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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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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8 章

“大神官。”侍從聞訊趕來, 見到眼前一幕後,瞬間怔在原地。

白衣勝雪的大神官懷抱女童,寬大的白色袖袍染上點點血色, 斑斑點點, 似雪中紅梅, 灼人眼球。

侍從壓住心頭湧起的驚濤駭浪, 他是神殿守衛, 自然知曉大神官的性格,叢雲大神官喜潔喜靜, 如今, 竟親自抱回一個血跡斑斑的孩童。

很快, 他便沒時間思考。

叢雲淡淡看他一眼:“滄巖, 你讓殿中侍女過來, 再備些熱水和幹凈的衣服”

“是!”滄巖低頭,遮住眼底的驚詫。

聽大神官話裏的意思,是要讓這孩子住在這裏,動作卻不停, 不過瞬息, 已經退出殿內。

偌大的神殿一片清冷。

叢雲垂眸,看向懷中昏睡不醒的女童, 血衣已然浸黑,他眉頭微擰,也許是陰差陽錯, 他竟真的將她帶了過來。

罷了。

叢雲眉眼舒展,似是想通什麽, 片刻後,已經有侍女帶著幹凈衣服和溫水過來。

見到白皎的瞬間, 即便已經提前得到滄巖的提醒,仍舊止不住眼底的驚訝,一瞬過後,便開始工作。

當時白皎說完就因為消耗太大暈厥過去,現在被溫熱的水流浸泡,仿佛重新回到母親的懷抱裏,暖如春風讓她緩緩回神。

睜開眼,明晃晃的白光刺入眼底,接著才是一張秀麗的臉,嘩啦啦的水聲在耳畔響起,溫柔的手在身上輕撫。

白皎驀地回神,視野囊括周遭一切,發現自己正置身浴桶裏,熱意讓她昏昏欲睡,一顆心終於有了落在實處的感覺,終於回到人間。

等侍女為她洗完澡,看清白皎的模樣,不禁一怔。

白皎之前滿身血跡斑駁,後來因為和蟒蛇纏鬥,全身上下,哪裏看得出一點眉眼,此時清水洗凈,換上幹凈的衣裙,如一顆蒙塵明珠,終於露出耀目顏色。

滄巖奉命帶白皎過去,不經意瞥了眼,瞬間怔住了:“那個孩子在哪兒?”

侍女見他這副模樣,心中暗笑:“不正在大人眼前。”

“你說……之前大神官帶回來的孩子,是她?”滄巖眼睛睜圓,滿臉寫著不可置信,然而殿內除了白皎,哪裏還有其他孩子。

“大神官,屬下已經將她帶來了。”

他停下步子,白皎緊跟著快走兩步,兩條小腿在青石地面上倒騰,沿著他的視線,朝上方看去。

脖子都酸了。

可她又能怎麽樣,如今她也不過是六七歲的孩子,如果不是年紀太小,如果在給她一段時間……事情絕不會是之前那樣的結局!

白皎黯然垂眸,不論如何,她現在還活著,活著就有希望!

“你叫什麽名字?”叢雲緩緩走來,聲音淡淡,含著一縷微不可察的溫和。

“白皎。”她如今身份特殊,不能再用以前的名字,倒不如用回自己的本命。

“皎月流光,很好的寓意。”

一側,被忽略得徹底滄巖嘴唇張合,大神官對她的關註,是不是有點太超過了?

但他到底沒說什麽。

神殿的主人是叢雲大神官。

她是龍鳥一族的神官,地位超然,神聖不可侵犯。

無人知曉大神官活了多久,只知道,龍鳥一族的妖君換了一茬又一茬,唯有叢雲大神官,一直存在。

滄巖已經在神殿服侍數百年,不說熟知,也算了解叢雲大神官的性格,他似清風朗月,溫潤清華,對待萬事萬物,都有種超脫一切都神性。

在滄巖心中,他何止是大神官,更是他尊敬仰慕的神明。

可他眼中的神明,對一個來歷不明的孩子展露出別樣關註。

叢雲無意知道手下的想法,也懶得去管,目光落在白皎身上,之前的想法越來越清晰,他揮退下屬,偌大的宮殿,如今只剩下他們兩人。

如果真是六七歲的小孩子,早就因為他攝人的氣場而惴惴不安,但白皎不是。

於是,她大膽又直白地看他,後者忽地笑了一聲:“你願意做我的徒弟嗎?”

