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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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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曉

光興二十八年,四月二十八日夜,嫡長子劉齊兵變,弒父殺君。

四月二十九日,破曉,四皇子劉瑜斬劉齊於刀下。

後經查證,二皇子、四皇子、五皇子,皆死於兵變之中。

皇後顧氏自盡於安寧宮內。

帝師方忠禮突發心悸,亦與世長辭。

光興二十八年,四月二十九日,四皇子劉瑜登帝,改年號為長平。

那一夜,史書上記載不過寥寥數語,除了親歷者,無人知曉,那是一個怎樣的漫漫長夜。

劉昭陽入安福殿時,一切已塵埃落定。

她這一路,走地很慢。

血淌了一地,每一條路都是黏糊糊的。有的已經幹涸,形成血漬,有的仍然新鮮,不斷地順著臺階流下,嘀嗒嘀嗒地響。

劉昭陽覺得這一路,她看盡了興亡。

朱樓傾倒,群臣四逃。

有什麽在這長夜裏消逝了,也有什麽在這裏萌芽了。

安福殿已然空無一人,徒留下這混亂的一切,劉瑜應當已經殮了光興帝的屍身,擇日會下葬。

劉昭陽想起幼時他將她抱在懷裏,也想起成年後,他立於高位,她跪於殿堂。

終究,光興帝是一位帝王。

他這一生,曾減輕過賦稅,提拔過良才,令人平步青雲,扶搖直上。

也做過不少糊塗事,令人家破人亡,九族盡滅。

她這位父皇,有過憂國憂民之心,可那顆心啊,在久登帝位後,便不知丟去了哪裏。

他若是不求長生,興許會活得更久一些。

那些打著“長生”幌子的丹藥,最後成了奪命的毒藥。

她的父皇,終歸是所求太多,才不覆清明,喪了命。

劉瑜殺劉齊時,她是知曉的。

劉瑜殺成年的兄長和五弟時,她也是知曉的。

斬草除根,這是劉瑜事變前,跟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帝王之路,以同胞祭血,親緣斷盡。

劉昭陽無法阻攔他。

但她不知,劉瑜竟連帝師也要殺。

那可是三代朝臣,帝王之師,教導劉瑜治國之道,興邦立國之本的六旬老人。

可劉瑜僅一句“方忠禮重嫡庶之尊,乃劉齊黨羽”,便手刃親師。

劉昭陽趕過去時,已然是回天乏術。

那位瀕臨死亡的老人,只用他帶血的手,在她手心裏寫下了一個字:破,便再也沒了聲息。

也是那一刻,劉昭陽有些看不清劉瑜了。

他身上沾滿了血,一席黑衣鐵甲站在那,於漫天火光中,無悲無喜。

同胞之血,師友之血,還有他自己的鮮血,這些沾染其身,似令他剝去了原有的一身血肉,生出了新的模樣。

劉昭陽只一眼,便知曉,站在她面前的這人,已經不是那個收斂鋒芒、唯唯諾諾、事事與她商量的四皇子。

在這充滿血色的黑夜裏,他終究成了帝王,手握屠刀的帝王。

破曉已至,時局已定,一切都結束了。

前路漫漫,劉昭陽回不了頭了,只有一直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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