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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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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萼

當日夜裏,鄭厚禮傳來鄭岸、鄭郁,父子三人在庭院裏淺飲酒曲,順道問起:“成王怎會讓你去與戎狄商談?他存的什麽心思?”

鄭郁答道:“兩國盟約不可廢,爹你和師傅主張接受歸降,可劉相已命人上折奏你回永州。那屆時朝中就只剩師傅,渾河州是我朝國土,不可輕棄,更莫說還有遠嫁數年的宜陽公主歸心切切,我想成王殿下讓我去只是就事論事罷了。”

這是林懷治的計劃,有驚無險的猜中了每一個人的心思。他現在還不敢對鄭厚禮說出他與林懷治的關系,鄭厚禮戍邊,心裏忠於的是德元帝,而林懷治的路與他不一樣。

等日後時機成熟,細細告知也來得及,就算業敗也不會連累鄭家。

“誰在這個節骨眼去跟戎狄談,誰就是劉千甫的眼中釘。”鄭厚禮說,“你有把握嗎?”

私心中,他還是希望男兒報國,不遂劉千甫願,拿回舊地。對於鄭郁想做的事,他一向也是支持。

鄭岸在一旁倒著酒沒說話,務必做到了三杯一絲不差。

鄭郁肯定道:“有。渾河州和公主都會回來。”

鄭厚禮相信他的話,過不了幾日又要回去了,隨即開始父子交心,最後交到點子上:“二郎,你到底喜歡什麽樣的娘子?爹去給你按著模樣找。”

聊來聊去還是沒逃過這個,鄭郁念起以往,試探道:“我喜歡娘那樣的。”

心道:你問的是娘子,又不是郎君。

鄭岸在一旁默默搖頭,這種事情自然鄭郁敢做就要有膽子敢認,現在鄭郁藏著不說,那他也不會說穿。

鄭厚禮抿口酒沒看到鄭岸那甩來甩去的頭,只是嘖了聲:“你皮厚啊,那有點難度。”

又覺得不能熄滅唯一一個有清晰念頭的兒子,可又不止住喜悅,喝多了酒就開始吹:“你喜歡這樣的啊!二郎你以為你像我這般英俊瀟灑嗎?你爹我當年二十歲射戟頭籌娶的你娘,為父年少時,有多少小娘子喜歡啊,丹清方圓百裏,誰不知鄭郎俊貌。我跟你娘成親的時候,攔婚車的人都水洩不通。”

鄭郁不在永州後,每次喝酒鄭厚禮都會聊起這些,鄭岸聽了無數遍,訕笑:“爹,你怎麽不覺得是因為朝你要吃食財帛?所以婚車周圍水洩不通。”

“臭小子,你懂個屁!”鄭厚禮冷笑。

鄭岸微聳肩,鄭郁毫不留情戳穿:“可娘說年少時你常跟馮伯一起,整日不務正業、游手好閑,簡直是丹清惡少。”

“那是你娘騙你的。”鄭厚禮最後咬牙道,“但你要真喜歡這樣的,爹去給你找找,但你比不過我,世上最美的女子已嫁我為妻了。”

鄭郁:“......”

自魏慧走後,鄭厚禮常品著兩人的回憶生活。似是追憶也是對亡妻的惦念,鄭郁大笑豪放的與鄭厚禮碰杯而飲,三人說著往事。

最後鄭厚禮說了兩句林懷治簡直不成體統,鄭郁無奈微笑,鄭岸連忙附和。

鄭郁回房時見周渭新立在門外,就知他來了。

才關上房門不過瞬息,鄭郁腰身就被一雙強壯的臂力圈住,肩窩處靠來一物。

林懷治頭埋在他肩處,呢喃:“今日殿中舅父對我頗兇。”

“他罵你了?有時他也會罵我庶子的。”鄭郁聽此稱呼失笑一聲,轉身說:“是你說要鋌而走險。”

林懷治稍低頭輕擦過鄭郁的唇,眼神凝向他時透著憂色:“他會不會對我有歧見?”

鄭郁對上林懷治的視線,思忖須臾,隨後笑著在他唇上蜻蜓點水的一掠,推開他持著距離,走向屋內,悠然道:“你五歲那年,他回京述職,你躲在樹上用彈弓包著玉石擊中了他的腦門。頓時平地起樓,他回永州後罵了你三天三夜。”

“幼時魯莽,實在抱歉。日後相見,我定斟茶跪地認錯。”林懷治跟在鄭郁身後。

鄭郁在榻上坐下後倒了兩碗葡萄漿遞了一碗給林懷治,笑問:“你當時為何一眼就打中了他?”