陡然聽見他的話,白皎怔怔睜眼,又驚又懵,收徒?

她默然無語,視線落在他臉上,自然看得出他是真的有如此想法。

難道他還收徒上癮了?

種種念頭不過一閃而逝,直直撞入對方看似溫和實則疏離的眼神,白皎抿了抿唇,問他:“如果我不答應呢?”

叢雲神色淡淡:“過幾天我會讓滄巖送你下山。”

他的神殿位於入雲山顛,若無人帶路,常人一輩子也上不來。

白皎舔了舔唇,果斷道:“師父。”

她神色輕松,反正到時候糾結的人不是她。

叢雲看著她,竟異常地恍惚起來,似乎印象中,也有這樣的場景,只是那人穿著一身粉衣,軟軟糯糯地喚他師父。

回過神,他看向白皎,心中越發篤定,他與對方有緣,師徒之緣。

數年前他突然生出一股厭煩,欲要離開此地,只是礙於無人傳承,才會一直留在這裏。

叢雲便想培養一個接班人,只是,到如今他也未曾找到合適的徒弟,倒是這次水澤境之行,讓他有了意外收獲。

他看得出對方根骨不錯,很快便能將她培養出來,接替他的職位。

屆時,他也不必困守一處。

至於離開後去做什麽,叢雲目光微閃,腦海中隱約掠過一個念頭,一閃而逝,快得他根本抓不住。

白皎自從成為他的徒弟之後,待遇直線上升,只是,因為之前的受傷嚴重,如今的她暫時不能修煉。

縱然心裏如何焦急,現實也無法更改。

她以為自己會一直待在神殿,直到這日,叢雲忽然告訴她,要帶她一起出去,白皎驚愕擡頭,對上他含笑的眼:“你很驚訝?”

白皎回過神,搖搖頭。

想到那天初遇,她就知道,叢雲不是個循規蹈矩的人。

她問:“我們去哪兒?”

叢雲將她視作弟子,自然不會隱瞞,解釋道:“依附龍鳥一族的雁族女王派人送來求救信,雁族出現病疫,族中最精湛的大夫也無法拔除,請我前去救治。”

龍鳥一族的大神官向來身兼數職,修為高絕,除去擁有強大的行走人世的武力外,還有舉世驚嘆的醫術,否則,他不會深入水澤境尋找蘊靈花。

回歸正題,白皎聽見這話,眉頭微蹙,他還沒說話,叢雲的聲音已經從頭頂響起:“此行除了我,還有你。”

其實,他居於神殿,每日接到的書信不勝枚舉,其中,雁族最為危急,他要前往雁族,一部分因為這個,還有另一部分……

叢雲眸光微閃,緩緩落在興致勃勃的白皎身上。

叢雲修為極高,接到書信之後便喚來車架,和尋常車馬不同,為他駕車的乃是兩只青鸞,馬車在高考行駛,很快便抵達雁族境內。

此時,雁族王宮前的空地上,忽然有人喊出聲來:“大神官,是大神官的車架!”

原來,有人眼尖瞧見天上駕車的青鸞,底下的國民聞言紛紛仰頭,朝天上看去。

其中,最鎮定的便是穿著黑色對襟寬袖長袍的雁族女王,璇青。

雁族乃是母系社會,由女王統禦族群,女性在外帶兵打仗,男性餵養孩子,操持家裏,如此已經延續數千年,不可更改。

言歸正傳,璇青兩側站立著兩排臣子,稀疏幾個人,卻是她的心腹,璇青一個眼神示意,立刻有大臣出聲維持秩序,頃刻間,方才熙攘的百姓已經徹底噤聲。

只有一雙雙眼睛,期盼炙熱地看著天上。

青鸞落地,叢雲牽著白皎的手從車上下來,端的是風姿翩翩,矜貴優雅,淡聲道:“璇青女王。”

璇青忙不疊朝他走去,滿臉謙卑道:“大神官,您喚我璇青便好。”

