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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洛伊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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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洛伊萊

飛船緊急改變航線,目的地駛向駐紮星。

同類的信息素容易引起Alpha的爭鬥欲望,因此其餘軍校生被留在原地,等待弗萊格軍校另派飛船接應。

先前從未發生過這樣的事。

郁此的例行身體檢測報告上面完全沒有提示他近期要進入發情期。他像是突然之間遭受了什麽刺激,情緒起伏過大造成的發情期提前。

俗稱應激。

“向軍校方面調取他的身體數據,讓克洛伊萊博士看他適用什麽抑制劑。”

Alpha在發情期方面一向是問題,有的靠交-配緩解,有的濫用藥劑。但高等星的Alpha都知道,選擇適合自己的抑制劑才能維-穩自身的精神力和壽命。

這也是為什麽他們沒有第一時間給郁此使用自己隨身攜帶的抑制劑。

郁此是一個剛成年的Alpha,如果因為沒有處理好初次發情期的問題而影響到他自身的狀況,那未免太可惜了。

飛船已加速駛向目的地。

費洛曼伊站在艙門外。

喬治波乙走過來道:“博士給你配的酒還剩下多少?”

費洛曼伊一言不發,拿起空酒瓶在喬治波乙面前晃了晃。

他早年出任務被蟲族的尾勾叮了,自那以後疼痛就深深紮根在他的身體裏,只能依靠克洛伊萊博士配置的酒來緩解。

疼痛像只細長的蟲子,不分晝夜在他的骨縫裏挖鑿。那麽多年下來,費洛曼伊早已能忍耐下來,面不改色的執行任務,說說笑笑。

即便在同伴們面前偽裝的有多麽自得,可費洛曼伊知道疼痛仍然存在他的骨髓中,生命中的每個日夜都因此被拉長。

白天與黑夜交替而過,在他的眼中都毫無分別。費洛曼伊眼中的世界已定格成一片灰色,直到一抹純白出現在他的視野裏。

喬治波乙頭一回用那麽關切的語氣問他:“曼伊,你很難受嗎?”

費洛曼伊把他用來緩解疼痛的酒都餵給了那個新生,酒發揮了作用,郁此昏沈的睡了過去。

費洛曼伊的聲音宛若低喃:“為什麽那麽問?”

“你哭了。”喬治波乙幹脆道。

費洛曼伊唔了聲,“你看到剛才他的樣子了嗎?”

不用指名道姓,喬治波乙也知道對方說的是誰。

費洛曼伊顯得很惆悵,“看他那麽難受我感覺心裏很痛,實在忍不住了,待在這裏哭一會。”

“……”

喬治波乙轉身走了。他早就知道他這個同伴腦子有點問題。出於隊友情,他發了簡訊告知克洛伊萊博士需要配置一批酒給費洛曼伊。

費洛曼伊沒有說謊。他們都感知到郁此溢出的信息素裏湧現的負面情緒,這個人的信息素包含一種苦澀的味道,讓人感受到他的難過。

可憐的孩子,初次經受發情期的折磨就令他如此難受,也不知道以後每個月該怎麽辦。

以及,還有一件事費洛曼伊沒有告知給他的隊友們。

當那個新生的目光朝他看來時,他就像已經飲下克洛伊萊博士配置給他的酒,疼痛消退的瞬間,凝視著那個人的內心湧現出奇異的情感。

D軍團的團服是黑色的。

郁此的軍校制服是純白的。

他眼中的世界長久以來都定格在灰色,然而在註視著那個人的時候,色彩也悄無聲息闖入他的視野。

費洛曼伊想到了關於中心星系現在流傳的風氣,他陷入沈思。

郁此陷入沈睡。

他的狀況由李爾告知給了施萊恩。

Alpha向來排斥同類的信息素,這種感覺類比起來就是一山不容二虎,誰都不希望自己身上沾染到同類的氣息,就像側面展示給他人看他們之間有非比尋常的關系。

還有一個重要因素就是臣服與被臣服的關系,同樣精神力等級的Alpha不會承認自己屈居人下。

因此當同類釋放信息素時,多半會被視作挑釁。

現在整艘飛船都彌漫郁此的信息素,即使開了屏障也無濟於事,究其原因似乎是弗萊格軍校的這艘飛船系統硬件不夠。

他們也沒想到弗萊格軍校的設備如此落後,只得沈默的浸染在郁此的信息素中。

一個年輕的,只有B級精神力,剛成年的Al pha。他們能怎麽辦呢,他們還能弄死這個孩子嗎。

出乎意料的是,郁此的信息素竟沒有讓一個人感到厭惡難受。因此大家只是保持詭異的沈默。

費洛曼伊打破了這陣沈默。

他道:“我好像知道為什麽中心星系能流傳出那樣的風氣了,你們覺不覺得如果是這樣的信息素的話,似乎……”

