凡煙小說

第 1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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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7 章

“月兒, 你怎麽了?!”玉夫人臉色大變,緊縮瞳孔映出白皎慘白的臉色,唇色灰敗, 她像是透支了全部精氣, 一朵未曾盛開便萎靡雕零的花蕾。

白皎嘴唇張合, 想告訴她自己有點透支, 話未出口, 已軟軟倒進她懷裏。

醒來後,她又見到了熟悉的帳幔, 這回不用猜測了, 略一側眸, 便看到歪歪撐著身子的玉夫人, 不知道守了多久, 落下的陰影也遮不住她困倦的神色。

“娘。”她剛出聲,便皺起眉頭,喉嚨好像幹旱的土地,渴意一股一股地冒出來。

玉夫人一直不敢放心, 虛虛瞇著眼, 冷不丁被聲音喚醒,一霎瞥見床上的女兒:“月兒, 你終於醒了。”

接著便有眼淚一滴一滴下來,墜在白皎額上,溫熱而有力, 令她下意識按上心臟,沈穩有力的心跳在掌下拍擊, 如浪潮滾滾翻湧。

白皎眼眸微閃,身為那股奇異力量的主人, 她再清楚不過。

那股力量來自心臟。

她先讓玉夫人弄來一碗水,起身一飲而盡,整個人仿佛吸飽了水的修竹,神采奕奕。

看得玉夫人淚流不止。

白皎安慰她,目光落在光潔如玉的臉龐上,笑道:“我已經好了。”

她的聲音溫柔有力,眼神明亮,雙頰覆上一層健康的粉色,一看就是個健康漂亮的孩子。

就是這麽小的年紀,配上這樣持重的表情,看起來有種小大人的滑稽感。

玉夫人心下一松,破涕而笑。

她本不是愛哭的人,可事關孩子,眼淚總是止不住地流下來。

如果恢覆她的容貌,代價是要她的孩子,那她寧願永遠成為一個醜八怪。

正如她之前所說,月兒就是她的命。

若不是月兒在身邊陪著,在這冷清的妖宮,她孑然一身,早就撐不下去了。

玉夫人想到她之前展現出的神異手段,黛眉緊蹙,忍不住問她:“月兒,你之前是怎麽回事?”

白皎搖搖頭:“我不知道,突然就有了。”

如果說有什麽奇怪的地方,那時她滿腔憤怒,想要變強,守護玉夫人的信念壓倒一切,再然後,洶湧澎湃的力量似火山熔巖噴發而出。

玉夫人擔憂地看著她,懷璧其罪的道理,她並非不懂。

只可憐我的月兒……

玉夫人作為當事人,最清楚自己臉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那日她被君後傳召,心神一直緊繃,她知曉,君後一旦看見她的臉,絕對不會輕饒。

所以她一再遮掩,卻還是被對方發現。

在後來,她被安排去廚房,未曾轉身,便能感覺到一股惡意落在身上。

即便後來她小心再小心,終於也遭人暗算。

當時,忙著做菜的她無法轉身,身後突然伸出一只手,將她猛地推向擱置著的剔骨刀,刀鋒蹭亮,明晃晃地如同裂開的大口。

瀕死感讓她頭皮發麻,動作比思想更快,立刻運用修為躲閃,鋒利刀刃仍舊劃破她的半張臉。

鮮血如煙花,砰然炸開。

可她更該清醒,倘若不是之前躲避那一下,冷白刀刃此時應已斜斜貫穿她整張臉,在她臉上,留下深深的溝壑。

隨著回憶,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輕顫。

玉夫人抿緊嘴唇,她知道,是君後在幕後設計。

她不曾與對方共事,卻才她到來後的樁樁件件猜出,對方絕不會容許有人頂著跟她相似的臉。後來為她塗上的藥,說不定已經添加了某些東西,讓她傷勢更重。

不過玉夫人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她不怕毀容,只怕丟下月兒一個人。

月兒治好她的臉,玉夫人欣喜過後便是止不住的擔憂,她的月兒擁有的的力量,甚至強大到足以和大神官媲美。

可她的月兒,只是一個不受寵的公主。

甚至因為她這個母親,而遭人冷眼。

玉夫人不敢相信如果這事洩露出去,會造成怎樣的後果,她緊緊抱住白皎,嚴厲告誡她:“以後,不論什麽情況,都不準再動用那種力量!”

她看向白皎,眉心緊蹙,眼底混雜著急躁和不安。

白皎瞬間明白她的意思,抿住嘴唇:“我知道。”

“我一定會藏好,不讓任何人發現。”

玉夫人欣慰點頭。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摸了摸光潔的臉,眼神閃爍,白皎一看就知道她是什麽想法,說道:“娘,你別做什麽傻事。”

玉夫人一怔,被她說中了。

她在考慮,要不要重新毀掉這張惹眼的臉,否則,一定會有人發現她的異常。

她要保護月兒。

白皎直接道:“娘,我耗盡力量治好你,不是讓她再遭受一次最,那我之前的犧牲豈不是白費了。”

玉夫人糾結地擰眉:“可是不毀容,一旦被人發現,一定會牽扯到你!”