按照龍鳥一族的規矩,叢雲大神官所擁有的權利,甚至淩駕於王權之上,連強大到不可一世的龍鳥一族的妖君都要對他畢恭畢敬,她不過一個附屬小國的女王,如何敢在他面前驕橫。

更何況,如今她們還求於大神官。

忽地,她的視線落在白皎身上,眼中掠過一絲訝異,兩人穿著同色的白色衣袍,一溫和優雅,一清冷可愛,某些角度來看,竟有些神似。

璇青禁不住思索起來,難道說……

她不敢深想,垂低眼睛,大神官不說,她便也不問,如今最重要的,是族中疫病。

是的,她已經確定,此病乃是最恐怖可怕的疫病。

否則,也不會在短短半月內,便有如此多的民眾感染,兩天前,甚至爆發過一次大規模疫病,其中,就連她的王宮侍從,都有人被其感染。

若不是事態危機,無法遏制,就連族中最好的大夫也無計可施,她也不會那麽著急去請大神官。

思及此,璇青神色萎靡不振。

聽說病情來勢洶洶,十分嚴重,叢雲不敢耽誤,立刻前去診治,白皎跟在一邊,偶爾搭把手,她做過醫生,學過醫術,做什麽都十分熟練。

本來叢雲的意圖,就是借此機會讓她跟著學習醫術,白皎這麽做,正中下懷。

不久後,叢雲面色凝重,得出結果:“這不是疫病,是特殊的蛇毒感染。”

璇青和一眾大臣聽罷猛然驚住,她第一反應是不可能。

雁族是不怕蛇的,甚至捕蛇來吃,越是毒蛇越覺得美味,她們的身體都已衍生出一種抗蛇毒的東西。

因此,聽到生病的臣民是中了蛇毒,她們第一反應是不信。

叢雲聲音淡淡:“若是普通蛇毒,雁族自然不懼,可我先前說過,這是種特殊蛇毒,連我也未曾見過,似乎是蛇毒與屍毒結合產生的毒素。”

說著,他眉心微蹙,似乎事情有些棘手。

璇青和一眾大臣面面相覷,下一刻,她眼神果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大神官,求您救救我雁族民眾。”

“只要能治好病患,我雁族願為您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她們只是一個小國,如何經得起這樣折騰。

白皎見到她們這樣,也楞了一瞬,下意識看向叢雲。

後者略一揮手,跪倒在地的璇青便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她眼中異彩連連,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叢雲:“我何時說過不能治了?”

“蛇毒雖然特殊,卻也不是無藥可治,你記住我的話,把我需要的藥材全部備齊。”

“是!”璇青高聲回答,音色清亮,便是聾子都能感覺到她此刻的喜悅。

當真是應了那句人族詩詞:“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她擦了擦額頭沁出的冷汗,心臟不住情緒,幸好大神官見多識廣,醫術精湛。

源源不斷的藥材送入王宮,白皎跟著叢雲學習,藥材需要萃取等多道工序,最後才能煉制成解毒丹。

白皎身受重傷,無法動用修為,便在一邊幫忙挑揀草藥,備份。

藥房裏彌漫一股苦藥清氣,倆人各自分工,白皎時不時看向叢雲,後者正在煉制解毒丹,足以救治雁族半數臣民。

白皎看了眼丹藥雛形,緩緩閉上了眼。

不愧是流風。

即使失憶了,本性也沒變。

不耐煩一顆一顆煉制,便直接準備上千份藥材一起煉制,如今,丹藥雛形便有藍球大小。

真聰明。

白皎在心裏吐槽,手下不停,藥房裏氣氛還算安靜,因此,襯得那急促的腳步聲愈發清晰。

“嘎吱”一聲,虛掩的房門被人推開。

“大神官。”一襲紅衣的女子停下腳步,俏麗的臉龐上霞飛雙頰。

她正是雁族公主靈嘉。

白皎眉頭微挑,視線在羞澀的小公主和叢雲身上輾轉,有種了然於胸的感覺,隨即,穩穩看向叢雲。

靈嘉自薦道:“我聽母親說大神官在藥房煉藥,救治我雁族臣民,靈嘉自幼學醫,也想來盡一份綿薄之力。”

她說著羞怯地移開不過,驀地一頓。

她看到的地方,正是白皎所處方位,看到她之後,靈嘉臉色驟然泛白,仿佛遭受了什麽打擊一般。

她嘴唇翕動,腦子一熱竟然直接道:“大神官,這是您的女兒嗎?”

