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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鋒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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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鋒相對

春意漸濃,繁花似錦,牡丹、芍藥、杜鵑開的正艷。宮裏的馮貴人下了帖子,設下賞花宴打算好好鬧一鬧冷清的後宮。

李萱沒有什麽雅興,對招展的花枝並不上心。在曲徑通幽的禦花園中,挪著步子。看著蜜蜂不敢招惹,見了蝴蝶倒是直接撲了上去。

隨著她一起胡鬧的還有赫連暄,說來也巧,兩人名字相近,性子也都是貪玩率直。若不是一個金發碧眼,一個黑發深瞳,模樣差的太大,底下的人都懷疑兩人是一母所出的姊妹。

春獵之後,兩人關系緩和不少,湊在一起玩,兩人都多了幾分貪玩的小淘氣。

賞花是雅,宴席是興。

今日,除了冷宮裏的那兩位貴妃,皇帝的妃嬪齊聚一堂。席第間有人作詩吟花,也有人趁興歌舞。宴席的氛圍,便在洗盞更酌中一點點高漲起來。

聽到有人獻舞一曲,李萱的眼睛雪亮起來。看著那翩躚的舞姿,她一點點溺入那晚有些醉人的回憶之中。

或許是思念太重,她竟覺得眼前起舞的人與那日怡紅院見到的人眉眼有幾分相似。李萱一想到自己不曾問及姓名,無邊的懊悔堵在她的心口。

“啪嗒”一聲,李萱扭過頭看見身旁的赫連暄手上的筷子掉了下去。

李萱皺起了眉,“你是不是不會用這個東西”她知道赫連暄對中原的事物抱有新奇感,凡事都想嘗試。

這些天的相處,李萱對赫連暄有了幾分嫌棄,嫌她少見多怪,連一塊桃花糕都能讓她吃哭。

李萱想招了招手,吩咐人收拾幹凈,將炙烤的牛羊肉給赫連暄遞上來。手剛擡起來,還沒來得及揮,就被一雙細白的手扣住。

“她是誰”

赫連暄不顧一切的發問,像是失控一般。

李萱的腕骨被捏的生疼,“你給我松開!”,她現在就想派人把赫連暄叉出去,實在太過放肆!

兩人的爭執引來了其宴席上其他人的目光,赫連暄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松開李萱的手忙道歉,“對不起……”

手一松,李萱就揉著手腕,活動一番。看見白嫩手臂被壓出好幾道指痕,她指著赫連暄鼻子就想罵人,“你……”但深宮的禮教又將她到嘴的臟詞壓了下去。

李萱沖赫連暄發出一道冷笑,“她是誰我父皇的妃子唄!跟你有關系嗎”

這裏她是一刻也不想待了,她轉身囑咐彩雲,“告訴馮貴人,本宮乏了,先行告退。”說完,就一拂衣袖,便徑直奔向太醫院。

一個人的不歡而散,敗壞了餘下人的興致,像是爆發了一場疫病。稱病,抱恙,人走的走,散的散。

原本歡騰的宴會變得死氣。

眼見著宴席散了一大半,席位上座的馮貴人也只是靜靜地看著桌面上的殘羹冷炙,什麽都沒說,似乎什麽都說了。

李萱帶著一身藥氣回到了永樂宮,淡淡草藥香讓人安心,衛絮就是一味良藥,撫平了她心中積郁的憤恨。

看見殿前一抹被夕陽拉長的身影,李萱本平靜的心再次躁動起來。

李萱語氣不善,指著那人問,“你待在這做什麽?”

赫連暄站在外頭自然是為了道歉,她為了等到李萱,在日頭下熬了兩個時辰。陽光雖不毒辣,卻也將她白皙的皮膚曬紅。何況春日蚊蟲漸多,這些蟲豸便在她裸露的肌膚處留下一個個紅點。

她卻如松般一動不動的站著,確實是有幾分負荊請罪的誠意。

李萱不想領情,想著來人打發這人離開。

“對不起,宴席上是我太過激動。”,赫連暄又問及李萱手上的傷勢。

李萱亮出一截兒藕臂,上面有幾道觸目驚心的烏紫,“托你的福,現在更嚇人了!”

赫連暄欲言又止,最後開口說道:“你有沒有遇到過一個人一見面,就情難自禁。”