白皎勾唇一笑:“不讓他們發現不就好了。”

她圓潤的眼睛裏綴滿狡黠,自信地說:“現在院子裏只有我們三個人,一般人也不會輕易踏足,只要小心謹慎些,他們不會發現的。”

她的理由很充分。

玉夫人不由思考起來,這處宅院僻靜幽遠,鮮少有人踏足,她們已經平安在這兒生活不知多少年,一個毀容的女人,一個不受寵的孩子,也許過一段時間,就會被人徹底遺忘。

不過在此之前……

她看向白皎:“月兒,這段時間你先別出去,在院子裏修煉。”

“娘,我知道的。”

玉夫人還要再說什麽,聽見她的話,不禁心中一曬,笑了起來,她撫摸著女兒柔軟的發頂,感慨漲滿了整個胸膛。

她半生煢煢獨立,竟也能有這樣一個乖巧懂事的女兒。

白皎仔細看了看她的臉,比之前還要漂亮不少,很快,她便擰著眉頭,喚來彩環。

“小姐,夫人。”彩環興沖沖進來,見到白皎和玉夫人後急忙停下,毛毛躁躁的樣子讓人忍俊不禁。

這段時間,彩環一直守在門外,生怕有其他人闖進來。

想到之前發生的事,她的小心臟現在還撲通撲通亂跳呢。

不過,她對玉夫人忠心耿耿,對白皎這個小主人更是死心塌地,自然不會洩露半分秘密。

白皎吩咐她弄來藥材,還有一些紗布,一開始玉夫人並不知道她要幹什麽,直到那些東西全都塗在她臉上。

她緊張地繃緊身子,卻一動不動,像是泥塑人偶。

“娘,你可以睜開眼了。”

玉夫人緩緩睜眼,驀地睜大眼睛。

光滑的鏡面上,映照出潔白無瑕的臉頰,上方赫然盤踞著一條猙獰醜陋的疤痕,縱貫右臉,皮肉外翻,露出粉色的肉芽,讓人下意識喉嚨緊縮。

它看起來那麽真實,就像是原來的疤痕結痂脫落後留下的痕跡。

這一刻,玉夫人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看向白皎:“月兒,你什麽時候學會的這些?”

“之前在藏書閣看到的,就試著做了做。”白皎神色自然,隨口說道。

實際上,她敢拿出來就代表她已經想過要怎麽遮掩,借口幾乎是張口而來。

玉夫人不疑有他,點了點頭,喜不自禁的摸著臉上的疤痕,不自覺地喃喃道:“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有了偽裝,她就不會被人發現,月兒的能力就再也不會暴露。

玉夫人一顆心徹底放回肚子裏。

小院兒再度恢覆平靜。

落在旁人眼裏,就是徹底沈寂,沒人敢過來,誰讓他們得罪了君後,倘若被君後知曉他們幫助白皎母女,淒慘的就是他們了。

旁人的畏懼絲毫影響不到白皎她們。

沒了打擾到侍從,院門一關,徹底阻隔那些喟嘆的目光,她們想做什麽都可以!

有了空閑時間,白皎開始研究那能量到底是什麽,她不記得自己吃過什麽特殊東西,一直待在妖宮,也從未出去過。

她擡頭看天,幽幽嘆了口氣。

到底是什麽能力?

白皎垂眸,目光落在指尖上,沁出一點綠光,她皺了皺眉,有點太亮了。

霎時間,心隨意動,綠光黯然,如臂使指的感覺讓她瞇起眼,腦海裏模糊有種念頭,卻像是隔著一層窗戶紙,遲遲不能捅破。

一側,彩環端著茶點過來,見她如此刻苦,頓時心生敬畏,腳步也跟著放輕,慢慢將茶點放在一側的小矮桌上。

她頓了頓,才道:“小姐,夫人做了茶點送過來,讓你先墊墊肚子。”

聞言,她的目光落在瓷盤裏,雙色綠玉糕堆疊得十分整齊,軟軟糯糯味道清新,很像前世嘗過的斑斕糕。

只是味道更好。

彩環守在一旁,想起剛才看到的畫面,眼睛微彎,小姐明明稚氣未脫,神色卻像極了大人,叫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說起來,她還算是看著小姐長大的呢。

此時,白皎已經咬了口糕點,甜美的味道在舌尖沁開:“好吃。”

彩環跟著讚同點頭:“夫人最是心靈手巧,廚藝也極好,之前夫人教我做最綠玉糕,對我傾囊相授,可惜,不管我怎麽做,就是不如夫人做的好吃,可能這就是天賦吧。”

白皎瞬間福至心靈。

難道,這也是她的天賦?

她急急忙忙放下糕點,五心朝天開始打坐,彩環被她的動作驚了一瞬,飛快咽下肚子裏的驚呼,立刻為她看護。

然後眼睜睜看著,小姐心口溢出一團綠光,她驀地睜大眼睛,捂住嘴巴,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綠光散發出瑩瑩光彩,覆蓋在白皎周身,像是一層淡綠色薄膜,舒適感霎時湧遍全身。

白皎內視身體,沿著血管不斷延伸,終於找到綠光源頭——她的心臟。

她驚愕一瞬。

強大不息的生命力蟄伏在心臟裏,源源不斷的生機湧入四肢百骸,每分每秒,都在滋養她的身體。

她曾在流風的藏書樓裏看到過一模一樣的描述,那是傳說中,萬萬年才會誕生一顆的菩提心。

傳說菩提心可以治愈世間一切傷痛,逆天改命亦是不在話下。

因此,它也是最惹人垂涎的寶物,擁有菩提心之人,無論何種資質,都會因菩提心,而漸漸蛻變成頂級天賦的靈體。

古往今來,擁有菩提心的人神一般只有兩個下場。

一種是強大到無法抗衡。

一種則在還未成長前便被人擄走,挖心煉藥,不外如是。

白皎下意識捂住心口,眉頭擰緊,這是個大*麻煩!

