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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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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文

昏沈的人類心想,這頭野獸——施萊恩,也會擁有這樣的眼神嗎?

深綠色的眼眸給人的印象太過深刻,他一向是冰冷無情的,閃爍著殘忍獸類的光芒。這臺戰爭機器的類人感大家有目共睹,實在不應該流露這樣飽含深思的目光。

他粗糲的手指一點點擦拭去人類嘴唇上的血跡,他無言的示意人類放松。野獸默不作聲凝視他身體的每一寸,感知著他,驅逐他身上Omega探聽過的痕跡。

氣氛沈悶湧動,人類身上再度被野獸標記上獨屬的氣息。這宣告的方式仿佛在說:他是我的。又仿佛像是對人類進行警告:你是我的。

所以,你不許掙紮。

外面已進入沈沈的黑夜,黑暗張開它的眼瞳。實驗室內入目可及的慘白倒映在人類眼中,白色與某場大雪聯想在一起。仇敵近在眼前,而他被迫蟄伏。

鮮血再度溢於他的唇齒,野獸發出輕輕地嘆息。

他說:“他不願意,用抑制劑吧。”

克洛伊萊用眼神示意施萊恩給出進一步解釋,就聽對方道:“這孩子很仰慕我。如果在他喪失意識的情況下和你發生這種事,他清醒過來會難受。”

克洛伊萊博士氣笑了,他丟給施萊恩服用的藥物和註射的抑制劑後離開了。

Alpha和Omega之間為了過渡發情期也會借助其他形式,作為高等的Alpha和Omega,施萊恩和克洛伊萊都具備極高的自控力,這意味著他們都不會輕易被信息素影響。

強者都具備對身體的掌控,那麽在場唯一的弱者就很需要得到他們的幫助了。

克洛伊萊的提議是他和郁此建立短暫的標記關系,借由他的信息素來幫助對方度過這七天的發情。這提議純粹是建立在看那孩子順眼,而施萊恩又顯得如此重視的情況下。

結果施萊恩看上去一副想岔了的模樣,這占有欲頗強的物種不允許有其他因素來介入他們兩者間的關系。

克洛伊萊博士懶得再管。

施萊恩的手指拂過他柔軟的發絲,目光停留在他虛弱的面容。

人類敏銳的感知到野獸的目光在無人的時刻忽然變得奇怪,那本應該帶有銳利審視的眼神現在卻流淌著異樣的情感。

施萊恩沈默的餵他吃藥,註射抑制劑。

身體的熱潮終於有所緩解,更深的疲憊感卻襲來。

漫長的一天似乎要迎來尾聲,可又不甘心就這麽戛然而止。

施萊恩,這頭野獸的目光蘊有思量意味的從他面龐上撫過,人類辨認出其中的一絲溫情,極大的震撼感短暫擊碎了疲憊,他的神志陡然清醒了。

使人心碎的造物在下一秒又不順服了。

野獸。人類想,繼續去當一頭野獸吧。別用這樣的目光看著他,這算什麽?你殺死過這麽多人,你憑什麽得以擁有人類的情感,你不過是一頭蠻橫的野獸在你自以為的領地裏征戰殺伐。

施萊恩,你聽不見無辜亡靈的淒號,而我日日夜夜都在經受。

實驗室內隔絕了任何聲響,試管藥劑傾灑一地。可憐的造物如一只瀕死的鳥發出泣血的哀鳴,破碎的月光無言的倒映河面。

野獸抓住他無力垂下的手腕,緩緩攥緊。

中心星系傳來消息,桑德拉上將不日便調任到D軍團所屬的德萊星協助軍務。原本日期定在弗萊格軍校結束考核,現在卻忽然提前了。

桑德拉上將名為調任實為發配,這並未引起太大的政治波動。即使背後有謝爾王查家族推一把手,但這位上將也確實難評。

李爾·謝承接了桑德拉上將從德萊星轉航到駐紮星的相關事項,軍校生們的訓練眼見又多了一位長官的加入。

郁此的發情期還未結束,在抑制劑的控制下他得到了極大的緩解。他看上去比之前更虛弱了,李爾·謝及其他團員探望過他,不著痕跡的問詢當天發生的事項。

他們主要想探究對方短時間內是基於什麽原因遭受刺激,導致過度應激促成發情期提前。明面上還是說作為Alpha學會收斂自己的情緒,克制信息素也是軍校生必學的一個環節。

郁此穿著一件寬大的衣衫,袖子的長度剛好遮掩他的手腕。空氣內已不再浮動他信息素的味道,一切事態都在藥物的使用下得到良好的控制。

李爾·謝認出對方的穿著不合尺寸,似乎隱隱看還有幾分熟悉。他想到事發突然,郁此的生活物品還沒有從弗萊格軍校送過來,還有一個令人值得深思的細節是,對方喪失意識後是誰照料他之後的事情?

