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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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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

鄭郁還未變聲,心下又著急,說話時壓了聲,外人聽來只覺與女子無異。

“放手!”被他抓住那人冷喝,表情在看清他面容後明顯楞了幾許,但語氣卻是極力的壓著心中怒火。

“憑什麽?”鄭郁手上力收緊,將人往自己面前拉了點,他在永州長了這麽多年還沒被人這麽吼過。

那人一把掙胸前禁錮的手,猛推他一把,怒道:“無知婦人。”

鄭郁猝不及防被這一推,馬上收力紮穩下盤但還是連退三步,他心道這還是個練家子。

方才他跟這人離得近沒看清啥樣,離遠了後他才打量著那罪魁禍首。

十二三歲的年紀,又看這人生的俊逸英朗,眉間綴著白玉額飾。穿著淡紫色滾金鸞鳥踏雲袍,玄色腰帶上吊著青玉圓環佩,不看這人表情他只覺是個不多得的俊朗公子。

可惜神情怒然,雙眉橫豎已是生了氣,臉上黑的跟軍營的鍋底一樣。鄭郁想生的人模人樣,穿的華貴不凡,可弄壞別人東西連句道歉都沒有,簡直偽面君子。

於是冷哼一聲:“你娘不是婦人嗎?你踩壞了別人東西都不賠嗎?這是長安,天子腳下,你當你爹是皇帝啊!春秋大夢做多了吧。”

少年心底生起大怒,他從未受過如此辱罵,大喝道:“把她抓起來,先杖百後上針形!”

鄭郁反駁:“是你先失罪於我,告到大理寺都是我有理,還上刑,私刑是犯法的,你小子家裏窮沒讀過書啊!”

齊鳴在一旁看的心驚,糟糕,二公子怎麽又開始罵人了!想上前幫忙可卻被少年侍衛攔住。

少年氣的面目發抖,怒聲顫道:“抓起來。”

侍衛猶猶豫豫不敢對女子出手,可又礙於主人命令一直在原地躊躇,千鈞一發時。一眉目俊朗,外著黑色裘襖,內裏青色錦袍,衣袖邊摻著銀線滿繡松竹,腰配鑌鐵橫刀的少年忙跑過來攔住紫衣少年,說道別動手。

他在看到鄭郁時,表情明顯楞了幾許,隨後反應過來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這位小娘子,我朋友他不是有意的。實在對不起,這是透花糍嗎?在洛橋那裏買的?我知道,你別生氣我賠你,賠你十包行嗎?你別生氣。”

鄭郁現下氣暈了,聽不得這些,嘲諷道:“你那麽有錢,還不如帶你朋友多看點書,面似男兒,心似婦人。”

紫衣少年再也聽不得這人說話,急忙要抽出好友腰間橫刀刺去,卻被人死死按住,黑衣少年低聲哀求道:“六郎啊!你這一刀下去,她就沒命了。咱們是偷跑出來的,還是小心點,她罵你也在罵我。”

那紫衣少年聽得這話,想了片刻也冷靜下來,可眼睛直瞪著鄭郁,眸底似是在沈思什麽。

黑衣少年連忙對鄭郁誠摯道歉:“小娘子,實在抱歉,我們有錯在先。你罵也罵了就消消氣吧,這糕點我們真賠你,望小娘子海涵莫要生氣。”

這人話說的好聽,鄭郁也心知事不能鬧大,於是走前對那黑衣少年玩味一笑:“真的?”

黑衣少年看到這笑,臉突然開始泛紅,說話開始結巴起來:“自......自然,在下可不敢欺瞞小娘子,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鄭郁哼了一聲,黑衣少年不好意思,笑著撓撓臉,說:“在下姓嚴名子善,族中行十,身側這位是我的摯友。呃......你喚他六郎即可,不知小娘子怎麽稱呼?”

看嚴子善身旁那人還在氣得直喘,他心情頗好,也就回了嚴子善的話:“我姓鄭。”

嚴子善讓侍從把地上已經被踩壞的糕點撿起來扔掉,又安撫了一番氣的不行的林懷治。

林懷治不想與這女子多來往,可看嚴子善滿臉通紅,眼含秋波,震驚道:“你臉紅什麽?”

嚴子善尷尬笑笑,逞強道:“沒有啊!六郎你不覺得她很美嗎?”