如果她不好好隱藏,被人發現,恐怕連平安長大的機會都沒有。

白皎立刻下定決心,這種能力,能不用就不用,至少在她成長前,絕不能暴露自己的體質。

思及此,她幽幽瞥了眼彩環,在後者純然歡喜的目光中,緩緩笑道:“我沒事。”

夜晚,涼風習習,彎月低垂。

一列侍女拎著食盒穿過走廊,暗處的角落裏,一雙黑白分明的眼正註視著她們。

矮小的身形從暗處走出,眉眼冷情,稚氣未脫,赫然是白皎。

她可沒忘了當初的仇。

玉夫人被蘅蕪害得毀容,原身又被綾華推入水池,直接喪命,俗話說養不教父之過,他們做出來的醜事,釀成的苦果,打死也得吞下去。

白皎如今修為雖地,卻也有自己的辦法,其中絕大多數都是流風教她的,各種小妙招層出不窮。

白皎正好知道一個,最適合現在的情況。

這樣想著,她怔怔出神,眼底泛起幾縷惦念,不知道流風在哪兒。

他還記得自己嗎?

眼看侍女即將離開,白皎忙收斂心神,掐動法訣,趁其不備,將一些白色粉末撒進食盒。

不是什麽毒藥,她怕露餡。

是她偷偷從後山采摘的植物,磨成粉末後味道十分甘美,唯獨有個副作用,食用之後會渾身發臭,十裏飄臭,十日不絕。

就讓這一對賤人發爛發臭去吧!

昭元殿內。

印澤妖君屏退下人,順勢攬住妻子的軟腰,得來她羞赧的瞪視:“先吃飯。”

印澤妖君呼吸一滯,胸腔裏的心臟因她這勾魂一眼飛快跳動,幾乎遮掩不住癡迷的神色。

這是他心心念念的愛人啊。

蘅蕪將他的視線盡收眼底,心中暗暗得意,自己將他勾得神魂顛倒。

兩人整日膩在一起,就連吃飯,也是你一勺我一勺底互餵,好巧不巧,正是白皎下藥的那碗粥。

用完印澤妖君還賞賜了廚娘錢財。

月色溶溶,燭光寂寂。

飽暖思□□,用完飯,自然藥開始美好的夜生活。

次日一早,印澤妖君是被一股臭味臭醒的,熏得他頭昏腦漲,說句難聽的,像是誰家糞坑炸了。

難道……有毒氣!

印澤猛地睜開眼,猝不及防臭味撲面而來,一霎,辣得他眼眶發紅,他警惕地看向四周,最後發現,臭味的源頭竟然是蘅蕪。

他臉色扭曲一瞬,恰在此時,蘅蕪受不了醒了過來,濃烈的臭味讓她胃囊抽搐。

他們面面相覷,剛張開嘴:“yue!”

太臭了!

臭得人差點吐出來。

兩人心裏都不太舒服,印澤很快找借口離開。

他是龍鳥一族的妖君,統禦各族首領,自然也有朝會。

於是這一日,朝臣都能感覺到,一股臭氣撲面而來,辣得人眼睛都睜不開,很快便有人朝上面看去,咦——

窸窸窣窣的討論聲如雪花紛至沓來。

“怎麽回事,怎麽這麽臭!“

“難道……妖君他半夜偷偷吃屎了?”

印澤一字不漏地聽完,臉色驟然陰沈,下方朝臣忽然覺得背後發冷,沒多久,朝會便草草結束。

昭元殿這邊,綾華同樣苦不堪言,她被母親身上的臭氣熏得不停流淚,連呼吸都要剝奪了。

蘅蕪神色羞惱,躲在殿內根本不敢出去,她心知自己被人算計了,卻也不想再見印澤,畢竟,他們倆現在都是臭氣之源,分開還好,如果兩個在一起,疊加起來,可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麽簡單!

苦了的只有綾華,作為他們最疼愛的女兒,她只能兩頭跑。

十日之後,她的鼻子終於解脫了。

惡臭散去,她也累到了。

開始綾華並不在乎,覺得可能是不適應,熏到了,後來逐漸嚴重,不過短短幾日,竟讓臥床不起,性命垂危!

昭元殿內氣氛壓抑,宛若一臺巨大的棺槨裏,死氣沈沈。

蘅蕪守在床邊,看向昏睡不醒的女兒,淚水似斷了線的珠子簌簌而落。

印澤不在這裏。

聽聞桫欏一族有至寶七葉七星草,乃是神物,可以活死人肉白骨,作為好父君的他竟然不顧大臣阻攔,親自出征攻打桫欏一族,試圖獲取七葉七星草。

蘅蕪只能將希望寄托在丈夫身上,憂心忡忡地目光落在昏睡不醒的女兒身上,空腔了一片苦意彌漫,心中後悔極了。

如果她能早一日發現,或許事情就不會這樣,她的綾華……

“綾華,我的綾華,你父君已經為你取來七葉七星草,你一定要醒來!”她握住女兒的手,眼淚簌簌而落。

並未看見,雙眼緊閉的女孩兒,眼睫忽地小幅度輕顫。

意識昏沈間,綾華聽見一道沈冷的聲音,質感僵硬,不似人聲。

[菩提心,菩提心……]

[什麽菩提心?]她很好奇,那聲音呆板機械,一遍一遍地念叨著,比念經還煩人。

[只有菩提心能救你。]

綾華驀地一震,這下也不嫌棄它聲音難聽,惹人厭煩,全副心神都落在它的話上,菩提心,菩提心能救我!