“郡王在人群中高大威猛,我本想打同藏於樹上的連慈,卻沒想到擊中了他。”林懷治對面而坐,接過葡萄漿搖頭輕笑,“少時魯莽,慚愧!慚愧!”

“那你身手不錯。”鄭郁飲了口葡萄漿,一時心思浮上心頭,感慨:“父親這次離開,下次見面許是冬日了,今年的朝集使不知是誰。這廂回永州恐怕是六月底,朝集使十月底到京,算來算去這中間恐怕就只有兩個月的時間在家,路途實在勞累。”

“硯卿,等日後局勢穩定,我們就回永州住些時日。我陪你,哪裏都去。”林懷治放下碗,他無法給鄭郁長久的答覆,只能在有限的能力裏去陪伴他。

字字堅定,砸在鄭郁心頭,他笑道:“好啊。這可是你說的,到了永州,我可就是那裏的權貴了。”

林懷治起身走到鄭郁身邊坐下,眼含柔情,執起他的右手輕吻:“那鄭二公子會要我做什麽?”

鄭郁左手抵案撐頭,右手滑著錦衣到林懷治肩處,挑起一縷他的長發纏繞在指間,笑著反問:“你會做什麽?”

林懷治淡笑著俯身壓下來,手撐在鄭郁身後的沈木案上,一手攬著他的背,低頭他耳畔低語幾句。鄭郁臉色忽地漲紅輕笑擊聲,隨後他抓住林懷治的錦衣把人帶下來,仰頭親上,兩人瞬間交吻翻滾在一起。

纏綿半晌後,林懷治喘著氣說:“這地太小了,我們去床上。”

鄭郁眼染情念,吻著林懷治的唇角,說:“你給我試試。”

林懷治笑道:“好。”

上次的林懷治爛醉如泥,這次兩人都是清醒狀態。鄭郁抱起林懷治並無太多壓力,青紗帳中溫情語語。

螽斯振顫鳴啼,夏風攜著它的叫聲飄進屋內的青紗穿雲帳中。鄭郁此刻衣衫盡除,紅著臉劍眉緊皺,正努力嘗試著,可當他擡眼看一臉正經,微喘著氣神情淡漠又透著情.欲的林懷治時。

那一刻他仿佛見到置於數九寒天中的白花綠萼梅,花香幽靜,淡雅入雪。鄭郁覺得自己對這張臉做什麽似乎都是褻瀆,那張俊臉不茍言笑,紅意不沾,他籲口氣失去強力倒在林懷治懷裏。

“怎麽了?”林懷治撫著他光滑的背,鞭傷早已消去,只剩略淺的印子。

鄭郁說:“實在進不去,只覺怪異。”

“為什麽?是我不好嗎?”林懷治低頭吻著他,手給他慢慢撫著。

“不是,可能是我。”鄭郁不停重喘,後背肌肉因舒爽繃的直,雙手勾著林懷治的脖頸親吻,“衡君,還是你來吧。”

