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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珠墜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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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珠墜樓

高樓上立著一個人影,狂風迎面砸來,翻飛的衣角帶著她一點點向後拽。似乎在警醒她不要向前。

那人任風肆虐,卻也不動,只有身後的影子隨著月亮移動。幾度掙紮,她最後還是選擇縱身一躍,與漆黑的夜融為一體。

“啪嗒!”

一串綠珠落了下去,觸及地面,細線串起的珠子一個個繃開。

林昭昭看著碎了一地的殘珠,責備起自己的的粗心。她俯身一個個拾起來,放在一個素白的手絹上收好。

這時一位搖著折扇的謙謙君子打斷了林昭昭的動作。林昭昭擡頭看他,請了個安,“二皇子來了!”

林昭昭與李蕭是棋友,算半個知己。李蕭每月都會找她弈棋,雖說李蕭這些年下來沒贏過一局,但他依舊興致勃勃,每月樂此不疲找林昭昭。

“這是在做什麽?”李蕭剛剛瞧見她,正低頭忙些什麽,未免有些好奇。

“沒什麽”,林昭昭將餘下的珠子撿起來,將鼓囊的手絹塞到了腰間系的荷包之中。

李蕭命下人將鹿肉幹拿出來,“春獵收獲頗豐,獵了不少鹿。這肉幹是梨木烘烤的可香了!”

林昭昭大方收下,道了一句謝。

他出手闊綽,整整封了兩大包。肉幹散發著淡淡的果木香,勾起人的口腹之欲。

李蕭叨叨起上次的事情,“瞧瞧我多大方,上次本皇子不過是吃一塊綠豆糕,你都要阻止。”

林昭昭覺得百口莫辯,“我都說了不是我小氣,這糕點放的時間有些久了,怕你吃壞肚子才阻攔的。不過話又說回來,這放潮了你竟吃的下去!”

“既吃不完,你買這麽多做甚供神仙呀!”,李蕭一副紈絝樣,實則是借這句話探林昭昭的口風。

畢竟這兩年的相處,李蕭也摸清楚林昭昭的一些喜好。一個不嗜甜的人怎會買一大堆糕點,這太過反常!

何況那人可是林昭昭,她的心思向來藏的比別人深。如果是為別人準備的倒也說的通,但那人顯然不是自己,李蕭想知道那個人是誰。

這緣由自然是覆雜的,三言兩語道不清,林昭昭選擇避而不談。

談話間,仆人已經放下棋盤,沏好茶便自覺退了下去。

上次的棋只下了一半,好在林昭昭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就算是上月留下的覆雜殘局也能分毫不差的覆原!

林昭昭抓起兩把棋,左右開弓。從容的在棋盤上落下一枚枚黑白棋子。直到她將最後一枚白子落下,示意李蕭開始了。

兩人水平差距過大,每每下棋都是林昭昭執白,讓出先子。

李蕭也隨即落下一枚黑子,原本歡快的氣氛立馬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終子落定,你輸了,二皇子!”,終了,林昭昭緩緩擡頭看向李蕭。

林昭昭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後悠悠開口,“沒有絲毫長進啊!看來之前那手絕妙棋,只是碰巧罷了!”

李蕭臉一紅,他從未提及那手棋是他小妹解出來的事情。如此細微的事情,她竟有所覺察。

李蕭避開尷尬,顧左右而言他,“對了,願賭服輸,說說想要什麽”

兩人弈棋不單是切磋棋藝,還要添些彩頭,只不過林昭昭未曾一敗,所以一直都李蕭作為履約的一方。

林昭昭笑著說道:“先欠著吧!”

於是兩人的賬面上又多了一筆,畢竟李蕭身為二皇子說話還是很有分量的,一諾千金。

可林昭昭找他銷賬的次數卻屈指可數,換作被人早不知饜足,討要一個又一個承諾了。李蕭始終看不懂她想要什麽。

“罷罷罷,我還有事,先行一步。”

李蕭喚了隨從,將棋盤收了收。揮了揮衣袖走了。

林昭昭從荷包裏掏出包著碎珠子的手絹,她走到桌前,將東西放在案邊慢條斯理地扒開,在一堆破珠子中挑挑揀揀。

還真是“粉身碎骨”,一串二十顆幾乎全都碎裂開了,就剩了仨還算完好的珠子。

一陣強風吹拂,將她放在一旁的白色手絹吹走了。林昭昭伸手去抓,可還是讓它從指尖溜走,飛向了窗外。

她透過窗口,看著手絹被風裹挾,一點點飄向遠方,直到沒了蹤跡。

又是一陣風襲來,它將一角白布掀起來,露出一只僵直的腳,上頭套著雲頭錦鞋。

一位老公公伸出手,將掀起來的白布拉了下去,將那截青灰的腿蓋好,掩面吩咐手底下的人,“擡下去!我去秉明娘娘。”