她不想死。

一剎那,身體裏爆發出強大的求生欲。

[菩提心是什麽?菩提心在哪兒!]

那聲音平緩低沈,卻似鮫人的歌聲,充滿蠱惑意味:[菩提心能救你,它的主人你見過,就在你身邊!]

不久後,綾華醒來,只覺全身癱軟,使不出一點力氣。

死亡的恐懼似懸掛在頭頂的利劍,隨時都會落下,令她惴惴不安,日夜難眠。

“娘親。”她驚懼交加地地看向母親蘅蕪,怯怯出聲,便被她抱住,一臉喜色道:“你父君正在回來的路上!”

綾華眼珠滾動,就聽她細細解釋,這段時間,印澤妖君為了救她,不惜一切代價,終於打敗桫欏一族,拿到七葉七星草。

綾華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來,她沒出生,蘅蕪已經先她一步道:“我的綾華,你有救了。”

獲救的喜悅讓她心潮起伏跌宕,綾華暗暗將之前做的夢壓在心裏,她沒有深想,滿心沈浸在即將康覆的喜悅裏。

三天後,在父母關切的註視下,綾華服下七葉七星草。

她等待著藥效發作,一陣劇痛從四肢百骸襲來,激蕩的血液沖擊身體,喉頭一熱,竟是猛然噴出一口熱血。

無形的大手捏緊她的心口,劇痛使她蜷縮身體,顧不得斑斑染血的床榻,她像是行駛與痛苦之海的扁舟,無力又無用地在海上飄蕩。

好痛啊。

從小到大,她都沒有這麽疼過!

疼到她以為自己要活不了了。

“綾華!”

驚呼聲同時響起,印澤妖君立刻為她輸入靈力,陰沈著臉註視她揉成一團的臉頰,慘白如紙。

他的第一個念頭是,桫欏一族敢騙他!

直到藥王前來診治,解釋道:“公主可是服用了七葉七星草?”

蘅蕪點頭承認,急切道:“七葉七星草是療傷至寶,我的綾華服用後為何會如此?”

看到綾華吐血,她恨不得以身替之。

她被印澤攬在懷裏,男人冷冰冰的視線落在藥王身上。

藥王心神一凜,後背都泛起一層冷汗,小心翼翼道:“可是,可是綾華公主這不是受傷,她這是神罰。”

他輕覷二人神色,見他們並不驚訝,心裏隱約明白一些,繼續道:“公主神魂羸弱,身軀卻很強大,二者因此並不融洽。而七葉七星草乃是至寶,服用後會滋養身體,增長修為,只會令公主越來越危險。”

“屬下無能。”最後一句話,已然相當於明晃晃的暗示,綾華活不了了。

“不要!”蘅蕪驚叫一聲,幾乎暈死過去,幸而印澤輸送靈力,才讓她能好端端站著,淚水卻是簌簌滾落。

她淚眼朦朧地看向丈夫:“綾華,你一定要救綾華……”

印澤眼神微閃,默不作聲。

沒人比他們更清楚,當初他與蘅蕪成婚前,蘅蕪已經懷上他的孩子,可她憂思傷懷,導致胎相不穩,如此戰戰兢兢熬到瓜熟蒂落,分娩之日。

綾華生下一只小狐貍,資質並不好,哭聲細弱,仿佛一只紅彤彤的小老鼠。

蘅蕪也因此傷了身體,再也不能有孕。

也就是說,綾華是他和蘅蕪的第一個孩子,也是唯一一個。

印澤愛蘅蕪,自然要給他們的孩子最好的,他要她繼承龍鳥一族,成為女妖君,可她這樣的資質,怎能承擔大任。

於是,印澤便偷天換日,將她從狐貍之身硬生生扭轉成龍鳥。

他以為自己瞞天過海,將此事做得天衣無縫。

可天道一直看著呢。

這次爆發,正是因為她神魂孱弱,被強大的身體反噬,若是再無它法遏制,綾華何止失去身體,更會魂飛魄散。

綾華幽幽轉醒,方才的痛苦讓她全身癱軟,卻在無意中聽完藥王的話,她下意識看向父母,他們神色難看,卻無辦分驚訝。

於是她便知道,藥王說的是真的。

為什麽會這樣?

蘅蕪偏執地看向藥王:“不可能,一定還有別的辦法!一定還有別的辦法!”

藥王心頭一哽,震驚地瞥了一眼,妖君竟然為了她,做出這種事情。

至於小公主的病癥,就算殺了他,他也沒有辦法。

“君後娘娘,此乃天道責罰,非人力所能更改。”

印澤聞言一瞬陰沈下臉,殺心漸起,有一刻,恨不得宰了藥王。

懷中妻子的哭聲打斷他的思緒,蘅蕪淚流滿面,這是她的孩子,她唯一的孩子,不能就這麽失去!

誰也不曾註意到,綾華眼底驟然迸發出強烈光彩,她直勾勾盯著藥王:菩提心!菩提心呢?菩提心能不能救我?”

蘅蕪心頭一痛,撫摸著她的臉頰,以為她是痛到生出來癔癥。

綾華不在乎一切,緊緊盯著唯一的救命稻草,藥王聞言大吃一驚:“菩提心!”

他雙手一拍,渾身上下,散發出難以言喻的激動:“公主怎麽會知道菩提心!”