林懷治嗯了聲回吻,鄭郁坐到他腰間,兩人耳鬢廝磨許久。林懷治從唇親吻到胸膛,待鄭郁適應的差不多時,才緩緩入內。

林懷治把被子胡亂一揉堆在身後,上身靠著被面,撩去長發別在耳後,他掐住鄭郁的腰身讓人隨律而動。

精瘦的腰身兩手恰能握住,他將人抱起再摁下,時高時重。兩人四目相對,任何表情都在對方眼裏。

鄭郁手按在林懷治肩上,從上而下地看著他,波動□□到趣處時他壓不住唇齒間的叫聲,低頭與林懷治接吻。

穿雲帳隨力輕晃,鄭郁被林懷治抱著坐起,他眼眸聚淚,恐怖的戰栗感一直擠壓著他。

猛然間蛟龍出水,他雙手緊緊抱著林懷治,騎在他身上不住顫。

林懷治意亂情迷的舔吻著他,鄭郁眼神回離,他看林懷治的吻從唇一路到頸間,而後一手抹了他的味道放入自己口中吃凈。

他想開口阻止,林懷治卻按住他的頭親向自己,堵住了鄭郁接下來的狂風驟雨般的呼聲。

片刻後,鄭郁伏在林懷治肩頭,氣息重重起伏著,手腳無力,是連微動都沒有力氣。

兩人長發淩亂的糾纏在一起,顯在皙白的肌膚上,青絲纏繞猶如主人。

鄭郁啞聲說著林懷治這次弄得深,有些受不住。

“那下次不這樣了,抱歉,我沒想到。”林懷治親吻著他的耳垂。

鄭郁被這動作弄得蘇癢,緩了會兒後,側頭看林懷治,笑道:“但是挺舒服的,果不其然都說這是世間數一數二的快活事。”

林懷治永遠都顧著他的情緒,持吻相纏時總是令他心神飄忽,舒服的不知天地,手上花樣更是百出。讓他覺得自己真是應了那句,嗜欲者,人之利。

林懷治吻著他的鎖骨,水聲低出:“真的嗎?”

“我可沒騙你。”鄭郁揉著他的發閉眼享受,啞聲道:“我覺著我就不行,不比你天賦異稟。”

兩人來往數遭,曲江池上時他就覺林懷治於手上十分熟稔,但到初始床間又覺人橫沖直撞,到得後幾次時才品出歡愉。

林懷治擡眼看他,淡笑:“天賦平平,只好書中辟捷徑。”

“不像啊。”鄭郁摸著此人天賦,並不覺平平,隨後眉心一挑:“什麽書我也去看看?”

林懷治深嘆口氣:“不認真研習,你如何舒坦?別摸,這幾日你怕是累了,不折騰你。”他在鄭郁唇邊親了下,退出後把他平放在床,說:“真有不懂的,我教你。書中空談不比實身親練好?”

鄭郁的視線隨著林懷治下床,說:“那你是深谙此道了?”

“鄭二公子你覺得呢?”林懷治反問,端來備好的溫水給兩人擦身。

“林郎妙哉!”說到這裏鄭郁再也忍不住以手遮臉大笑起來。

林懷治只是俊臉含笑沒說話,而後為他內外清洗幹凈,抱著人倒在方才堆起的被上,輕聲道:“與戎狄商談,你小心為上。他們若有不妥不敬處,先罵回去再說,任何事有我為你擔著。”

“不會有的,兩國商談自然以雅為上。”鄭郁很是喜歡林懷治的手,修長分明就算是在夏日也溫熱有力不生汗液,他細細玩著,“不過萬年縣尉徐器之把梅說兒子誤殺趙定的事交給了我,他雖是王瑤光的弟弟。可前些日子從未露面,今日宴上他出現的悄無聲息。”

林懷治沈思須臾,說:“定是劉九安讓袁則直請了他來,太子或許早已懷疑你我有盟,暗探來報他這幾日與劉仲山出入頻繁。況且日前他曾被父皇斥責,那此刻的他怕是疑神疑鬼,何況這次袁相與劉仲山分庭抗禮,太子就更不會由我在其中做大,他今日去魏國公府怕是就想著要讓劉九安從袁則直身上下手,尋出袁相的錯處,一舉參上讓劉仲山贏得朝堂局面。”

“只是他們沒想到劉九安根本不會聽。”鄭郁說,“席上由渾河州提起崇德王繼而是攬音珠,那時劉九安神色微異。他只是想與劉仲山作對,根本不會管公主是否回來。所以才借袁則直的手把徐器之送出來,還會讓我們以為這一切都是王瑤光做的,他藏於暗處,任何事情都是托著王瑤光的面子。”

林懷治說:“徐器之既然把東西遞到面前,拂去就真是卻之不恭了。拉下梅說,渾河州的事情也會好談許多。只是如此看來,劉九安是把所有人都算在裏面了。”

鄭郁聽著林懷治的心跳聲,悵然道:“他也算計了則直,他把金烏章送給則直,料是想到我與他來往過密,早晚有一天會發現。”忽而他又像是想起什麽,驚道:“去歲去平康裏,則直沒有那麽多錢,我想是他提出去,而後你就出現。王瑤光請你辦事,那我也說不定也會知道,對於麗妃的死,若真有異,那我絕不會袖手旁觀,一定會追查到底。”

說到此處,林懷治也不由嚴肅起來,沈聲道:“你查到的真相必是皇後除麗妃想扶太子,那時你已疑心劉仲山殺兄長,怎會想不到皇後的所為是為了誰?”

