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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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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市

北陽王府的池亭中,荷香飄來。鄭郁倒了碗冰鎮過的酸梅漿給袁亭宜,問:“則直,你找我是何要事?”

袁亭宜接碗過去,答道:“硯卿我一直把你當作我最好的兄弟。你一定不會見死不救吧?”

“這話我記得你對連慈也說過吧?”鄭郁蹙眉問。

他為了哄林懷治那小子,可是什麽話都被他逗著說遍了才離開。

袁亭宜目光開始躲閃,鄭郁挑眉又問:“你對劉九安說過嗎?”

袁亭宜看向遠處的荷花。

鄭郁無奈道:“程知文、裴七郎、溫家十三郎呢?”

袁亭宜“哎呀”一聲,坐到他身邊,鄭重道:“四海之內皆兄弟也。”

鄭郁:“......”

天下百姓親如一家,袁亭宜向來如此看待,鄭郁只希望短時日內袁亭宜不會遇見林懷治。他又問:“所以你找我是何事?”

袁亭宜抓起鄭郁的手,神情嚴肅:“我能在你這兒住幾天嗎?”

鄭郁不動聲色地把手抽出,笑著說:“自然可以,只是師傅知道嗎?”

“他現在不知道,明日就知道了。”袁亭宜端起酸梅漿抿了口,心道好酸。

鄭郁靜靜地看著他,袁亭宜劍眉一擰:“我父親給我說的那門親事不行,對方是致仕宰相許賢許公的孫女。”

鄭郁說:“那家世與品貌你倆都相配啊。”

前門下侍中許賢的孫女們乃是個個美人,正好遂了袁亭宜這愛美人的心。

“可我不想,許國老的脾氣你是不知道,真娶了他孫女,我要是有個什麽對不起的,他能沖到魏國公府打我一頓。”袁亭宜苦笑道,“許娘子性情率真,我真的配不上。上次裴七郎與我說,她前夫與她合離時,那男子都是一瘸一拐的!”

大雍合離女子再嫁十分常見,家世為首要,地位家產次要,品貌其後,之前婚嫁與否並不重要。鄭郁驚訝:“啊?那師傅是出於什麽念頭?”

合離時雙方都應是和氣的才對,不應該會有毆打現象吧。

袁亭宜迎風流淚:“他跟我娘說許娘子一定管得住我,我娘居然也同意!”說到傷心處,他一把抱住鄭郁,哭道:“硯卿啊!我不想死!且許娘子掌財熟練,我成婚後還有什麽錢啊!”

對於此種事情,鄭郁實在不知如何安慰,只得嘆道:“事情或許沒那麽糟,許娘子你尚未接觸,不可妄下定言,且她前夫應是犯錯才會這樣。”

“不管,我就算娶劉相的女兒也不娶許娘子。”袁亭宜目光堅定,“說不定我跟劉相女兒成婚後,九安還能給我這個妹夫錢花。”

鄭郁:“......”

前幾天你在橘河岸邊可不是這樣說的!鄭郁覺著袁亭宜貼著他太熱,就推開他說:“那你在我這兒躲幾天也不是長久之計,皇城內你還是會碰著師傅的。”

“我在秘書省他在政事堂我倆八竿子打不著,明日他肯定派人在梁國公府門口攔我呢。”袁亭宜坐直,擺手道:“我在你這兒我爹肯定想不到,再過兩三日我就去九安府上,接下來是連慈、裴七郎、溫十三郎,先躲我爹一個月再說。”

聽此鄭郁無奈笑笑只得答應,畢竟這事袁亭宜以前沒少幹。

後得知袁亭宜尚未用膳,便傳周渭新擺飯食並讓其去魏國公府通報一聲,說袁亭宜在他這兒讓袁纮別擔心。

夤夜,月光輕盈。安業坊內的民宅入口處,一男子身著黑衣正欲進去卻被護衛攔下。男子全身被遮的嚴實,只有黑布面巾後有雙充滿煞氣的眼睛,他拿出腰間的令牌一劃,護衛自覺開道。

護衛身後是數階矮梯,幽深的通往地下,男子彎腰進去後走了數百步,遠處才有光亮沿著垂幔打來。

掀了垂幔進去,男子才見內裏包羅萬象,金銀珠寶皆設攤前,兩側的攤販有胡漢、大食人、高麗人,各種語言的吆喝聲與地面的冷清宵禁形成強烈的反差。

這裏是長安的黑市,不少想要逃商稅的貨物都在此交易。

男子握緊刀走過大半個集市,在家酒肆停下,端詳確認名字無誤後隨即進去,報了曷日勒的名後,立馬有胡人博士帶著他上去。

雅間昏黃的燭光下,男子問道:“曷日勒,東西呢?”