不怪她會這麽想,白皎被迫跟他出雙入對,時時牽手,偶爾還會被他抱起來。

不止姿態親昵,連身上的衣服都是同一款式,如何不讓人認錯。

白皎聽見後默然一囧。

叢雲眼中漾起幾分訝異,掃了眼白皎,才道:“皎皎是我的徒弟。”

於是,靈嘉驟然松了口氣。

白皎瞥了眼叢雲,覺得她放松的太早了。

不過,她冷冷瞟了眼叢雲,忽然,心口一陣發疼,臉色微微泛白,下意識垂下眼睫,遮住外洩的情緒。

只是一些細微密集的痛楚,白皎覺得能忍耐下去,唯獨握著洗靈草的指尖,微微泛白。

叢雲視線一頓,越過靈嘉精致朝她走去。

白皎還沒回神,男人指尖搭在她腕上,眉心緊蹙:“放下東西,回去休息。”

她低眉垂眸,小聲堅持道:“這次癥狀很輕,我可以繼續——”

“你不可以。”男人冷冷的聲音打斷她的話,白皎擡眸,正對死他漆黑幽深的眼瞳,裏面滿是強勢與堅持。

仿佛知道她要說什麽,他道:“不聽話,我親自抱你過去。”

霎時間,白皎漲紅了臉。

她覺得自己六七歲,能跑能跳,怎麽還能讓人抱回去。

白皎皺了皺鼻尖,無奈又氣惱地說:“回去就回去!”

她轉過身,看不見身後男人溫和柔軟的視線。

……

因為有叢雲研制出藥到病除的解毒丹,雁族臣民恢覆極快,不過幾天,已經盡數恢覆。

叢雲自然也要走。

白皎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微微偏頭,看向緊閉的房門,今天正是叢雲和璇青辭行的日子,只是不知道為何,他久久沒出來。

白皎靠著欄桿,時間太長,眼皮下墜,眼看就要睡過去。

“大神官留步。”突兀的聲音使她瞬間清醒,朝聲源處看去,正是璇青和叢雲。

他們出來了!

白皎跳下圍欄,快步跑到叢雲跟前:“師父。”

她忽然發覺,璇青看自己的目光很奇怪,似乎蘊含著其他意味,只是不等她思索,叢雲已經牽起她的手,朝房間走去。

“師父?”

叢雲唇畔漾起一抹弧度:“怎麽了?”

白皎:“我們要走了嗎?”

叢雲鳳眸狹長,幽幽看她:“計劃有變,過幾天再走。”

白皎怔了怔,反應過來時,已經被他拉進房間,房門緊閉,窗欞封鎖,屋子裏唯一的光源,是一盞明燈,營造出靜謐溫和的氛圍。

因為太過安靜,連心跳都能細數。

除了白皎。

這會兒她已經明白叢雲的目的,為她療傷。

她沒有心。

這是叢雲見到她的第一眼就明白的事實,他修為極高,普天之下,幾乎無事能隱過她。

白皎也沒想著隱瞞。

在他詢問時,直接告訴他,是她將自己的心臟捏碎,眼底攜裹著出前所未有的狠厲,黑白分明的眼燃起一片烈火,灼灼燃燒。

她要報仇。

叢雲從始至終都知道。

這樣的麻煩,又是一個陌生人,按照叢雲一貫的準則,應該早就將他送走,可他面對著她,撞進那雙黑白分明的眼,一種無法言喻的感覺在心頭浮現,因為太過覆雜矛盾,讓他無從分辨。