他篤定道:“若真能得菩提心,微臣可以身家性命擔保,必能讓公主性命無憂!”

他忽地一頓,語氣低沈下來:“只是,菩提心天下罕有,萬萬年才出一顆,且極不容易被人發現,微臣縱然有千般本事,也要先找到菩提心再說。”

綾華卻沒說話,緊緊抓著母親的手,在她看過來時,忽然頭一歪,暈死了過去。

蘅蕪眸光微閃,哀哀道:“既然這樣,那就去找菩提心。”

言語間,再不提從何處得知的菩提心消息。

印澤妖君最是興奮,看向妻子,說道:“蘅兒等我。”

他要發布詔令,下令全國尋找,一定要找到菩提心!

昭元殿內,很快只剩下母女二人,蘅蕪坐在床邊,輕輕嘆了口氣:“綾華。”

下一刻,暈死過去的綾華怯怯睜開眼,瞧見她這副裝乖賣巧的模樣,蘅蕪氣不打一處來,點了點她的額頭:“讓你裝暈,你要嚇死我了!”

綾華笑著看她,因為得知尚有轉圜之機,相處也不再似以往那般壓抑。

對於自己的母親,綾華是最最信賴不過的,將之前的事和盤托出。

蘅蕪訝然,旋即反應過來,眉眼堅定,不論對方是什麽東西,只要能救她女兒,讓她做什麽都願意!

她問綾華:“你可知道,菩提心在哪裏?”

綾華懊惱地皺眉,搖了搖頭:“我醒的太早,當時沒來得及問,但是!”她急切地說:“我記得它說,菩提心就在我身邊,我見過它的主人!”

蘅蕪深思道:“既然如此,查找範圍便可縮小。”

綾華自小在她膝下長大,從未出宮,她能接觸的人,自然是在這妖宮裏。

蘅蕪暗暗發誓,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找到菩提心!

綾華還在惋惜,她怎麽就沒追問下去。

眼神恍惚,怔怔地看著頭頂,一天之內大起大落,讓她如墜夢中。

倘若不是藥王承認,她或許都不敢相信,那竟然是真的。

綾華危在旦夕,蘅蕪再也顧不了其他,立刻開始派人查找,所有與綾華接觸過碰過面的宮人、侍女,有一個算一個,全部開始清查。

一時間,風聲鶴唳,人心惶惶。

彩環一直呆在玉夫人的院子裏,那裏僻靜偏遠,與世隔絕,若不是每周拿一次食物,她能一直閉門不出。

因此,彩環不知道這件事。

碰上後,她提著空籃子,久久回不過神,最後還是膳房的廚娘把她拉進去。

拿了東西之後,彩環想了想,笑著問她:“發生了何事?竟有如此大的陣仗。”

因為玉夫人做得一手好菜,又時常帶些東西過來,膳房的人跟她關系不錯,聽她這麽問,加上這也不是什麽隱秘,便道:“據說說是丟了什麽東西,君後娘娘正在闔宮搜查。”

立刻有人跳出來反駁,得意洋洋道:“才不是,明明是君後給綾華公主找藥引,我聽我那在禦前伺候的親戚是,好像叫什麽……什麽菩提心!”

“不知道什麽東西,反正神神秘秘的,聽說是萬年難得一遇的靈藥,活死人肉白骨都不在話下,十分珍貴呢。”

其他人聽的面面相覷,菩提心?什麽菩提心,她們從未聽過。

彩環也不知道,今日更是第一次聽,但她聽到功效後忽然一怔,下意識捏緊籃筐,心頭直跳。

不正是她們家小姐的能力嗎。

她恍惚一瞬,回神謹慎地抿緊嘴唇。

拿了這周需要的食材,其他人看她身形單薄,忍不住提醒她:“這兩天人心惶惶,你與你家主子,可要千萬小心。”

她們誰不知道,之前玉夫人伺候君後,回來便毀了容,據說情景十分慘烈。

這樣淒慘的過往,自然引得眾人憐惜。

彩環忙不疊感謝,將一張菜譜遞給廚娘。

後者見狀,眼底飛快劃過一抹異彩,笑呵呵地收下。

她就喜歡這樣的聰明人。

彩環出了膳房的門,手裏提擎著兩個大籃子,半分也不覺得吃力,急急忙忙往回趕,心跳飛快。

她得趕緊告訴夫人,外面太亂了,還是關起門來,過她們的小日子吧。

房檐棱角上,一只灰色雀鳥轉動眼珠,將她臉上的急切看在眼裏,展開翅膀,撲棱棱地飛走了。

聲響驚動了其他人。

有人好奇地問:“最近宮中怎麽這麽多雀鳥,我方才還看見,成群結隊,將天都要蓋住了呢。”

“不知道,可能是無意間飛過來的吧。”

昭元殿內。

蘅蕪面色浮出幾分焦躁,視線時不時落在綾華身上,心疼不已。

她已經快將妖宮翻了個底朝天,還是不見菩提心蹤影!

忽然,一只雀鳥徑直沖入殿內,蘅蕪正要攔截,小雀鳥撲棱棱地扇動翅膀,穩穩落在綾華身側。

嘰嘰喳喳好一通叫。

綾華瞬間亮起眼睛:“你說你又找到目標了?”