劉從祁撐頭靠在憑幾上,長腿肆意交疊搭在案上,玉扳指在昏黃的光下格外詭異。他笑道:“怎麽不敢真面目示人?”

男子說:“東西給我。”

劉從祁將他上下打量後,嗤道:“我都不怕你怕什麽?費盡心機想要這東西,你我總得見個面吧。”男子沈默不語,劉從祁恍然大悟:“哦,你是跑腿的?”

“知道就把東西給我。”男子還是保持著不解面的態度。

“你算是個什麽東西,也配跟我說話?”劉從祁冷笑一聲將視線從男子身上移開,“去把你家主子叫來。”

男子上前走去,說:“今日來的只有我。”

劉從祁立刻起身拔開案上的刀,上前架在男子頸間,睥睨冷冷道:“我給你的臉太多了嗎?蠢貨!”

“我家主子贈你的。”男子不緊不慢地從懷中拿出封密信遞給劉從祁。

論武力男子自覺能在劉從祁手下走二十招都是極限,他也不打算逃。劉從祁接過密信,上面只有寥寥數字:“攬音珠死於夫手。”

劉從祁看完後,收刀轉身將密信放在火苗上燒盡,而後從懷中拿出一精美的鐵盒遞給男子,說:“可別傷了自身,去吧。”

男子接過後離開,劉從祁盯著那密信的灰燼久久不語。

清晨時分,簫寬取下黑布將鐵盒遞到林懷治手中。

平康裏的作兇案以賊人亂闖為由結束,臨了到頭禦史臺還在早朝時參了一本劉從祁。彈劾他整軍不嚴、以搜捕為由亂闖民宅,毀壞民屋、縱容手下校尉、旅帥破壞夜禁,說是抓賊卻連個人影都沒未見,最後又扯進劉千甫。

早朝時的德元帝懶得聽這些禦史言官互吵,在要發火時,幸得林懷湘出言緩和一二才壓住局面。

最後劉從祁笞三十,罰俸半年。

三伏來至,長安被烈陽灼燒的厲害,熱的德元帝取消常朝兩次,帶著王公貴戚和高官去驪山避暑。而留在長安的官員則是各司其職,結果沒多久又下起暴雨,幾日間長安城內皆是泥濘。

煙柳白沙堤,去往皇城的路皆被淹沒,敲著取消常朝的鼓聲又響。鄭郁抱住林懷治埋在他頸間,說:“今日又不上朝?”

林懷治嗯了聲,說:“再睡會兒吧。”

袁亭宜在時夜晚多與鄭郁下棋喝酒,林懷治實在不便來,待他收拾了包袱去魏國公府後,林懷治才從驪山回來。

半月未做,兩人昨夜都在興頭上玩過於激烈,三更天時才停下。

以致鄭郁現下是真的困,可正想睡時,又睡不著了。掀了床幔透過窗看向庭院,疑道:“為何今年雨水甚多,萬年縣令和水部員外郎上折子說這些日子護城河都漲了不少,想請朝廷重修溝渠。”

“長安位於關中,都如此多雨,尚不知江南一帶。”林懷治把他帶回懷中,說:“淮南節度使和江南地區上表的奏章還要等幾天才到。長安都這樣,去年江南就發水患,今年可別了。”

鄭郁枕在他臂彎裏,道:“這水患朝朝治,卻年年有。”

林懷治揉著他的腰,說:“上令下不達。貪汙受賄才是年年有,今歲朝中打了一大批,下面那些官員也該收一收。”

聽著雨聲,床幔圍起天地,氣氛陡然暧昧。鄭郁笑道:“殿下說的是。”

“時辰還早,可有不適?”林懷治又來嗅他。

言下之意十分明朗,兩人在人前總是避著,只有夜間無人時才得相會。

鄭郁用手擋開他的臉,皺眉:“難道你不能有所克己?昨夜還沒來夠?”