是誰幫他換的那件衣服。

這個問題不著痕跡的從李爾·謝的心頭掠過,他表面上仍在微笑,感知內心發出似有若無的滋滋聲,像有什麽東西在烙烤著他,促使他生出煎熬的感受。

再一次審視郁此,目光停留在這個人的身上,美好的字眼便不受控制的想要堆砌給對方。他的身上結合著矛盾的美感,倔強與破碎並行。

郁此交代他的變化是因為尤金虎,這位長官之前對他進行的恐嚇導致他思慮不安,所以在實地考核的時候又看到對方,害怕之下應激促成發情期提前了。

費洛曼伊先前就側面向李爾·謝暗示過這點,又出面證實了郁此的話。說著害怕的郁此神色始終淡淡,他像是遭遇到了更有沖擊力的事,對周圍其他事物的感官降低了。

談話結束,李爾·謝道:“我會叫人盡快把你的貼身用品送過來,熟悉的東西能更好的幫助你度過發情期。”

施萊恩團長這時忽然到訪,李爾·謝的餘光註意到郁此的身體緊繃,他下意識做出了隱晦的防備姿態,仔細看去對方的眼神似乎有些微妙的……隱忍?

據說郁此在這每天都能接收到軍團長的例行看望,現在看來他們的關系倒是增進了不少,給李爾·謝一種肉眼可見的親密感。

他走出了一段距離,回頭視線落在那扇未關的窗戶裏,看見了兩人的動向。

郁此低垂著頭不知說了些什麽,團長的手離開了他的被子,繼而坐在他的身側。他們兩個人靠的很近,完全失去了Alpha間的社交距離。

費洛曼伊留在駐紮星等待克洛伊萊博士為他調制新的酒。

他時常也來看望郁此,對他的稱呼不知從何時開始從新生改成了更為親密的稱呼。

“阿郁。”

郁此道:“費洛曼伊長官,您可以直接稱呼我的名字。”

他的拒絕不起作用。

這一天,費洛曼伊照常來看望他。

他說:“阿郁,我帶了一個新朋友過來,也許它可以給你解悶。”

黑色獵犬嗚咽著搖晃尾巴從門外跑了進來,它感知主人的心意溫順的匍匐在郁此的面前,油光發亮的皮毛順滑的讓人想要伸手去摸一摸。

事態到這一步還很正常。

直到費洛曼伊說:“它叫威爾文。”

這頭名叫威爾文的黑色獵犬曾張開它的獠牙,它含住同伴脆弱的喉管。雪白的獠牙深深地紮進人體肌理,刺穿人類的生命,他同伴的生命力和從它獠牙下溢出的鮮紅血液一同流失。

寒冷的大雪天,一條叫威爾文的獵犬咬下埃文·道爾的頭顱。它咬斷了他的頭。

在郁此看來,D軍團的每個人都是殺死同伴的兇手,他沒有記住事發當天那些人的面孔。因為對他來說,這些人參與了這場促使同伴慘烈死亡的事故,那麽從那一刻開始他們全員都是他的仇人。

他不需要甄別這些面孔是哪次出現在屠殺同伴的當天,他只需要殺光他們。

這也是他為何蟄伏於此的原因。對於這些駐紮星的團員們來說郁此是一個陌生的名字,一個新生,一個年輕的Alpha,他們並不了解他的生平。

而郁此了解他們每一個人。每一張面孔,每個人的名字,他們在團員裏擔任的職務和負責的環節。

還有其他導致同伴慘死後卻獲得榮譽光榮退役的那些團員——郁此也牢記著不會放過,但是沒有什麽比眼下還要煎熬的時刻了。

內心的撕裂在無聲無息中達到頂峰,有個聲音在心房扭曲發瘋,還要等待多久才能等來退役後藏匿的敵人全員到齊?他們——他們這些家夥,犯下這種事情的家夥,為什麽還可以理直氣壯好端端的活著,並且現在站在他的面前。

那條名叫威爾文的獵犬仿佛一條無害的狗,用濕漉漉的眼神註視著他,耳邊費洛曼伊的聲音還在持續說著,含著無限欣喜:“阿郁,威爾文看上去很喜歡你呢,它從來沒有對其他人搖尾巴。”

威爾文嗚咽著靠近他,展露出惹人喜愛的憨態。

不,不是這樣的。他在內心無聲的說道。

敵人。亮出你的獠牙。

我會殺死你。

郁此告訴自己要冷靜,他接受不了自己再因崩潰的緣故惹來施萊恩的註目。

內心卻漫上絕望的荒蕪。

埃文。在這無望的時刻,他想。

敵人的聲音疑惑的從身側傳來。

“……阿郁,你為什麽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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