蘅蕪嘆了口氣,憂心忡忡地看著她。

勸阻的話到底沒說出口。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這段時間雀鳥找到不少懷疑對象,可一個個查探過去,連菩提心的影子都沒見著。

綾華卻不願意放棄。

快死的人是她,對於置身絕望的人來說,哪怕一絲絲微渺的希望,她們也不願輕易放過。

萬一、萬一她成功了呢!

面對她的一意孤行,蘅蕪最終還是選擇退讓,就如當初她放綾華的鳥雀進殿,她怎麽舍得放棄。

只是,綾華未免太著急了些,找來的妖仆實力等下,只憑一雙眼睛,能看出什麽?

誰也沒想到的是,竟然真的被她找到了!

……

院門突然被人撞開,玉夫人正在修飾臉上的疤痕,下一刻,便聽一聲轟響,她急急忙忙做完偽裝,一群人已經行至眼前。

見到領頭之人後,玉夫人瞳孔猛縮。

印澤妖君深深看她一眼,冰冷刺骨的目光似乎將她徹底看穿,玉夫人身體搖晃,臉上沒有一絲血色,若不是彩環險險扶住,怕是早就跪下。並非心悅誠服的下跪,而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強勢碾壓,在他無所收斂的威勢下,玉夫人毫無反抗之力。

“君上。”蘅蕪出聲提醒。

印澤妖君不動聲色,視線落在玉夫人身上,“來人,將她給我拿下。”

玉夫人一怔,還未出聲,已徑直對上他的視線,冰冷的大手鉗制住她的下頜,下一刻,徑直摸上她的傷疤。

狠狠一揭,白嫩光潔的肌膚徹底顯露在眾人眼中。

白皎的掩飾天衣無縫,可妖君印澤修為更高。

況且,他已經提前得知,這東西是假的!

如今親眼所見,不禁擰緊眉心,冷聲道:“何人替你恢覆傷痕,快說!”

一側,其他人的臉色便精彩多了。

憤怒過後,蘅蕪徹底冷靜下來,玉夫人怎麽受傷的,怕是沒人比她更清楚,她不可能好的,除非……

她眼中異彩連連,是菩提心!

她一定知道菩提心在哪兒!

關乎女兒性命,印澤冷冷質問:“菩提心在哪裏?”

玉夫人和彩環同時一怔,心口砰砰直跳,她們不知道菩提心,可是知道月兒/小姐的奇異能力。

蘅蕪為了女兒心急如焚,見她們不承認著急,正要出手,忽然聽見一道怯怯聲音:“我、我知道。”

她瞇著眼,視線落在彩環身上,後者低垂著頭,渾身散發出一股小家子氣。

蘅蕪擰著眉頭,招人上前:“你知道什麽?”

彩環:“奴婢知道誰有菩提心。”

玉夫人聞言頓住,心中忽地升起一股不詳預感。

滿心急切的蘅蕪並未發覺異常,聽著她聲音越來越低,下意識朝她走近,彩環忽然擡頭,坦然無畏的目光直直撞入蘅蕪眼底,使她心頭驟跳。

彩環太過決絕,不給自己留下一絲一毫機會,毅然選擇自爆!

半空中,驟然爆開一團血霧,血腥味直沖肺腑。

“彩環!”玉夫人大喝一聲,身體一軟,頹然跌坐在地。

她悲痛欲絕,彩環是她的丫鬟,可這麽多年相處,她早已將她當成自己的親妹妹。

如今彩環死在自己眼前,還是屍骨無存的下場,讓她血氣翻湧,心痛如割。

印澤妖君急急接住倒退的妻子,看清她的模樣後,無法遏制的怒意瞬間沖上心頭。

蘅蕪嫵媚嬌艷的臉透出病態脆弱的蒼白,華麗衣裙已被鮮血浸透,她張了張嘴,還未出聲,一口鮮血猛然噴出,夾雜著些許內臟碎片。

臉色愈發蒼白,更顯楚楚可憐,淒慘無比。

說到底,還是她實力太差。

因著印澤的嬌寵,性格又嬌氣,蘅蕪不肯吃修煉的苦頭,因此,即便如今她已是君後,修為仍舊不上不下。

於是,在彩環自爆時,她理所應當地身受重傷。

印澤妖君不遺餘力地輸送靈力,才讓她舒緩許多,雙頰染上薄薄的嫣紅,可她一眼瞥見虛弱的綾華,便什麽都顧不得了。

綾華也在現場,被高大威猛的侍衛保護著,簇擁著,猶如眾星拱月般。

蘅蕪抓著他的手,輕聲提醒:“別耽誤了正事。”

妖君深呼吸一瞬,將怒火對準玉夫人:“菩提心到底在哪兒?”

他滿心惱怒,甚至想要搜魂。

哪只玉夫人宛若一尊雕塑,一動不動,渾身上下,沒有半點生機。

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父君。”

綾華神采奕奕地說:“院子只住了三個人,既然她們都不是,只能是剩下那個人了。”

“不!不是!”玉夫人驚恐出聲,可她很快回神,如此反應,不正說明月兒就是!

她都做了什麽啊!

恰在此時,房門被人推開,濃郁刺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一瞬間,讓白皎險些以為自己一腳踏進血池裏。

並非她掉以輕心,而是印澤過來時,已經設下結界,隔絕一切聲音、氣味。

“快逃!”玉夫人突然出聲,一把抱住男人大腿,她竟妄想以自己羸弱的身體,阻攔對方。

印澤眼神淩厲,毫不留情踹去,這一擊用了十成十的力道,頃刻間,玉夫人倒飛出去,一縷血絲從嘴角緩緩溢出。

臨死前,她的眼睛仍直勾勾地盯著白皎,仿佛在說,逃,快逃出去!

