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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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話匣子一旦被打開，就很難再關上了。
姜安池從他剛回姜家那年說起。那天他坐上一輛陌生的轎車，來到A市另一邊的姜家。
他在來的路上聽司機說，新家裏有個和自己同齡的弟弟，有爸爸還有弟弟的媽媽。
他牽著小狗站在客廳裏，二樓站著一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正趴在欄桿上往下張望。
“你好。”姜安池仰頭對他說，“是弟弟嗎？”
樓上的小孩默不作聲，幾秒後，從身後抱出一顆籃球向他砸來。
籃球觸及地板又高高彈起，姜安池牽著狗躲到沙發背後。
樓上的小孩氣沖沖地大喊大叫：“爸爸媽媽！災星來了！他還帶了只狗！我不要災星！不要野狗！”
那是他和姜家人的第一次會面，也是從那一刻起，明白了為什麽姑姑和爸爸都住在A市，這麽多年來卻從不見面。
姜安池說起小時候和姜允樂一起學琴的經歷，講到姑姑送他的琴被砸爛時，眼眶有點發紅。
“那天是我第一次去姑姑的墓地。”姜安池說，“姜趙濤不喜歡姑姑，一直不讓我去看她。我打車的時候，司機看我年紀小，又是一個人去那種地方，都不載我。最後實在沒辦法，只好說我姑姑在那邊工作，我要去找她。”
常祝嚼著裹滿辣椒的牛肉，嘴裏卻越來越苦。
有好幾次，他都想打斷姜安池，告訴他不用再去回憶。
但對方的語氣不帶一絲猶豫，甚至像是在開玩笑般，把它們當故事講給他聽。
宣洩出來對他來說或許是件好事。常祝安靜地聽著，見他的碗空了，又替他夾滿。
姜安池一口氣講完，堵在心裏的那團棉花逐漸化作白雲，慢慢散開。
常祝沒忍住：“你上輩子是忍者嗎？”
姜安池聳聳肩說：“我不是，我經常和姜允樂打架。他打不過我就找大人撐腰，我才不像他那樣幼稚。”
常祝無聲地嘆了口氣：“以後你再跟他打架，可以找我撐腰。”
姜安池低下頭，伸手去撈鍋裏的東西：“以後你還在嗎？”
常祝險些被氣笑了：“詛咒我是吧？”
“不是。”姜安池面不改色，“你明知道我說的是什麽。”
四目相對，誰也沒再開口，只有面前的紅鍋發出沸騰的聲響。
常祝垂下眼，先移開視線。
“一會兒送你回家？”常祝問。
“嗯。”姜安池最後喝了口可樂，“我吃飽了。”
常祝放下筷子，去前臺結賬，姜安池在一旁等他。常祝的臉有些紅，襯衣領口下的脖子上有一層薄薄的汗。
姜安池說：“你不能吃辣？”
常祝收好錢包往外走：“不是很能吃。”
姜安池一噎：“不能吃就別硬吃啊，你怎麽不早說？”
“我聽說吃辣的心情會變好。”常祝打開副駕駛的車門，把人塞進去，靠在門邊問，“心情好點了嗎？”
不等姜安池的回答，身側的門被常祝輕輕關上。姜安池坐在車裏，視線跟隨常祝來到駕駛座。
“我到玉雙街。”姜安池說，“就上次那裏。”
常祝挽起袖口，露出肌肉線條流暢的小臂：“帶傘了嗎？”
姜安池兩手空空，說：“沒有，怎麽了？”
常祝往右打了下方向盤：“馬上要下雨了，你騎自行車的話恐怕會淋雨。”
“哦。”姜安池隨口回答，然後反應過來，“你又跟蹤我？”
常祝頭也不轉：“那天你下車後偷偷摸摸的，我是怕你誤入歧途才跟上的。”
姜安池不說話了，等車在柏林村門口停下，打開車門頭氣勢洶洶地走了。
他一身正氣，直至走到拐角處，才一溜煙跑回了家。
**
姜允樂正坐在酒店的沙發上不停刷新論壇，在刷新到第九十四次時，主頁兩個飄紅的帖子一並消失不見。
好幾個小時過去，唐如萱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
微信裏全是朋友和同學發來的消息，他越看越心煩，索性退出登錄，六神無主地在幾個軟件裏來回切換，不知道還有誰可以依靠。
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名字，他徒然大喜，對啊！他還可以找顏老師幫忙！
顏松雲在升學考試上給他開了後門，入學之後，不管是校檢和期末考試，次次都給他高分。