可他又清楚知道,她是特殊的,在他眼裏,世界上的人只分成兩類,一個是白皎,一個是其他人。

於是,他將她收為徒弟,幫她療傷。

“師父。”白皎喚他。

聲音令他立時回神,治療的方法很簡單,卻又稱得上十分繁瑣。

因為白皎修為低,年齡小,加上她之前身受重傷,看起來健健康康,實際上身體內部一團亂麻。

叢雲要小心再小心地幫她疏導。

分理出一縷屬於他的靈力,如同細微的絲線在她身體裏游走,一路暢通無阻。

每每這時,叢雲看她的目光便格外覆雜。

因為他發現,白皎對他的靈力,對於一個陌生人的靈力進入自己體內,竟然沒有半分排斥。

叢雲清楚知道,這是不正常的。

她本該抗拒抵觸,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歡歡喜喜的好似回了家。

男人眉心微擰,他甚至在白皎身上感覺到一股屬於自己的氣息,一切的一切,都在證明她的特殊。

然而無論她再怎麽深思,也得不到一絲頭緒。

靈力源源不斷地輸入身體,似春雨絲絲縷縷潤澤她幹涸的經脈,舒服的好像浸泡在溫水裏。

白皎眉眼舒展,忽地,又是一皺。

腦袋好癢。

實際上,這種感覺已經出現了好幾次,她不知道怎麽形容,就是腦子好癢,好像要長出什麽東西了……

感覺越來越清晰。

“師父。”白皎糯聲喚他。

叢雲擡眸而視,黑眸幽幽映出她的面容,她說:“我腦袋好癢。”

白皎抓了抓,軟軟的黑色發絲垂落,並沒什麽變化。

叢雲眼神微變,一簇發絲在他眼前,緩緩蛻變成赤紅色,散發出他最熟悉不過的氣息。

他神色覆雜,白皎還沒發覺,只感覺腦子突然不癢了,下意識撩起一抹發絲,熟悉的顏色讓她睜大眼睛,下意識看向叢雲。

這不是……流風之前送她的同心鐲嗎?

當初她連赤月九界旗都找到了,就是沒找到它,還以為它消失了,沒想到,它只是藏了起來。

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因為他嗎?

白皎看向叢雲,直直撞入他深邃眸底,叢雲:“你身上怎麽會有我鳳凰一族的氣息,難道……你父親或者母親有一方是鳳凰?”

白皎:“……”

你在胡說八道什麽!

霎時間,她雙頰滾燙,不用看就知道,已經紅成一片。

她身上鳳凰翎羽來源不就是他自己!

失憶了,連腦子也變糊塗了!

她站起身去看他,紅著臉,擲地有聲地反駁:“才不是!”

她自認為自己十分霸氣,可是配上矮小的身量,就連兇惡的眼神也被軟化幾分,完全失去了攝人氣勢。

叢雲無奈一笑,輕撫她的發頂:“也許是我說錯了。”

白皎抿嘴唇,仰著頭看他,男人俊美絕倫的輪廓深深印在眼底

是夜,暗藍色的天幕似一條閃閃發光的河流,無數繁星閃爍光芒。

地上呼應著點點繁星,實際上,都是雁族搭起來的篝火堆,火光搖曳,似熱情的舞女歡欣盛放。

這場篝火宴會的主角,便是叢雲。

有了他的幫助,雁族臣民才得以保全,後來得知他要離開,臣民們自發組建一場篝火宴會,歡送他們離開。

燃燒的篝火搖曳生姿,周遭圍繞著一群載歌載舞的臣民,身為鳥族,她們天生便喜歡歌舞。

如今有大神官在側,一個個更是使出渾身解數,只為求得大神官一眼垂憐。

熱絡的歌舞聲中,叢雲白衣勝雪,搖曳的火光灑落在他俊美如神的面容上,眸色因此染上一層火色,襯得他仿若無悲無喜的神明。

周身散發出叫人無法忽視聖潔神性,似遙遠國度的神明,不可褻瀆。

也正因為這樣,不少族人暗暗朝他看去,眼睛亮如火炬。

妖族向來以熱烈奔放著稱,從來不會扭捏,即使明知道大神官高不可攀,可喜歡就是喜歡。

她們尊敬大神官,也傾慕大神官,甚至以此為榮,那可是大神官,世間有幾個男子能如大神官這般俊美非凡,實力強大。

如果不是他潔身自好,不近女色,多的是枕席自薦的妖族,不分男女。

妖族沒有人類繁重的禮教束縛,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愛得轟轟烈烈,斷得幹脆利落,只在乎曾經擁有,不在乎天長地久。

