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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虧一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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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虧一簣

一只隊伍沿著綿延的商道,向東穿過茫茫原野,往南跨過數重山水,來到了繁盛的長安。

這只來自北瀛的行伍相較於以往更豪華,車隊拖的更長、人馬也更加精良。只因單於那最疼愛的小女兒——赫連暄仰慕中原文化,他卻阻止不了那份決心,便只能做出妥協。

外邦使節來朝,本由鴻臚寺少卿在宮外安排寓所。為彰顯大國氣度,皇帝特意派人將赫連暄接到宮中款待。

宴席上,李萱心不甘情不願的與那位草原來的公主碰了面。

那份不情願終歸是壓不住心底的好奇心。凡是進貢的奇珍異寶李萱都要瞧一瞧,更別說今兒來了個異邦女子。

她便拿一雙杏眼覷那張臉。

眉目深邃,鼻梁高挺,濃密睫毛的覆蓋下竟是一雙綠瑩瑩的眼睛!

更惹眼是那頭如瀑的金絲,披散在肩頭,紅綠寶石點綴其中,比上好的綢緞還要秀麗幾分。

李萱有些失神,原來異域風情落在人臉上是這般明艷,那萬裏之遙的國度又該是怎麽樣的光景

那人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便沖李萱微微一笑。

李萱刻意回避那笑意,別扭地把頭轉走。若不是赫連暄的到訪,擾亂了她的計劃,她又怎會困於宴席中。想到那出宮的計劃只能一延再延,她忿忿地捶了一下腿。

皇宮裏要鬧騰一陣子了,接風酒席散罷,春獵便如火如荼的操辦起來。

三月三是良辰吉日,更是春光明媚。碧藍的天空不掛一絲雲彩,春風一拂,便是悅耳松濤。

皇帝首射一箭,箭矢正中靶心,拉開了春獵的帷幕。

“不許你跟著本宮……”,李萱踢了一腳馬肚,身下的棗紅馬駒揚起蹄子,甩開了身邊的人。

赫連暄聽得懂官話,也不顧那人三分刻薄的語氣,一松韁繩,策馬跟了上去。

為了游獵的方便,赫連暄一身短打騎裝,平日裏披在肩後的金絲,盡數綁了起來,在鬢邊紮了幾揪辮子,服帖地掛在耳後,平添幾分颯爽英姿。

赫連暄問道:“為何”

她始終弄琢磨不透這位大周公主的心思。為什麽如此不待見自己甚至揣著幾分“敵意”。

李萱心裏置著氣,她說,“若不是因為你,我早走了!”

北瀛的到訪為今年春獵平添了幾分政治意味。為了彰顯大周的國富兵強,更不能失了大周的顏面。王公大臣將會輪番上陣,與北瀛來的人當臺對壘。

如此重要的時刻,若這時稱病必叫人生疑,不日便會被拆穿。另外最近宮裏的防衛也是嚴密了不少,李萱找不到機會接近那藏有密道的大殿。

離開皇宮的計劃化作泡影,李萱便將一切都歸結到赫連暄一人身上。早不來,遲不來,偏卡在這個節骨眼上,李萱氣地牙癢癢。

“這是什麽意思”,赫連暄聽得一頭霧水,更是被這通無端指責弄的摸不著找頭腦。

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李萱勒停馬,擡手示意她住嘴。果不其然從一小叢灌木中,蹦出一只雪白的兔子。

李萱小心翼翼地拉起弓,手一放,冷簇便離弦而去。可惜力道不足,箭矢飛了一半便墜了下去,紮進了泥地裏。她滿眼失落,只能眼睜睜看著兔子“蹦噠”走了。

可下一瞬間,一只利箭飛了出去,那只活蹦亂跳的兔子被釘死在地上。李萱轉過頭,看見松開手,放下弓的赫連暄,明白這是她的手筆。

赫連暄嘴角含笑,“你的。”

些許是被精湛的射箭技藝震撼到了,些許被嘴角的那抹笑意迷住了,李萱竟鬼使神差點了頭。

到底是拿人手短,李萱細想下來她好像沒錯,來的不巧罷了。再想透點,不占理好像是李萱自己。

一個人不擰巴了,兩人間的氣氛松快不少。

下人提著兔子耳朵,把粘血的箭拔了出來,忍不住讚嘆道:“好身手!這一箭穿眼貫腦,皮毛還是完整的。”