“什麽意思”,李萱聽著這話覺得莫名其妙。

赫連暄嘆息了一聲,“看來你還不懂……”,言罷,便轉身離去。

李萱喊道:“你回來!”,她恨不得把人捉回來,當面問清楚。

赫連暄像是沒聽見,腳步不曾停留,甚至自顧自的唱了起來。

夕陽落在赫連暄燦若琉璃的金發上,好像是給她添上一道道傷疤,不知為何李萱心頭一緊,也跟著落寞起來。

一捧春風將赫連暄的唱腔,吹得七零八落,落到李萱的耳根。

畢竟是草原上來的,又不是專門唱戲的,字咬的不是很準,吐字也並不是很清晰。但配合著她異域的嗓音,卻別有一番風味。

多年以後,李萱將會回想起今日的光景,那慘淡的夕陽,那落寞的身影,聲聲淒哀婉轉的唱詞。那時的她才一切全懂了,所謂的命定的緣分怎麽一回事。

一枕黃粱,如夢初醒般,大徹大悟。

只是遲了……

擦了兩日衛絮配的藥酒,李萱的手便好了。隨著傷痕的消散,她的氣兒也消了。

李萱派霽月拿著新做的桃花糕去赫連暄下榻的寢宮,可連去了好幾次,都沒見著人影。

過了幾日,李萱得了幾塊兒新鮮的鹿肉,便喜滋滋拿去冷宮。

路上看見兩道熟悉身影。她眼睛尖,一眼便瞧出了是這幾日都找不到人的赫連暄,另一位是賞花宴上獻舞一曲的林昭儀。

李萱雖不解這兩人為何在一塊兒,但見到赫連暄,她還是很開心的。正好去冷宮烤鹿肉,多一個人,多一分熱鬧。

沒等李萱走過去開口邀請,赫連暄就徑直走了過來,怒氣沖沖,看上去就像是來找茬的。

赫連暄語氣不善,多了幾分戾氣,“你們大周憑什麽將女子放在後宮中,鎖在深宮裏。”

李萱皺起眉,這才幾日不見怎麽性子都變了,“你這是被奪舍了我們大周可沒有薩滿給你驅邪,要不要我求父皇找幾個茅山道士,給你看一看。”

赫連暄扯著脖子喊道:“我沒有!”,林昭儀跑了過來扯上她的袖子,攀上胳膊勸她,讓她少說兩句。

“憑什麽,明明不愛,卻還要將她們納入囊中!”

這話李萱明白了,這是在說她父皇的後宮,妄議三宮六院七十二妃。

李萱反駁道:“難道你們單於就是一生一世一雙人,王帳裏就一位皇後”

赫連暄說,“我阿爸就是!”

“放屁!”,李萱沒多想,直接懟了回去。

她可太清楚那些送去和親女子的下場了。李萱雖生於盛世,未曾見過刀光劍影。但那些屈辱始終記在心裏未敢忘卻。

“你們就好到哪裏去了女人、奴隸、牛羊就是你們的財產!父親死了兒子繼承,哥哥死了弟弟繼承!”

赫連暄聽了氣急敗壞,她掏出別在腰際的皮鞭,指著李萱,“你再說一句試一試!”

李萱接著說,“若不是被戳中痛點,你掏武器做什麽?嘴上鬥不過,就想靠蠻力取勝,對吧”

“你!”,赫連暄抖了抖手上的鞭子,對著空氣便甩了一鞭,發出破風的脆響。

這是給李萱下的最後一道通關,勸她多嘴,否則刀劍無眼。

盡管那道鞭子從她耳畔擦過,但李萱也不怕,畢竟這兒是大周的地盤。

“沒人倫的蠻子!”

赫連暄丟掉鞭子,赤手空拳向前一步,李萱也不示弱,撩起衣袖迎了上去。

兩國的公主要是打在一起,多少都有損國家的體面。底下的人當然向前阻攔,但沒能成功。

在混亂之際,李萱趁機拿腦袋撞了一下赫連暄。

赫連暄猛退一步,差點跌倒。

林昭儀走了上來,主持大局將兩個扭打在一起的人,徹底分開。她對赫連暄說,“你能不能不要再胡鬧了……”

赫連暄難以置信的聽著這句話,分明是李萱仗著人多欺負自己,手下的人暗地裏幫她。赫連暄摸著發疼的肋骨,心中有萬般的委屈,酸澀無比。

赫連暄向林昭儀發問,“你怎麽胳膊肘向外拐”

李萱聽著這話不樂意的,什麽叫胳膊肘往外拐。赫連暄一個外邦人,連外人都算不上。

“父皇的妃子,愛屋及烏自然是要幫襯我,幫你才是胳膊肘往外拐!”

“你……”

“你、你什麽!”,李萱擡著頭,拿下巴尖瞧人。雖是站著,卻比八條腿爬的螃蟹還橫!

赫連暄憤憤離去,林昭儀竟也追了過去。李萱看著這兩道消失的人影,心底十分不痛快。

平白無故被指責了一頓,又是吵架還差點打起來。

真煩!李萱踢了踢路邊的石子解氣。

霽月拎著裝有新鮮鹿肉的食盒,小心詢問道:“殿下,那冷宮還去嗎?”

“去!為何不去?”

“殿下!”

“又怎麽了”,李萱火氣上來,還沒下去。

彩雲板著臉,指了指李萱松散的發髻,“還請殿下正一正衣冠!”

這話一語雙關。不僅告訴她衣衫亂了,還在告訴她註意禮儀,端正公主的儀態,不可莽撞。

李萱摸上發間歪掉的金釵,想到應該是方才拿頭撞赫連暄時,弄松的。

她動了動手將釵飾扶正,“知道了……本宮會註意的。”

天邊鑲著一道冷月,飄過來一片厚重的雲彩,便只剩下漆黑的夜。皇宮裏掌起的燈早已熄滅,在這夜深人靜時刻,只能聽見樹梢交疊的聲潮。

不,是狂風蓋住了微弱的聲音。

在這深夜之中,有一個人推開門扉,借著明明滅滅的月光,爬上了一座荒廢已久的高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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