熱烈的歌舞忽然停下。

所有人朝一處看去,待看清來人後,驀地睜大眼睛。

小公主靈嘉出現身著舞衣,紅色薄紗層層疊疊,裙擺處似荷葉飄蕩,點綴著一顆又一顆閃閃發光的寶石。

她舞姿婀娜,旋轉翩飛間,整個人似一朵盛放的蓓蕾,唇邊咬著的紅色花枝,直白近乎熱烈地展示她的傾慕和愛意。

一舞結束,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靈嘉身上,如炬的目光使她臉頰泛紅,行為卻極其大膽:“大神官,靈嘉喜歡您。”

她遞出手裏的鮮花,妖族一直有一個規矩,折花贈與心上人。

她這樣的舉動,已經相當於宣告在場所有人,她喜歡叢雲。

圍觀群眾一陣呼吸急促,看著那朵盛放的花朵,心想,多浪漫啊。

是啊,多浪漫吶。

如果對象不是叢雲,白皎可能早當起了吃瓜群眾裏的一員,正嗑瓜子,混在人群裏歡呼鼓掌呢。

但是現在——

她看向叢雲,後者神色淡淡,說道:“我祝公主早日覓得良人。”

拒絕得幹脆利落,一點機會都沒留。

氣氛一時沈寂,幸好有璇青周旋,再度炒熱起來。

連公主都黯然退場,之前底氣不足的眾人這下更是不敢輕易靠近,只敢偷偷地看。

倒是靈嘉本人,雖然被拒絕很丟臉,但她好歹得到了一個答案,她被母親養得很好,眉眼間熠熠生輝,而且大神官也說了,祝她覓得良人,這不證明了,不是她不好,只是大神官不喜歡她而已。

如今表白一次,無論得到何種結果,至少對於靈嘉來說,她不會再有遺憾了。

旋即,她又看向“與世隔絕”的大神官,十分憂心忡忡地說道:“大神官,難道您就沒有喜歡的女子嗎?”

見他不答,她又繼續說:“情愛多美好,找到契合的伴侶,就能與她在天上比翼雙飛,旁人羨慕都羨慕不來呢。”

她們鳥族最喜歡飛行,與戀人花前月下,翩翩起舞,翺翔天穹,比翼雙飛,對她們來說,可是最頂級的享受。

大神官竟然一點也不心動。

靈嘉覺得有點不可思議,自從被拒絕後,她的本性算是徹底暴露了,正如璇青這樣驕傲的女王,又怎麽會生出羞赧靦腆的女兒呢。

叢雲淡淡一笑,半分也不向往。

忽然,他仿佛感覺到什麽,目光遠眺。

冥冥中的預感,使他一眼穿過人群,直直落在正中心的白皎身上。

今日她穿著一襲白衣素服,反而越發襯出她的清冷出塵,脫去稚氣的臉上,逐漸綻開幾分屬於自己的芳華。

引得一群人移不開眼,臉色羞紅。

正如之前所說,雁族是男主內女主外,這些小少年自小就被父親培養起來,不過一會兒,白皎便覺得,他們性子可真溫柔。

溫柔體貼,說話也好聽,一看,就是人夫的好料子。

白皎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彎起唇角,笑容明艷。

其他人看得目不轉睛,眼睛裏有傾慕,更有崇拜和艷羨。

她可是大神官的徒弟。

以後肯定也會成為神官,多麽厲害呀。

鳥族天生能歌善舞,幾人更是在她面前跳舞,使出渾身解數,想要討她歡心。

白皎看得眼睛發亮,忍不住誇讚,鼓起掌來。

她看得目不轉睛,那麽生動美麗,惹得男孩兒們瞬間漲紅了臉,他們絲毫不覺得跳舞供人觀賞是什麽屈辱的事,反而很是高興。

能以這樣的方式,讓她開心起來。

其中,被她誇讚的那個孩子昂首挺胸,真色溫柔中又帶幾分驕傲,他憧憬地看向白皎,正要說話,忽然頓住。

白皎眉心微蹙,尚未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下意識問他:“怎麽了?”

身後驀地傳來男人低沈的嗓音:“皎皎,夜深了,我們該回去了。”

白皎偏頭去看,正對上一雙狹長深邃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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