早在發覺不妙的瞬間,白皎便飛身逃離,她想替娘親和彩環報仇,可她更清楚,以自己如今的實力,如何比得過修為深厚的妖君印澤!

“還想逃!”印澤反手一握,空氣震蕩,一只無形的大手將她抓握在半空。

白皎死死盯著他。

印澤毫不在意,心胸溢滿得到菩提心的喜悅,有了它,綾華就能活下去!

他以手化爪,鋒利的爪尖剖開她的胸膛,鮮血飛濺,從始至終,他的眼睛都未眨動一下,直至看見那顆溫熱的、鮮活的,還在跳動的心臟。

充盈的綠光熾盛,淡淡的生機似薄霧籠罩整個房間,瞬息,所有人的目光落在白皎身上,準確來說,是心口。

不需贅言,但凡有眼睛的都能認出,這就是菩提心。

印澤溫柔地看向妻子:“是菩提心,沒錯。”

綾華激動得臉色漲紅,眼裏哪還有其他,只有這顆不停跳動的心臟。

哈哈哈,她會活下去了!

她的命保住了!

“父君。”她不止哪裏來的力氣,竟自己站了起來,靠在父君身旁。

刺骨的涼意湧進胸腔,她本該隨之死去,是菩提心吊住了她的命,使她愈疼痛,愈清醒。

綾華迫不及待地看著,期盼趕快換上一顆全新的心臟。

誰也不曾註意到,氣息奄奄仿佛馬上就要死去的白皎,畢竟,在他們眼裏,她只是一個鮮活心臟的供體。

白皎全身緊繃,眼前忽然出現一個畫面,同樣的場景中,與她相似的女孩懸浮半空,絕望地看著她的心臟被摘下。

憑借菩提心維持的微弱生命,似夜風中一縷燭光,頃刻間,湮滅斷絕!

是譫妄還是幻覺?

白皎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她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她不想死,她也不會認命!

她環視一圈,將男人女人興奮的表情刻進心底,幽暗的瞳孔裏,掀起滔天巨浪,想要她這顆心臟?

做夢!

積蓄的力量猛然爆發,叫她瞬間掙開束縛,一只手驟然插入心口,捏住那顆綠色的心臟。

“不要!”刺耳的女高音驟然響起。

白皎眉尾微動,看到滿臉驚恐慘白如紙的綾華,鮮血浸透的臉頰上,一彎紅唇微勾,映著她眼底叫人心悸的瘋狂。

或許是她之前表現的太平和,竟讓主系統覺得,她是什麽好欺負的人,剜心?

它也配!

就算死,這顆心也是她的!

她不要的東西,就算摧毀,也不可能落入旁人手裏,更何況——

白皎目光微閃,早在發現自己逃不掉的時候,她就已經想好了退路。

她看向綾華,迎著她驚恐的視線,血跡洇濕的臉龐浮出一抹惡意的嘲笑:“你死定了!”

話落,那顆綠色的心臟在她手中支離破碎。

“綾華!”蘅蕪大喊一聲,接住軟倒的女兒,她竟然當場暈死過去。

印澤目光陰鷙,眉心亂跳,白皎行動太快,讓他根本來不及阻止!

看著地上涼透的屍體,他滿心都是一句話,菩提心沒了,他的綾華怎麽辦?

全然忘了死去的也是他的血脈,他在此時展現出驚人的冷血,不似龍鳥,更像是冷血無情的蛇族。

印澤勃然大怒:“把她給我扔進水澤境!”

周遭下屬心頭狂震。

水澤境。

那是族中禁地,便是再大膽頑劣的族人也不敢輕易踏足,其中遍布湖泊沼澤,更讓人畏懼的是,水澤境內,遍地都是嗜血的蟒蛇。

它們無所不吃,無所不吞。

一旦進入水澤境,怕是連根骨頭都找不到。

君上的意思是,讓她屍骨無存,死後都不得安息!

……

水澤境上課,一只飛鳥抓著這具涼透了的屍體就,從半空扔進一望無際的水澤境。

妖族幾乎是逃也似的飛走了,毫不留念下方如仙境般的美景。

水澤境乃是龍鳥一族的禁地。無人踏足,更無人敢踏足。

此處有深不見底的湖潭,也有淺淺一層的泥灘,此時晚霞漫天,絢爛光彩溶溶入水,映照著下方的水澤,大大小小的湖泊閃爍著寶石般的光芒。

美景之下,暗藏殺機。

隨著陌生氣息出現,水面無風泛起陣陣漣漪,仔細看才會發現,那竟是一條一條色彩斑斕龐大無比的蟒蛇。

絢爛多彩的鱗片在水光陽光映照下,反射出奇異詭譎的花紋,它們一條接一條朝灘塗上的人游來。

淡黃的蛇瞳中,滿是饑渴與嗜血。

其中一條蟒蛇,以傲然之勢擋在眾蛇面前,在他它的註視下,蛇群匍匐,瑟瑟發抖。

蟒蛇徑直朝白皎游去。

多久沒吃過新鮮的血食了。

隨後,它“砰”地一下,撞上半透明的罩子,直撞得眼冒金星。

它趴在無形的罩子外,直勾勾地盯著裏面的屍體。

或許不是屍體。

蟒蛇緩了緩,突然搖著尾巴,不停拍打保護罩,顯然,它已經生出了靈智,懂得運用工具。

保護罩內,白皎的傷口正在慢慢恢覆。

剖心之時,她不惜一切代價催動赤月九界旗護,終於讓它護住自己的心脈,也造成一副假死現象,騙過所有人。

如今,也是它任勞任怨地修覆傷口。

保護罩外拍打的蟒蛇眼睜睜看著誘人的血腥味越來越淡,最後只剩下淡淡一縷,還是白皎身上血衣的緣故。

它氣得嘶嘶大叫,拍打的頻率越來越快,本就強行蘇醒的赤月九界旗很快就要支撐不住。

這時,白皎終於蘇醒,強烈的不甘在眼中彌漫,她已經感覺不到心臟的跳動。

直到,她聽見嘩啦一聲。

無形的保護罩碎了!