比如這次的比賽，他們年級只有兩個名額，他的這個就是從顏老師那裏拿來的。
這樣想著，姜允樂重新找到主心骨，急忙撥打顏松雲的電話。
一連好幾個電話打過去，顏松雲都沒有接，到最後直接關機了。
“操。”姜允樂將手機摔到地上，“該不會是出什麽事了吧。”
他和顏松雲是綁在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對方出了事，他肯定也跑不掉。
姜允樂從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希望姜趙濤還活著。
冰冷的地板上，手機鈴聲響起。
姜允樂騰然起身，拿過手機一看：“媽！怎麽樣了！有辦法了嗎？”
唐如萱語氣裏帶著不易察覺的抖，開口就說：“你趕緊回來吧，買最早一班機票。”
姜允樂難以置信：“媽，你說什麽呢？我明天就要比賽了！”
唐如萱說：“別管比賽了，你先回來！你回來，媽媽送你出國，好不好？”
“到底怎麽了？”姜允樂被唐如萱的話嚇到了，“我現在只是受了個處分，我不出國！”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唐如萱的聲音才重新傳來：“姜安池背後有常祝，就算你爸還在世，我們也鬥不過他。”
姜允樂瞳孔驟縮：“你說什麽？”
唐如萱幾乎是懇求道：“你趕緊回來好不好，聽我的。”
姜允樂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是憤怒還是恐懼，他甚至有些喘不過氣。
姜安池！又是姜安池！
他不明白世界上為什麽會有姜安池這樣的人，不管怎麽譏諷打壓他，他始終像沒事人一樣，跌倒後拍拍屁股就站起來了。
姜允樂不服氣，他嫉妒得要死。
“明天。”姜允樂咬緊後槽牙，死死捏著手機說，“明天比賽一結束我就馬上回來。”
**
翌日下午的比賽現場，姜允樂穿著精心準備的西服，在後臺候場。
他再一次看向手機，沒有消息提醒，也沒有未接來電。學校論壇、官網一片祥和，像是無事發生一般。
越是這樣安靜，他內心越是不安，無處發洩的焦躁如一團亂麻，完完整整地顯現在臉上。
姜允樂已經完全將比賽置之腦後了，他沒忍住，給唐如萱打了個電話過去，對方的手機一直占線，沒人接聽。
“都怪姜安池，全都是他害的……”
姜允樂咬著指甲蓋，嘴裏念念有詞，旁邊的參賽選手以為他是壓力太大了，有人上前安慰他。
“兄弟，沒事的，別緊張。”
姜允樂擡眼看去，瞪他一眼：“滾遠點，別煩我！”
那人一楞，隨後罵了一句：“神經病吧我靠。”
工作人員拿著名單喊：“姜允樂是誰？下一個到你了，做好準備。”
姜允樂回過神，擡手抹了把額間的汗：“是我。”
工作人員上前，把他帶到等候區：“你怎麽出這麽多汗？沒事吧？”
姜允樂從喉管裏擠出一個“沒事”，工作人員拍拍他的背，正想讓他上臺，耳麥裏突然有人說了些什麽。
姜允樂偏頭看去，只見旁邊的青年看著他的目光越發古怪。
“你確定？”工作人員跟耳麥裏的人確認道，“那行吧……”
姜允樂煩躁地皺起眉，不等工作人員發話就想上臺，手腕被人一把握住。
姜允樂掙開：“幹什麽！”
工作人員說：“不好意思，你的比賽名額被臨時取消了。”
姜允樂張了張嘴，他楞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過了幾秒，他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大喊道：“怎麽可能！”
與此同時，主持人從舞臺另一側匆匆上場，略帶抱歉道：“很抱歉，因一些突發情況，姜允樂選手將無法參加此次比賽，接下來我們有請下一位選手上場。”
姜允樂嘴唇大張，臉上的表情徹底控制不住。
他看向舞臺正中央的主持人，又看看身側的工作人員。沈寂了許久的手機忽然在昏暗中亮起。
「媽媽：我到D市了，比賽結束後你哪也不要去，在後臺等我。」
「媽媽：你現在什麽都不要做，顏松雲被帶走接受調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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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匣子一旦被打開，就很難再關上了。