“麗妃和子若死於一黨,如果他猜中我的心思,那就一定會認為我倆會聯手除劉仲山。”鄭郁細細分析,臉色沈重,“所以當時吳鄂才會在我問時輕而易舉的說出真相,繼而在寧王手中查到麗妃的疑因。因為指使吳鄂說出真相的人就是他,劉相獨子這個身份足以讓他在朝中交好劉黨。”

事情瞬間清晰,這也是為什麽吳鄂會說出真相,以及他輕松查出倒賣藥材的賬冊。這一切跟劉千甫有關的事情,都是劉從祁親手送到他們面前的。

只為讓他們在前做刀,他藏於背後布棋。

林懷治抱緊他,說:“劉九安,此人果真不簡單。王瑤光與他結盟,兩人情誼不淺。這次劉九安不想朝中劉仲山得勢,所以他一定會拒絕劉仲山對他的安排,繼而打著為父好的由頭,推你去與戎狄使者交談,所以今日殿中劉仲山才會舉你。”

“你也猜到了,只是我們這步棋走的太險。”鄭郁與林懷治的手十指交叉相握,“要是少了一步或劉九安不按我們的想法走,那劉仲山......”心裏倏然反應過來,擡頭看林懷治,哂笑道:“他是不是早就知曉我倆情意?所以他根本不擔心沒我們會無舉動?是那場馬球會?!”

“太子馬術上乘,若他真跟劉仲山逆著來,是不會想你死的。”林懷治說,“那件事只是他在試探,試探我是不是在意你。”

鄭郁下意識的扣緊林懷治的手,愉悅道:“他真跟劉仲山反著來的話,就不會想讓劉仲山最期待的太子做皇帝。”臉色喜於表,他擡頭看林懷治,說:“所以那日王瑤光會說奏他為平陽郡王這事是否能成都不打緊。最要緊的是交我這個朋友,現在看來並不是交我,而是他與劉九安都把籌碼押在你身上。”

“那我不能辜負啊。”林懷治手撫上鄭郁的臉龐,輕笑:“他心思縝密,我倆或許是在杏園中被他發現的。”

真要對人下手,必是深入了解過。鄭郁不想劉從祁居然能從這件事上看出來,林懷治的事,他目前不會幫太多,只由著他倆去,他記得那時杏園中林懷治說了句話,就問:“不過當時你那句被連慈遮去的話到底是什麽?”

“真要聽?”林懷治目光有些不自然。

鄭郁牽過他的手親了下,答道:“到底是什麽?”

林懷治低頭伏在他耳邊重覆一遍,鄭郁聽後忙嵌住林懷治的下頜,仰頭親了上去。

“那我之前問你是不是仰慕我,你為什麽一直否認?”鄭郁與他分開,右手撐在他胸膛上。

林懷治舔了舔唇,拇指摩挲著他的後頸,答道:“你問的是,我是不是仰慕你的才華,而不是你的人。我當然回答不是。”

鄭郁:“......”

他沒想到這話似乎有些道理,也怪他那時為什麽要問才華呢?可轉念一想,啼笑皆非:“照你的意思。我得問你,林衡君,你是不是仰慕我才行?”

林懷治垂眸,坦誠道:“嗯。”

鄭郁略微嫌棄:“我就算這麽問,依著成王殿下您的性子,估計也不會答。”

林懷治:“嗯。”

“那你到底是打算瞞著我到什麽時候?”鄭郁反問林懷治。

早知道就不逮著他問了,他那時應該好好看看林懷治要忍到什麽時候。

林懷治語調淒然:“若不是你當年誆我,我也不會選擇瞞你。硯卿,我知是我不好不對,不要在生氣了,好嗎?阿娘兄長離世多年,我身邊願意親近的人就只有你了。”

語氣透著淒然,配上成王殿下本就淡漠的臉,整個人生出不少淒涼蕭瑟。

“我沒生氣,只是好奇罷了。”鄭郁笑著解釋,卻見林懷治神情透著傷郁,起身在他額間落下一吻:“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

林懷治音色輕柔:“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1]。”

世間萬事都不會是阻礙他們走向彼此的理由,你中有我,我中亦有你。生命中最好的年歲,都會有你陪我一起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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