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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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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苑

鄭厚禮確認鄭郁在長安安然無恙後,也知德元帝有些厭煩自己便帶鄭岸返回永州。

一隊人馬來去匆匆,父子下次相見恐是初冬。

天光晴好,鴻臚寺禮賓院中,鄭郁一身禽紋深緋官袍,腰間配著金玉十二跨,銀魚袋在從屋外照進的金光下格外刺目。

徐子諒和鴻臚寺卿蔡汪,以及新任鴻臚寺少卿鄭郁同坐堂中,而對面則是戎狄使者。

戎狄使者道:“皇帝陛下商議這麽久?是要接受額爾達的歸降了?宜陽公主貴為我國王後,怎麽能又回你們漢人說的娘家?”

鴻臚寺卿蔡汪努力保持著好脾性,平靜道:“額爾達歸降難道還是我們做的?公主回朝有何不可?總比貴國的風沙好。”

戎狄使者道:“你什麽意思?額爾達是叛徒,我王希望皇帝陛下能將他還由我們處置,公主當年為兩國安邦嫁了過來,是沒有回去的理由的。至於渾河州,我想皇帝陛下也不在意這些吧?”

“額爾達於貴國言是叛臣,可貴國又何曾不是向我國稱臣。魂朝天君,何來的叛徒。”鄭郁笑道,“宜陽公主遠嫁數年,如今新王鄂達幹是按我朝禮法說是公主的小叔。更何況公主身子欠佳,歸國並不無可。我朝疆域遼闊,可這渾河州編入的也是大雍的戶籍,天下萬民都是我朝子民,更何況一個渾河州呢?”

那使者怒道:“你們是想渾河州和公主都拿回去了?”

鄭郁淡笑:“王若不允,朝中多的是想建功立業的男兒。”

“哈哈哈,你們想?”使者仿佛是聽到笑話,“皇帝陛下前幾日殿中吵得不可開交,我說小子可真別為了個女人傷了兩國和氣。你們的幾個宰相現在還在吵吧?”

徐子諒聽不得有人當著他的面罵禦史臺的人,口氣不耐:“這跟貴國無任何關系,好像你們那氈帳中就鳥語花香一樣。”

使者知曉說詞上比不過這群漢人,只得又道:“突厥使者也來了,聽說是阿巴斯,你們跟他們開的條件可比我們好,憑什麽?”

“數年前戰敗娶公主的又不是他。”蔡汪官任鴻臚寺卿,整日與外族使者打交道,早受夠了這群人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

使者拍案怒道:“你!你!你說什麽?”

幸而禮賓院諸人早解劍,否則按照這人脾性怕是早就沖上來了。使者話一出,他身後數位戎狄男子都站身而起猛然有拔刀之勢,而蔡汪身後的禁軍不甘示弱即刻拔刀,屋內的禁軍在氣勢立馬將戎狄一方壓了回去。

“我勸你還是坐下,不管你今日還是日後都是與我們三位談。”蔡汪冷聲道,“真鬧了不愉快,就像鄭少卿說的我朝男兒想的是建功立業。幸而是我們來,要是中書令來,你們新王都得到長安做客。”

朝中比起巧舌,誰能比過德元帝的心頭好,中書令劉千甫呢?

蔡汪唱了白臉,鄭郁立即唱起紅臉,微笑著說:“使者何必動怒,蔡公的話是重了點,但都是為了貴國好啊。現已是夏日,大軍從安北都護府開拔可比你們近,仗要是打起來,傷的還是百姓,我想新王鄂達幹也不想兩國如此。聽聞他寬厚仁慈,晚輩心中早就有所敬仰。”

使者被哄得一楞,冷冷道:“這件事,我們會好好想想的。”

屋內使者走後,蔡汪搖頭一笑:“鄭少卿今日也看到了,朝中那點子事,連這些胡兒都知道。希望少卿別灰袁相的心。”

鄭郁頷首回道:“蔡公之言,我記下了。”

徐子諒撚胡嘆道:“朝中黨爭,何日休啊。”

聽此三人對視俱是一笑。

這邊兩國商談盟約如火如荼,局面緊張。但卻一點不耽誤德元帝的好心情,陽昭長公主的別苑在六月初順利建成。

別苑不處在長安城內,而是落於南山腳下的樊川橘河岸邊。別苑占地千畝,所耗木材不盡其數。更莫說內裏的亭臺樓閣皆用終南山的古柏,皆按宮中樣式來。

天意涼爽,田假最後一日又逢陽昭長公主生辰,德元帝帶著四品及以上有閑情的官員同游樊川,一夥君臣上午賞了會兒橘河佳景後,就去給林嘉笙的別苑提添天子氣,自然這個點是劉千甫說的。