姜安池從他剛回姜家那年說起。那天他坐上一輛陌生的轎車，來到A市另一邊的姜家。
他在來的路上聽司機說，新家裏有個和自己同齡的弟弟，有爸爸還有弟弟的媽媽。
他牽著小狗站在客廳裏，二樓站著一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正趴在欄桿上往下張望。
“你好。”姜安池仰頭對他說，“是弟弟嗎？”
樓上的小孩默不作聲，幾秒後，從身後抱出一顆籃球向他砸來。
籃球觸及地板又高高彈起，姜安池牽著狗躲到沙發背後。
樓上的小孩氣沖沖地大喊大叫：“爸爸媽媽！災星來了！他還帶了只狗！我不要災星！不要野狗！”
那是他和姜家人的第一次會面，也是從那一刻起，明白了為什麽姑姑和爸爸都住在A市，這麽多年來卻從不見面。
姜安池說起小時候和姜允樂一起學琴的經歷，講到姑姑送他的琴被砸爛時，眼眶有點發紅。
“那天是我第一次去姑姑的墓地。”姜安池說，“姜趙濤不喜歡姑姑，一直不讓我去看她。我打車的時候，司機看我年紀小，又是一個人去那種地方，都不載我。最後實在沒辦法，只好說我姑姑在那邊工作，我要去找她。”
常祝嚼著裹滿辣椒的牛肉，嘴裏卻越來越苦。
有好幾次，他都想打斷姜安池，告訴他不用再去回憶。
但對方的語氣不帶一絲猶豫，甚至像是在開玩笑般，把它們當故事講給他聽。
宣洩出來對他來說或許是件好事。常祝安靜地聽著，見他的碗空了，又替他夾滿。
姜安池一口氣講完，堵在心裏的那團棉花逐漸化作白雲，慢慢散開。
常祝沒忍住：“你上輩子是忍者嗎？”
姜安池聳聳肩說：“我不是，我經常和姜允樂打架。他打不過我就找大人撐腰，我才不像他那樣幼稚。”
常祝無聲地嘆了口氣：“以後你再跟他打架，可以找我撐腰。”
姜安池低下頭，伸手去撈鍋裏的東西：“以後你還在嗎？”
常祝險些被氣笑了：“詛咒我是吧？”
“不是。”姜安池面不改色，“你明知道我說的是什麽。”
四目相對，誰也沒再開口，只有面前的紅鍋發出沸騰的聲響。
常祝垂下眼，先移開視線。
“一會兒送你回家？”常祝問。
“嗯。”姜安池最後喝了口可樂，“我吃飽了。”
常祝放下筷子，去前臺結賬，姜安池在一旁等他。常祝的臉有些紅，襯衣領口下的脖子上有一層薄薄的汗。
姜安池說：“你不能吃辣？”
常祝收好錢包往外走：“不是很能吃。”
姜安池一噎：“不能吃就別硬吃啊，你怎麽不早說？”
“我聽說吃辣的心情會變好。”常祝打開副駕駛的車門，把人塞進去，靠在門邊問，“心情好點了嗎？”
不等姜安池的回答，身側的門被常祝輕輕關上。姜安池坐在車裏，視線跟隨常祝來到駕駛座。
“我到玉雙街。”姜安池說，“就上次那裏。”
常祝挽起袖口，露出肌肉線條流暢的小臂：“帶傘了嗎？”
姜安池兩手空空，說：“沒有，怎麽了？”
常祝往右打了下方向盤：“馬上要下雨了，你騎自行車的話恐怕會淋雨。”
“哦。”姜安池隨口回答，然後反應過來，“你又跟蹤我？”
常祝頭也不轉：“那天你下車後偷偷摸摸的，我是怕你誤入歧途才跟上的。”
姜安池不說話了，等車在柏林村門口停下，打開車門頭氣勢洶洶地走了。
他一身正氣，直至走到拐角處，才一溜煙跑回了家。
**
姜允樂正坐在酒店的沙發上不停刷新論壇，在刷新到第九十四次時，主頁兩個飄紅的帖子一並消失不見。
好幾個小時過去，唐如萱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
微信裏全是朋友和同學發來的消息，他越看越心煩，索性退出登錄，六神無主地在幾個軟件裏來回切換，不知道還有誰可以依靠。
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名字，他徒然大喜，對啊！他還可以找顏老師幫忙！
顏松雲在升學考試上給他開了後門，入學之後，不管是校檢和期末考試，次次都給他高分。
比如這次的比賽，他們年級只有兩個名額，他的這個就是從顏老師那裏拿來的。