林懷治被問的莫名其妙,細看鄭郁後是覺得好看,可脾性潑辣,不想附和嚴子善觀點,便道:“不覺得,無知婦人,不知天高地厚。”

這句話被鄭郁聽見,他也不惱了,又覺這人頗有意思,罵來罵去都是那麽兩句,調侃道:“那你還看?”

“誰看你了?”林懷治壓下的火氣又升了上來。

“好了!以和為貴,兩位別吵了別吵了,鄭娘子,在下還是這就帶你去重購糕點吧。”嚴子善急忙勸阻兩人別生氣。

心想林懷治平時脾氣沒這麽大,怎麽遇見一個女的就跟炮仗一樣。

鄭郁點頭答應,嚴子善讓侍從把掉地上的糕點收拾好,而後帶著鄭郁重新去買,林懷治路上一言不發臉還是黑的不行,嚴子善則是滿面春風一直對鄭郁問東問西。

路上鄭郁只覺這嚴子善有些煩,雖然長得好看,但比齊鳴還要啰嗦,而且這人已經不是啰嗦是聒噪了!

嚴子善見鄭郁帶著耳墜,見他五官有些深邃便知他非漢人,就問:“小娘子是室韋還是回鶻人?”

“室韋。”鄭郁不自覺地挪了幾步,想離嚴子善遠些,卻受到了身旁林懷治飛快的一瞥,隨後人又若無其事地看向遠處。

嚴子善羞澀道:“那鄭小娘子是哪裏人氏?聽口音好像不是長安。”

鄭郁懶得管林懷治那莫名其妙的眼神,冷漠道:“祖籍平州,現居永州。”

嚴子善驚呼一聲:“永州過來長安可有點遠,那小娘子是長住長安嗎?”

“父兄來長安有事,我跟著過來逛逛。”鄭郁走過高聲叫賣的人群,心裏忍不住想罵人。

嚴子善:“哦!你父兄也在長安,那要在長安過年嗎?”

鄭郁:“不知道。”

嚴子善:“年節降至,長安有許多好玩、好吃的,要是鄭娘子喜歡我可以陪同一起。若是等到上元燈會,熱鬧非凡,燈火通明,那是長安城一年中少有的繁華。”

鄭郁想了想,說:“應該是年前就走,我娘還在家中等我們。”

嚴子善:“鄭娘子有妹妹嗎?”

鄭郁:“沒有。”

嚴子善:“有弟弟嗎?”

鄭郁忍無可忍:“沒有,我爹只生了兩個,就我跟我哥,別問了!”

未免嚴子善再問有沒有長姐或是幾個兄長,直接開口杜絕他的問題。隨後走快幾步,與嚴子善拉開距離,免得他再查鄭郁的祖宗十八代。

嚴子善跟在身後,看著鄭郁走遠的“倩影”,想起剛才鄭郁臉上雖不耐煩,可在他看來卻十分嬌俏,於是開口問林懷治:“六郎,你冷不冷,我看你臉好像黃瓜一樣綠。你覺得那個鄭小娘子怎麽樣?”

林懷治心裏煩悶,就打趣嚴子善:“不冷,我見你這模樣,是不是可以告訴娘,你有喜歡的女子,可以為你定婚事了。”

“沒有!怎麽可能。我為什麽要成婚了?我喜歡誰啊,我能喜歡誰啊,你說鄭小娘子嗎?她確實挺好看的,但是我喜歡她嗎?我們才見了一面,若說喜歡她會不會覺得我太過輕浮。萬一因此討厭我怎麽辦?”嚴子善被說中心事,臉色又紅起來,十分不好意思地捂著臉。

“她說她還有兄長,她兄長萬一不喜歡我怎麽辦?你說我等會兒要不要送她回去呀,但是這樣顯得我很登徒浪子怎麽辦?她說她年前就要走,我還沒問她名字呢,我等會要不先問問她父親是誰。”

林懷治被嚴子善劈裏啪啦說了一堆,滿腦子都是怎麽辦三個字。蹙眉冷漠道:“十郎,你應該擔心的是,她比你高。萬一她不喜歡比她矮的怎麽辦?且她脾性躁烈,將來打你可說不定!”