竹木池館,林泉別致,歌伎爭先於錦繡地衣上。

橘河岸邊,倚水而立的別苑側門外坐著幾位官員。鄭郁上午夥著不少官員陪著德元帝賞了河景後,德元帝到別苑後就讓諸大臣自行在樊川游玩,而他又被恰好今日領命出游的嚴子善拉到橘河邊垂釣。

疏解夏日的河風從遠處吹來,鄭郁才拋出一竿就聽嚴子善問:“那這戎狄想幹什麽?真別喝醉了酒,想要我們給他們松松筋骨吧?”

“現下談的不過是劃界與朝賀,至於這渾河州,等事兒辦好了。”鄭郁說,“還不是我朝領土,百姓為重,少戰為妙。”

這時兩人身邊的另一位官員收竿時沒聽見前面,只聽見後面半句說:“鄭少卿所言極是,戎狄與突厥難不成還要互相聯合?”

嚴子善和鄭郁連忙回覆,嚴子善跟這幾位官員十分相熟,相聊無阻。鄭郁則是一心在梅說和魚竿上。

過得片刻突聞身後有馬蹄踏起,鄭郁想會是誰人在此疾馬?把他的魚都嚇跑了。

“這麽巧,你倆也在這兒?”

清朗歡快又熟悉的聲音響起,鄭郁埋頭微嘆,回頭望去。

河風吹動著劉從祁和袁亭宜的衣角,二人打馬走近,袁亭宜面色帶喜,俊秀的眉眼無不透著悅色。而身旁五花淺玄骃馬上的劉從祁,臉色冷漠,鑌鐵橫刀托得他武人氣質從身而顯。

兩人於風中騎馬立,一相貌俊秀一英武疏離,與周邊的青山綠水有別樣美感。

“袁則直!你聲音太大,把我的魚嚇跑了!”嚴子善回身怒吼。

袁亭宜翻身下馬,來到岸邊與眾官員依次見禮,袁亭宜生性純真加之又是袁纮幼子,張嘴就是甜言,多數官員都會被喊得和顏悅色,對他偶有誇談。至於劉從祁下馬後,只是點頭見禮,鮮少開口。

袁亭宜走過岸邊多數官員的魚簍後,站在嚴子善和鄭郁中間,蹲下低身摟住兩人,笑道:“行了,嚴連慈!這麽多人,就你的魚最小,還怪我聲大?嚇不嚇你都墊底。”

“你懂什麽,聽馬蹄聲都知道是你。”嚴子善不滿的想抖開他,試了下後發覺人想狗皮膏藥粘得很,隨即作罷。

鄭郁輕笑:“連慈也是盡力了,他現在魚簍裏的比我在並州太光湖裏釣的大。 ”

袁亭宜松手,一屁股擠在嚴子善身邊坐下,說:“硯卿,其實他出全力也是這樣,垂釣此等雅事,他這握慣了儀刀的手不抖才怪?!”

“則直你這樣的俊秀小郎君,我可以打二十個。”嚴子善十分不滿袁亭宜來搶他的位置,正想給他擠下去時,看到邊上抱臂站著的劉從祁時,笑問:“你倆今日興致這麽好?來這兒騎馬?袁相也沒來樊川,則直你在家裏闖禍了?”

此等雅事,身為門下侍郎的袁纮自然會隨德元帝來,但沒來就定是有事。

鄭郁這時也不免好奇起來,多年相識相處起來,那是有什麽說什麽,打趣他:“可是又銜筆伏案睡著?”

“沒有。”袁亭宜神情猶豫,語言吞吞吐吐。嚴子善向來喜歡這些事,直接問向劉從祁:“九安,他家到底什麽事?”

劉從祁挑了個空位坐下,冷冷道:“有媒人上門說婚事。”

嚴子善憋笑:“說你與劉相女兒的婚事?”

月前德元帝提出那事,朝中誰不知道?都等著看熱鬧呢。

“瘋了吧?我要真娶了劉相公的女兒,我這後半輩子還有什麽奔頭,說不定一進門就把五娘子趕了。”袁亭宜掩面訴苦,低聲哀嚎,“不是劉相之女,我也不知是誰,我看他們談的歡就跑出來了。”

實在是劉從祁對他說,他的妹妹們喜歡從一而終的人。

鄭郁聽此淡笑,發覺有魚咬鉤忙收竿。嚴子善又道:“男子終要娶妻生子,你不想嗎?”