這樣想著，姜允樂重新找到主心骨，急忙撥打顏松雲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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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姜允樂將手機摔到地上，“該不會是出什麽事了吧。”
他和顏松雲是綁在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對方出了事，他肯定也跑不掉。
姜允樂從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希望姜趙濤還活著。
冰冷的地板上，手機鈴聲響起。
姜允樂騰然起身，拿過手機一看：“媽！怎麽樣了！有辦法了嗎？”
唐如萱語氣裏帶著不易察覺的抖，開口就說：“你趕緊回來吧，買最早一班機票。”
姜允樂難以置信：“媽，你說什麽呢？我明天就要比賽了！”
唐如萱說：“別管比賽了，你先回來！你回來，媽媽送你出國，好不好？”
“到底怎麽了？”姜允樂被唐如萱的話嚇到了，“我現在只是受了個處分，我不出國！”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唐如萱的聲音才重新傳來：“姜安池背後有常祝，就算你爸還在世，我們也鬥不過他。”
姜允樂瞳孔驟縮：“你說什麽？”
唐如萱幾乎是懇求道：“你趕緊回來好不好，聽我的。”
姜允樂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是憤怒還是恐懼，他甚至有些喘不過氣。
姜安池！又是姜安池！
他不明白世界上為什麽會有姜安池這樣的人，不管怎麽譏諷打壓他，他始終像沒事人一樣，跌倒後拍拍屁股就站起來了。
姜允樂不服氣，他嫉妒得要死。
“明天。”姜允樂咬緊後槽牙，死死捏著手機說，“明天比賽一結束我就馬上回來。”
**
翌日下午的比賽現場，姜允樂穿著精心準備的西服，在後臺候場。
他再一次看向手機，沒有消息提醒，也沒有未接來電。學校論壇、官網一片祥和，像是無事發生一般。
越是這樣安靜，他內心越是不安，無處發洩的焦躁如一團亂麻，完完整整地顯現在臉上。
姜允樂已經完全將比賽置之腦後了，他沒忍住，給唐如萱打了個電話過去，對方的手機一直占線，沒人接聽。
“都怪姜安池，全都是他害的……”
姜允樂咬著指甲蓋，嘴裏念念有詞，旁邊的參賽選手以為他是壓力太大了，有人上前安慰他。
“兄弟，沒事的，別緊張。”
姜允樂擡眼看去，瞪他一眼：“滾遠點，別煩我！”
那人一楞，隨後罵了一句：“神經病吧我靠。”
工作人員拿著名單喊：“姜允樂是誰？下一個到你了，做好準備。”
姜允樂回過神，擡手抹了把額間的汗：“是我。”
工作人員上前，把他帶到等候區：“你怎麽出這麽多汗？沒事吧？”
姜允樂從喉管裏擠出一個“沒事”，工作人員拍拍他的背，正想讓他上臺，耳麥裏突然有人說了些什麽。
姜允樂偏頭看去，只見旁邊的青年看著他的目光越發古怪。
“你確定？”工作人員跟耳麥裏的人確認道，“那行吧……”
姜允樂煩躁地皺起眉，不等工作人員發話就想上臺，手腕被人一把握住。
姜允樂掙開：“幹什麽！”
工作人員說：“不好意思，你的比賽名額被臨時取消了。”
姜允樂張了張嘴，他楞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過了幾秒，他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大喊道：“怎麽可能！”
與此同時，主持人從舞臺另一側匆匆上場，略帶抱歉道：“很抱歉，因一些突發情況，姜允樂選手將無法參加此次比賽，接下來我們有請下一位選手上場。”
姜允樂嘴唇大張，臉上的表情徹底控制不住。
他看向舞臺正中央的主持人，又看看身側的工作人員。沈寂了許久的手機忽然在昏暗中亮起。
「媽媽：我到D市了，比賽結束後你哪也不要去，在後臺等我。」
「媽媽：你現在什麽都不要做，顏松雲被帶走接受調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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