團員們請費洛曼伊保持安靜。

郁此從昏沈中蘇醒,處於混沌中的大腦漸漸冷靜。表面上看這具身體仍然處於發情期時的意識不清,他半闔上眼,感受身體湧動的熱潮和虛軟。

自我的意識和軀殼產生了割裂,他一面審視這樣的自我,一面又不得不蜷縮在這樣的軀殼中。

飛船抵達終點。看上去他即將得到解救,狼狽的境況得以改善,但他現在又感到一陣潮熱的困倦。

郁此蹙眉,溢出一絲嘆息。這聲嘆息聽在五感敏銳的Alpha們耳中蘊含了一絲其他意味。

距離上一回面試完後,郁此就沒再見到施萊恩了,而他更預想不到的是再次見面會是這樣的場景。

郁此正蜷縮在李爾·謝的懷裏,對方的眼神迷蒙,恐怕也認不清抱著他的人是誰。由指揮官將他的狀況告知給了施萊恩,也由對方將他交付給施萊恩。

李爾·謝想到了一則童話故事,小矮人把公主交給了……?

奇怪的類比。他松開手,評價著想。

郁此同一雙冰冷的眼眸對視。深綠色的,泛著野獸一樣的光芒。

他在心底念出對方的名字,施萊恩。他的臉頰靠在敵人的懷裏,聆聽他的心跳。

施萊恩無聲無息用自己的信息素包裹住郁此,隱含壓制的意思。他將他抱的那麽緊,就像他們第一次見面那樣。他也是那麽用力的抱住他,不容許他掙脫。

“聽著,”敵人絮絮的對他說些什麽,大致是教他要怎麽控制自己的信息素,現在先努力嘗試著收斂一下。

郁此一概不理。

施萊恩低聲問:“很難受嗎?”

野獸很少用那麽溫和的口吻說話,但聽在郁此耳邊仍舊是冷冰冰的。他不想搭理施萊恩,他太困倦了,虛軟的情潮一陣一陣的淹沒他。

敵人凝視他潮紅的面頰,拭去他眼角泛紅的淚意。

剝去欺瞞的外殼,這舉動也太不符合兩個仇人間的關系。

郁此的眼神泛著冷意,可惜他現在的模樣看上去沒什麽說服力。他的心底尚不平靜,泛湧著破碎的心緒。

可施萊恩用他作為高等Alpha的信息素強行壓下了郁此的掙紮,他的信息素攜有強烈裹挾的意味,令等級低於他的Alpha不得不向他遵循本能。

他對他說:“在這裏要聽我的。”

施萊恩還說了一些話,但他發現懷裏的Alpha似乎生氣了,閉著眼睛不理他。

李爾·謝的報告裏明明說對方是一個倔強但聽話的孩子,可照施萊恩看,對方連一點聽話都沒有。

他把郁此帶到實驗室,克洛伊萊博士已經在裏面等待他們。

克洛伊萊,檔案裏他的照片停留在三年前,他參與某項實驗後獲得勳章的照片。照片上的他有一頭灰色長發,現在是利落的短發。

除此之外,他的眉眼看上去和照片裏並無不同。

和另一位死生仇敵的會面竟發生在這個時刻,施萊恩抱著他走到對方的面前,低問關於抑制藥劑的事項。

他註意到郁此的狀態不對勁,對方似乎是在打冷顫,繼而是用力的掙紮。看上去厭煩透了被禁錮在懷裏,他不得不釋放出予以警示的信息素,告誡對方安靜。

施萊恩理解郁此目前的狀態,一個猝然迎來初次發情期的Alpha,對同類的信息素感到厭惡反感在所難免。他希望郁此能安靜下來,否則他不介意使用對方厭惡的手段來令他安靜。

可憐的孩子,嘴唇都咬出了血。

克洛伊萊博士微笑提醒:“兩位,你們是忘記我是Omega了嗎?”

施萊恩軍團長無視了這句話,光是壓制郁此而又不真正讓他感到難堪,以免傷害到對方作為Alpha的自尊心,這已是一件費神的事了。

他把握這個剛剛好的尺寸,卻一直沒有想過要把郁此放下來。

他好像就該是如此依附在他懷裏。

施萊恩:“過來采血。”

克洛伊萊博士道:“那麽麻煩幹什麽,我來感知一下。”

Omega的信息素乍然釋放在這個空間。

“……咦。”

一只手擡起郁此的臉,克洛伊萊,這位仇敵的面孔含笑出現在他面前。

“你抗拒我的信息素,你很討厭我?”

他嘆息:“可我是Omega啊。小朋友,你不願意也得願意。”

Omega的信息素一點點侵占他信息素抵禦範圍,感知他的身體信息,最終克洛伊萊博士下了結論。

“他的身體不適合使用抑制劑,強行使用會造成精神力倒退的風險。”

他道:“讓我來幫幫他吧,這可憐的孩子看上去要憋壞了。”

夜深了,不知名的昆蟲躍過水面。

黑夜在費洛曼伊眼中有了顏色,他尋聲望向波光粼粼的河面。

河面上倒映著一輪揉碎了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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