袁亭宜蹙眉深思,說:“如果是位貌美賢良,溫柔聰慧,不會管我錢財的娘子,我自然願意與她奉承宗廟,白頭到老。”

“不管你錢財?那你與她成婚不過一年你們一大家子就得去橋下住。”嚴子善太了解袁亭宜了,視錢財如流水,日費萬貫不在話下。

魚竿收上,又是一尾巴掌大的魚,鄭郁淡定放入婁中。袁亭宜一時感慨:“日後我定要娶位貌美溫良,不管我錢財,且給我花錢的娘子。”

嚴子善嫌棄道:“做夢吧你!”

於是乎嚴子善和袁亭宜又吵嚷起來,弄得周邊幾位官員都躲得遠遠的。

半個時辰後,兩人又從娶妻生子聊到前幾日禮部員外郎點卯不在結果去接孩子的事,鄭郁時不時回句話,而劉從祁一直坐在一旁偶爾接話。聽得兩人閑談許久,鄭郁口渴起身去不遠處的馬背上取水。

倏然間蹄聲踏破夏風,一隊人馬從遠處破黃土奔來,聲勢之大,其中還夾著金屬擊聲與馬嘶聲。

速度如電疾馳,為首者的是位孩童。而這般沖過去怕是會有一個沖撞聖駕的名頭,身為龍武軍禁軍的嚴子善定會有責,而那孩童在見到岸邊官員後速度放停了許多。

“別苑門外,不可疾馳!”嚴子善見此立馬起身立刀擋住,能在此疾馬身份不俗,他也語氣還算和善,“還請下馬。”

怎料那孩童一揚手中馬鞭抽向風中,喝道:“你是誰?給我滾開!敢攔我的護衛人馬?!”

嚴子善氣勢驟顯:“卑職乃龍武軍左郎將,小子何人,快速下馬,饒你之過。”

“我當是誰,不過是一武夫。”孩童冷笑。

而那些官員也是未見過此陣仗,都在旁私語。

此時袁亭宜踱步到鄭郁身邊,說:“這孩子長得不錯,但無半分禮節,可細看起來長得像一個人。”

鄭郁額頭青筋狂跳,說:“誰?”

他也隱約覺得此人眉目間十分眼熟,且能在此疾馳,周身氣勢不輸嚴子善,怕是皇家子孫,語氣也十分熟悉。

袁亭宜低聲道:“像成王殿下。”又驚呼:“莫不是成王殿下的私生子?!”

鄭郁:“......”

話語不假,那孩童錦袍華貴,額帶黑玉,臉龐雖稚氣卻劍眉星目。尤其是眉宇間的淡淡戾氣加上輪廓乍看與林懷治還真有幾分相似,可真看眉眼卻也與林懷湘相似。

這邊的嚴子善已揪孩童的馬韁,想將帶下馬來。

那孩童怒道:“廢物!瞎了你的眼,你知道我娘是誰嗎?滾!”

嚴子善道:“你娘哪怕是皇後陛下也不可如此。”

人群私語中,那孩童喝道:“我娘是陽昭長公主!”

一語激起千層浪,別的公主可以不管,可這位公主那是連德元帝都要哄著的人,更莫說她的兒子。

嚴子善還以為這是誰家親王的小皇孫,沒想到是林嘉笙的兒子,連忙笑道:“國公,請下馬。”

諸人對這言語轉變大為吃驚,林嘉笙的獨子,一滿百日就封舒國公,德元帝親自取名——林懷沆。

經了這麽一鬧,早有內侍稟報德元帝。

德元帝知曉後,就命內侍把嚴子善和鄭郁及其他釣魚的官員都帶進別苑中吟詩題賦,別在外面在弄出什麽事來。

鄭郁進別苑後,才見此處引水為溪澗,亭臺香霧,三五幾步便是飛閣步檐現於眼前。屏風吊梁裝有金銀,液池碧波,島嶼回環見首。

進來後鄭郁拜見德元帝,與他說了幾句。

而後德元帝看嚴子善和劉從祁在,就提出兩人武比一番。劉千甫自然不會拒絕,嚴明樓讓子全力以赴。

看此中無事,鄭郁就借觀賞之名離開,走到一假山幽處時,有手覆住他的眼睛將他拖進假山暗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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