說完還同情樣地拍拍嚴子善肩膀。

嚴子善心想就算被美人打他也樂意,夫妻之間打兩下又沒什麽,他爹還被他娘打呢!想及後面的話剛動凡心的少年被人戳中痛處,臉色一時有些悲傷。

鄭郁走在前面,身後突然沒了查問的聲音,回頭看只有那名叫六郎的少年跟在身後,而嚴子善則在兩人十步開外的位置,正一臉悲傷思索著什麽。

“他怎麽了,像錢被打劫了似的。”鄭郁不解地問向林懷治,兩人吵是吵了,可他就是事情過了就是過了的性子,也不會去計較。

林懷治對鄭郁示好頗為受用,懶散道:“想他的心上人。”

鄭郁皺眉疑惑,心中驚呼這人有喜歡的姑娘了,自己都沒有。但他好像沒有思考過喜歡什麽樣的,反正不能跟齊鳴一樣啰嗦。

鄭郁停步卻發現這嚴子善傻楞站著好一會兒,就是沒動腳的意思。心裏著急得不行,他還趕著去買糕點呢!

雖說父兄進宮,但也得快點回去。

隨即走到嚴子善面前,在他面前招手收魂,皺眉表情有些不耐煩:“你沒事吧?還買不買?再不買我得回去了。”

話聲將嚴子善的思緒拉了回來,他看著面前的明艷美人,心裏更加確定,就算是打,他也死而無怨!他回過神來,點頭:“買!剛剛走神了,對不住鄭娘子,咱們走吧。”

兩人剛往前走了幾步,一旁的齊鳴仿佛看到惡鬼,連忙出聲:“二娘子,我們回去吧。”

鄭郁疑惑:“為什麽?過了這條街就到那家鋪子了。買完我們立馬就回去,你再等會兒。”

齊鳴見他這樣,看到遠處射來的寒意目光,只得閉上嘴不再提醒鄭郁。心中想著,二公子你挨家法時,我會擋在你身上不讓你受傷。

“你去買什麽呀?”鄭郁剛往前走了兩步,突然後頸一痛,被人猛力拉住,耳邊響起咬牙切齒的怒聲。

鄭郁:“!!!!!!”

齊鳴:“......”

林懷治:“??????”

嚴子善:“??????”

嚴子善和林懷治還沒回過神來,就見鄭郁被一高大少年掐住後頸。

那少年劍眉星目,長發束成數辮,雙耳墜著金長耳墜,腰間佩著一塊上好的環形玉佩,玉佩上還依稀刻著字。少年俊逸的五官帶有怒氣,細看能發現長相與鄭郁有五分相似,只是少年的五官更加硬朗。

鄭郁見來人臉上忙露出笑容,訕笑道:“哥,你這麽快就回來了。”

嚴子善看鄭郁如此稱呼來人,又見兩人也穿著耳洞,便知兩人關系,繼而頗具風度地揖禮:“鄭公子,在下方才失罪於鄭娘子,想賠罪......”

鄭岸見此情形,只想把自家弟弟拉回去暴打三天,揮手打斷嚴子善話:“不用了,家中還有事,我先帶他回去,今日叨擾二位公子了,告辭。”

說完拉著鄭郁就走,轉身瞬間就厲聲嫌棄道:“你給我穿的什麽玩意兒?回去把臉洗幹凈,爹已經備好抽條準備打死你了。”

“哥......那透花糍真的很好吃。我們去買點吧。”鄭郁小聲向兄長辯解,臉上胭脂也在此時更加紅潤起來。

鄭岸簡直煩死這個弟弟,忍著把他在街上暴揍一頓的沖動,咬牙笑道:“你既然想吃,我回去給你做芙蓉花糕,你不學好還帶著齊鳴,你看看你倆搞得什麽亂七八糟。”

說完惡狠狠地看向早就心如死灰的齊鳴,後面覺得掐頸不雅觀,就拉著鄭郁手臂快步回去。

兩人看著那身影走遠,良久都不肯挪步,嚴子善嘆口氣,感慨:“鄭小娘子兄長好兇啊!”

“如果你以後真與鄭娘子結親,那這個大舅子確實兇悍。成婚後他倆說不定一個動手,一個動口打死你。”林懷治這時候還有點良心,提點著嚴子善不要被美色所誘。

嚴子善撇嘴,表情無所謂:“那又怎麽樣,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無藥可救!”林懷治剜他一眼,隨後離開。

突然嚴子善想起什麽,跟在林懷治身後大呼:“哎呀!我方才忘問她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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