只是這樣高超的射技用在兔子身上,多少有些大材小用。

李萱身穿淡紫色織錦翻領窄袖,腰系九環白玉蹀躞帶,足蹬小蠻靴,這一身行頭騎在馬背上,舉手投足間散發著英氣。

其實大周與北瀛的關系是近些年才緩和下來的。長水一役,大周一舉奪回了燕雲十六州。以舊長城為界,南耕地,北牧羊。重啟河西走廊的商道,邊境開展互市貿易。

從此擺脫了和親、年年送歲幣的屈辱。

百餘年的爭端帶來沖突,卻也把農、牧兩種文化交融在一起。大周穿胡服的風氣日盛,北瀛也有不少人喜歡中原文化,慕名來訪。

不久便有人來催,說是比武即將開始。李萱聽了揚鞭催馬,在山野間馳騁起來。

赫連暄把轉馬頭,也跟了上去。隨著駿馬飛馳,她鬢邊紮起的金辮在婆娑的樹蔭間晃動。

武鬥,但並不是純粹的蠻力對抗。

比武臺上,左邊立著的是北瀛一等一的勇士,右邊站著的是大周禁軍的精銳。雙方都做了一揖,以示尊重。鳴鑼一響,臺上的人便架起武器揮向對方,招式也越發淩厲起來。

北瀛勇士一刀一刀地揮砍,刀刀發狠,每揮一刀他臉上的橫肉都要抖一下。大周禁軍仗著靈動的身形,輕巧躲過破風的大刀。

淩厲的刀劈到地上,劈濺的木渣在臺上紛飛。臺子的木板上刻出一道道痕跡,毫無章法,就像放任黃牛亂墾的荒地。這架勢像是要把比武臺給拆了。

北瀛勇者累的喘不過氣,他抖著濃密的絡腮胡,氣得大吼:“有本事,正面對決!躲來躲去算什麽本事!”

那禁軍並不理會他的激將法,反而極具挑釁意義的勾了勾手,示意他放馬過來。

“呀呀……呀”,那勇士哪受過這般氣,他氣急敗壞地提著刀沖了過去。畢竟不是戰場,十成的力道他卸了三分,饒是七分力也有千鈞。力道之大,刀刃都陷進幾寸。

勇士拼命拔著陷沒的刀,想要開展下一輪攻勢。此時禁軍抓住空檔,跳起來,竟騎到了那人的脖子上,架起手臂鎖住他的喉嚨。

窒息的感覺,讓勇士的動作一點點變鈍,架在脖子上的人卻像泥鰍般抓不住。總算是胡亂抓到一只腳踝,勇士掄起來,就想往地上砸。可喉嚨依舊是被人扼住的,而且越來越緊,肺中的氣息一點點被榨幹……

那大塊頭猛地栽了下去,不省人事。被甩飛了的禁軍卻如蜻蜓點水般,穩穩地落回到地面。

勝負已分,這便叫做以柔克剛!

一時間,全場爆發出的喝彩,將結束的鑼聲都給蓋住了。

看臺上李萱也跟著鼓掌,喝彩,她看向坐在一旁的赫連暄。觀察下來沒有什麽失落,似乎在她眼裏好戲才剛剛開始。

那位禁軍拔的了頭籌,開了個好彩頭。皇帝自然是不加吝嗇的封賞,賞百金,軍階更是連升二等。

中原人自然比不上馬背上的民族,他們這些天生的戰士。但我們卻有千年傳下來的經驗,老祖宗留下的兵法,陣法。拼的是智取而非蠻力。講求“全勝”,不戰而屈人之兵。

田忌賽馬,李代桃僵,兵不厭詐,種種謀略像是十八般武藝,紛紛亮相。北瀛來的人也只能吃啞巴虧。但兵法始終是技巧,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面前,也會變得不堪一擊。

比武還剩最後一輪,雙方堪堪戰了個平手。

最後一次登場的是單於大帳下的副手,左膀右臂之一。他看到與自己對壘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子,不禁大笑,“你們大周是沒人了嗎”

看臺上的赫連暄,睜開假寐的雙眼,打起了十足的精神。她全神貫註的盯著臺上的老頭兒,“這位就是你們大周的戰神,定遠候顧青”

李萱道:“看來你是的真喜歡中原文化,對我們大周的事竟如此清楚!”

赫連暄說道:“別忘了,長水一役可是我們兩國間的對壘,你們的燕雲十六州也是從我們北瀛手上拿回來的,這些也是我國家的事。”

她知道北瀛不重書寫,老一輩都對這件事避而不談,畢竟是件恥辱。但赫連暄不一樣,不在乎挫敗她只在乎真相。

她也知道定遠侯不少神跡,畢竟外面傳的神乎其神。

當年長水一役前,定遠侯曾拿一百枚銅錢作蔔,正為吉,百枚銅錢落在地上竟全是正面。士兵見此吉兆,軍心大振,一舉翦破長水關。

赫連暄弄不明白這件事,難道真的是天佑他們大周

李萱指了指比武臺,比武臺上的人已經蓄勢待發了。

“那你說這次又是誰會贏呢?”

赫連暄笑了笑,不回應。

一如大周史冊書寫長水一役那般,大獲全勝。年過半百的顧老將軍老當益壯,一舉扭轉乾坤,一錘定音。

這場兩國間的比武,是大周勝了。

曾經顧家本無基業可繼,也無祖宗蔭封可尋。顧青靠的是一刀一槍的實幹,才在屍山血海中拼殺出一條將路。堂前有著聖上的青睞,後宮裏還有個當貴妃的女兒,煊赫一時。

現在顧家成為當下寒門最炙手可熱的新貴,將那些百年世家都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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