蟒蛇歡快地拍打尾巴,徑直沖向白皎,張開血盆大口,尖銳鋒利的獠牙使人望而生畏,除了白皎。

她已經死過一回了。

她不想死,更不能死!

蟒蛇被她盯上,竟然產生了一種無法言喻的奇怪感覺,這個瘦小的人類,像是一頭披著人皮的兇獸!

但它實在是太饞了。

它已經好久好久沒聞到這麽香的血食,它是族群裏的老大,沒有蛇打得過它,更沒人能打得過它!

這樣的美食合該她來享用!

蟒蛇驕傲地撐起身體,悍然發動攻擊,試圖以龐大的身體絞殺她,卻在纏上她時,驟然僵住。

白皎趴在它身上,找準位置,一口咬下!

她不想死,無論如何,她都要活著。

汩汩鮮血湧入喉嚨,濃重的血腥味糊住她的呼吸、口鼻,水澤境裏的活物,除了這群蛇,再無其它。

白皎別無選擇。

隨著大量蛇血下肚,填飽她的胃,失溫的身體終於暖和起來了。

白皎躺在蟒蛇身上,昏昏沈沈間睡去,用不完的蛇血在她身下蜿蜒成河,猶如妖嬈綻放的血花。

不遠處,蛇群連看都不敢看一眼。

即便蟒蛇已經死亡,可它身上強大的氣息仍舊擁有極強的震懾力,更何況,它們都看見了,首領可是被她活活咬死的!

那麽小的一個人類!

蛇群忌憚她,再也不敢靠近。

白皎一覺睡到半夜,醒來後,嗅到一個淡淡的甜香,她才發現,不知何時,自己竟然躺在一片蘊靈花中。

全天下,只有水澤境才能生長蘊靈花,它們只在月光下綻放,食之可以增長修為。

蘊靈花全株如水晶透明,每逢月光照耀,便會散發出盈盈光澤,通常會連亙一片,遠遠望去,宛若一片碎月流光。

不過,這並不代表它便平常,反而很是罕有。

因為蘊靈花只在月光下出現,它們逐月而生,月光隱沒,頃刻便會雕零,而且它極難保存,摘下不過一刻,也會枯萎,藥效全無。

白皎果斷拔下一株吃掉。

入口即化,只剩下淡淡的清甜,像是在喝水,沒有半分飽腹感,倒是透支的靈力因此補足了不少。

白皎眼睛一亮,既然對她有利,她也毫不客氣,開始吃花。

百忙之中,她擡頭看了眼月亮,觀測它會不會突然消失。

只一眼,她便停下了所有動作。

白衣勝雪的男人踏月而來,他的眉眼溫潤,似一捧清泉,潺潺而流,狹長鳳眸深邃且明亮,身後彎月如鉤,月色如霜,簌簌抖落他一身雪色。

“流風。”

看著那張熟悉的臉,白皎不覺出聲,陡然間,心口牽扯起一陣劇痛,她才恍然驚覺,她的心沒有了。

一個無心之人,又怎能動情?

可她分明有情,本該生出情愫的地方,此時只餘一片空蕩,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膚每一顆細胞都在提醒她,缺了!這裏缺了一塊!

白皎攥緊指尖,劇烈的痛楚湧向四肢百骸,若不是她有著強大的意志力,之前剖心已經近乎麻木,此時早已痛呼出聲。

“你是誰?”低沈的聲音響起。

白皎看見他的臉,近在咫尺,那般熟悉的輪廓不是流風又是誰,認出他,白皎不單單靠自己的眼睛,還有感覺。

可他忘了自己。

剎那間,擠壓的情緒如決堤的洪水,瞬間摧毀她剛構建好的城墻,令她委屈得流下淚來:“你問我是誰?”

殺千刀的主系統!

該死的妖君!該死的蘅蕪!該死的綾華!

他們趁人之危,一起欺負她!

白皎殺氣騰騰地想著,一邊擦擦眼睛,眼淚偏偏像是壞掉的水龍頭嘩嘩地流,將視野沖刷得一片模糊,她更看不到對面男人投來的疑惑目光。

水澤境內,怎麽會有一個血跡斑斑的孩童。

倘若不是來煉藥,他不會遇到對方。

叢雲低眉垂眸:“你——”

話音未落,一雙手已緊緊抓住他的衣襟,似藤蔓死死纏繞住他:“救我!”

白皎仰頭看他,攥住衣襟的指尖隱隱發白:“你不救我,我就——一口咬死你!”

叢雲一怔,心下好笑,從未有人敢對他如此威脅。

心中升起些許興味,微微擡眸,徑直撞進她眼底,水色盈盈,浮光瀲灩,黑色眼瞳中映照著再熟悉不過的影廓。

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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