玩的興時,林懷治將他抱於懷中,不停親吻,吃入了那些哭咽。

鄭郁猶如昨夜那狂風驟雨中的池中荷,在天地之間激蕩,繁雨來的多而快,幾波失神令他的喘聲在林懷治肩上破出。

“實在是鄭郎嫵媚。”林懷治帶著他的手尋肌而下。

此物到手鄭郁真想給他掰斷,但意識到手上時只剩撫摸。

鄭郁眼前人的呼吸漸漸加重,他也耐心的給鄭郁伺候的爽利,而後方把他抱至身上,挑眉示意他自己來。

許是大清晨的鄭郁睡迷了,看美色在前一時色迷心竅。他伸手摸了摸,多次交|合還是只覺駭人想翻身下去時。

卻看林懷治一臉期待,只得咬牙懸空慢慢吞坐。

才進半頭就聽周渭新拍門大聲著急道:“二公子不好啦!”

這一聲直接把精神和身體本就高度緊張的鄭郁驚到,直接失力坐下,力度深得險些叫出。林懷治真怕他不適痛苦,起身抱緊他,擡頭渡了兩口氣,讓他伏在肩頭緩氣,順著他的背脊,朝門口問:“何事?”

鄭郁親近的齊鳴與周渭新都知曉他們關系,他也不遮掩。

周渭新答道:“郎君,七郎來報說聖上傳您去驪山,急事。”

七郎即是簫寬,林懷治來北陽王府向來留簫寬在成王府避免有急事發生他不知曉。

林懷治道:“知道了。”

周渭新忙退下。

“你近日這運沒批過嗎?”鄭郁伏在他肩頭大笑,一次兩次都被人打斷,他真怕哪天給林懷治嚇壞。

林懷治猛地將他壓在被上,沈聲道:“看來還有力氣。”

鄭郁大呼一聲,擡手以指點在他腹部漂亮的肌肉上,輕笑:“那可不行殿下,聖上傳你前去呢,可別違了皇命。”

“鄭九郎,你最好今日不出門。”林懷治雙眼暗沈,咬牙一字一句道。

鄭郁聽出危險意味才覺撩過火,轉身就想跑。卻被林懷治拽回按在衾被上,擡起他的一條腿架在肩上。

兩個時辰後,林懷治作為最後一個到驪山宮殿的人。德元帝及宰相們的目光都有些探究,新任尚書左丞問道:“成王殿下是駿馬受驚故而來遲嗎?”

他是劉千甫提拔,如此問就是發難。

“許是紅袖添香起不來呢。”劉千甫微笑道。

為美色而耽誤了皇帝召見,這罪名可大可小。但在這時分,姍姍來遲簡直是藐視君威。

林懷治平靜道:“添香伴燈,自為社稷事。陛下,臣從長安回來時見護城河水行不通,且因近日降雨有漲漫之勢。而城外永安渠接連倒灌,板橋老壞農田數次被大水沖毀,秾稼受雨水泡灌怕有敗勢,秋收時百姓恐無顆粒,臣想懇請陛下重修水利。”

而德元帝重心只聽見前面的紅袖添香,心想原來這林懷治還是近女色的,把人從溫柔鄉叫起來多少有些愧意。隨即開始盤算給他找哪門婚事,沒太聽清林懷治後面說的什麽,只聽見了未句,便道:“嗯。那你便督辦此事,工部、戶部及都水監都配合著,將長安周邊的池渠都修葺一番。”

眾人的心思都不在這點小事上,由著德元帝去。

徐子諒道:“陛下,江南與鄭州一帶又生洪災。災民數逃,淮南節度使奏上來的浮逃戶多達三十萬戶。陛下恕臣直言,水患洪災易解,可這土地劃分卻難。”

“陛下,我朝疆域遼闊,民口眾多,可肥沃有耕的土地始終掌握在王公貴戚手裏。”袁纮說,“臣認為徐大夫所言甚是,水患可解,但土地之難是歷來數代王朝的重中之重。”

德元帝眉頭緊鎖起身走到案前,朝眾官員說:“難道真依你們所說重丈土地?此事工程巨大,我看不如押後再議。”

“陛下,此事等不得,浮逃戶越來越多,家家都棄田而逃向外地。”袁纮朝德元帝深揖一禮,言詞極其真切,“以致荒田皆被王公貴戚所壟斷,農戶無田可耕無法上交賦稅。國庫雖是充盈,可如此下去終有吃盡的一天。啟用新稅法及土地法迫在眉睫啊,陛下。”

此時又有幾位官員站出各抒已見,有同意也有反駁。唯獨歷來在朝政上大權獨攬的劉千甫始終靜立站著沒有說話,德元帝看劉千甫沒有發言,便又將事情拖回水災上。

水災泛濫,德元帝點禦史大夫徐子諒替他出任江南巡視賑災,戶部侍郎出任鄭州巡視災情。事情商量完畢後,德元帝對於袁纮提出的新法避而不談,匆匆罷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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