這宮裏死個宮女、太監算不上大事,但今兒墜樓的是位昭儀。茲事體大,一切都要報上去,再查清楚。

萬一牽扯上什麽案子,埋著什麽陰謀,他一個小小的總管可擔當不起。

他姓夏,算宮裏的老人,底下的人都要管他叫上一聲夏公公。活的歲數大,自然也知道些宮裏的內情。

他當然知道這偌大的後宮沒有皇後鎮著,兩位貴妃鎖在冷宮,就一個貴人主持大局。

夏公公擡頭看了一眼鉛灰色的天空,一聲嘆息,將滿目的感慨都收了起來。

馮貴人半枕在貴妃塌上,捧著一盞茶,揭開茶蓋的一瞬間,清香四溢。閑來無事,她就這般清閑的品茗。

直到一個老奴闖進來,說是有要事稟報,聽完馮貴人的臉色一變。她將手上茶重重一放,茶水四濺,嚇得珠簾後夏公公忙低下了頭,跪了下去。

“那可查清楚是自個兒跳下去的,還是有人算計”

夏公公回答道:“回娘娘,屍首除了一身致命的摔傷,沒有別的傷痕。也派人到那樓上瞧過,沒有發現其他人的痕跡。應該……是林昭儀自己跳下去的。”

馮貴人眼眸垂下來,不做聲。

那夏公公覺得脊背發涼,直冒冷汗,沈寂的空氣讓他害怕。雖說只是個貴人,離皇後的位子差兩等。

但那也是代掌鳳印之人,坐在上位的娘娘不開口,底下的夏公公大氣也不敢出。他自然也是曉得這馮貴人是有雷霆手段的。

“這好端端的人怎會突然就想不開了呢?前一陣的賞花宴,本宮還記得她獻舞一曲。”

想到那場無疾而終的宴席,馮貴人心底還是不太舒服,好端端的宴席就讓兩人給攪渾了。

可誰讓一個是外國來的公主是座上賓,一個是當今聖上最寵愛的公主,宮裏的娘娘見了都得讓她三分。

這兩位公主,她誰都招惹不起。

夏公公回話,“奴才不知!”

那一番話,並不是詢問。馮貴人從未指望能一個老太監嘴裏問出什麽。她只是惋惜罷了!感嘆她如花似玉般的年紀,卻催折在了深宮之中。

不知為何馮貴人竟松快的笑出聲來,“不過,這後宮裏亡魂還少嗎?”

其實夏公公心底明白,他也曾聽過一些風聲。這宮裏終歸是太冷清,有不住寂寞的,但最後怕事情敗露,最終選擇自縊在宮裏。

“那娘娘這事還要接著查嗎?”

馮貴人說道:“就當作是瘋了吧!誰讓後宮是個不得見人的去處,關在冷清的籠子,關在裏面的人總是要發瘋的。”

她不打算刨根問底,馮貴人知道這件事背後不一般。既然林昭儀用想一死掩蓋的真相,那就遂她的願。

馮貴人打算將一切的秘密,都隨著死人蓋上棺材板,埋藏起來,留一個個體面。

“行了,退下吧!”,馮貴人一句話就將人打發走了。

可事情尚未解決,這窮人家的孩子死在了財主家,還要一哭二鬧三上吊,為多掙一點燒埋銀子錢。

畢竟林昭儀是林家千辛萬苦送進來的女兒,好端端的人在後宮裏歿了,這林家人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馮貴人緩緩走下貴妃塌,吩咐起下人,“來人,上妝!”

她要去見皇帝,把事情告訴他。這後宮,不單是皇帝的庭院,更是堂前政事的延續。

馮貴人想了想,這林家真真是敗了,堂堂一個世家大族,卻總想著賣女兒來獲取顯耀。將女兒塞進宮中固然算狠心,但真正無情的還要數帝王家。

馮瑛在皇帝還是王爺的時候,就跟著他。這多年了過去了,她也有些明白了,什麽是帝王手段。

這後宮也不過是帝王權衡勢力的一部分,有人費盡心思將自己女兒送進來謀前程,他也不拒絕。

至於封什麽品位,便是告訴朝堂前老臣自己的態度。

皇帝自己修佛自是清心寡欲,後宮裏的妃嬪也跟著他守活寡。

她們都是政治的犧牲品,深宮裏的可憐人!

朝堂前,皇帝跟著群臣鬥智鬥勇,少不了爾虞我詐;後宮裏,眾妃嬪們倒是沒有勾心鬥角,有的是惺惺相惜。

外頭黑雲壓了下來,馮貴人的心就跟著光頭透不過的烏雲一樣,壓抑。深宮苦悶,饒是她也難排解。

在她心底多半是苦澀,但更多的是自嘲。真是可笑啊!自己陪了皇帝這般久,卻敵不過一個死人。

豆大的雨點落了下來,敲打在房檐上,串成一道道水線,遮住天際。

不湊巧的大雨,阻攔了馮貴人動身的念頭。她立在大殿前,望著漸大的雨勢,轉過身又折了回去。

她身後,大雨滂沱,如同垂落的簾幕蓋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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