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三何許人也？

他原是清平縣白來村人，今年年歲不過三十,長的一副好相貌,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的名聲越來越響。從一個村裏的二流子成了清平縣有名的地痞流氓,手下有著不少打手。

據說他和官衙裏的人關系不錯，能橫行十裏八鄉這麽多年,折騰出不少事，還沒有被抓，可見這傳言還是有幾分真的。

從古至今，一旦地痞流氓和官府扯上關系,有了保護傘，平民百姓想要對付他自然不是件易事。

當然,淩紅紗也沒自大到要靠自己去對付陳老三，她的目的不過是想解決淩大水和劉菊借錢的事。最直接的辦法是還錢，但她現在手頭上的錢有限，而且她還擔心即使還了錢，到時候還會有什麽幺蛾子。畢竟就陳老三過去的所作所為來說,他的信用並不可靠。

在清平縣人的傳言中,這陳老三簡直是比水蛭還狠,據說這些年來，清平縣裏被他弄的家破人亡的何止一兩家。

即使淩大水拿了錢回來,只怕無論多少都填不滿這個窟窿,畢竟還不知劉菊到底借了多少錢。這利滾利的簡直是個看不見底的無底洞。

她思來想去，覺得想要安安穩穩解決這件事,最好還是找一個壓的住場的人來做中人。

想到疑似有官府背景的陳老三，最好這人也有這層關系。想到和官衙有關系的人，就淩紅紗認識的人裏頭，除去楊家康，她頭一個想到的是高掌櫃。畢竟前不久高掌櫃還讓她繡了一幅給胡縣令親娘的壽禮，順帶還輕松的幫她解決了戶籍之事。可見他關系還是很硬的。

等到林新睡醒後，淩紅紗便要帶著孩子先回去了。

臨走前，她再次囑咐淩大牛他們“爹娘，你們莫擔心，幾個孩子我都帶走了，我會照顧好他們的。回縣裏後，我再想想法子。那些人若是再來，你們不要和人硬碰硬，大不了來縣裏找我，先避一避。”

其實她提議讓淩大牛夫妻帶著三個孩子跟她會縣裏先住一段時間，但淩大牛死活不肯。好說歹說，為了幾個孩子的安全著想，他才同意讓三個孩子跟著淩紅紗去縣裏住一段時間。

主要是淩紅紗下午拿著刀的那股架勢讓淩大牛很是擔憂，只是現在這情況也不好說。他就擔心好不容易回來的女兒，到時候一個不甚，真的鬧出人命，那不是害了她一輩子嗎。所以啊，他寧願自己提心吊膽的待在村裏，擋著那群人。

視線掃過一旁黯然的李秋蘭，他開口“老婆子，你也去，紅菱還這麽小。紅紗一個人照顧不來這麽多孩子。”

李秋蘭看著拿著行李的阿生三人，狠狠心，轉過頭不去看他們“我不走，阿生這麽大了，他會照顧弟妹的。”

淩大牛嘆了一口氣，還想再說，李秋蘭直接轉過身，給了他一個背影。

這老婆子，年紀大了，脾氣也跟著大了。

最後，李秋蘭留在村裏陪著淩大牛一同。淩紅紗帶著四個孩子回去了縣城。

淩紅紗回到縣城的時候，天色有些晚了，街面上不少店鋪都開始關門了。她帶著四個孩子先去了錦祥樓。恰好，高掌櫃還沒有走，此刻正在櫃臺上巴拉著算盤珠子，低著頭算賬呢。

聽到一串腳步聲，他擡起頭來，店內的光線有些昏暗了，他首先註意到的是身後的幾個孩子，然後才發現進來的人是淩紅紗。馬上就露出笑來“淩娘子，歡迎歡迎”。

淩紅紗的手一只手牽著林新，另一只空空的，可見不是來交繡品的。

還有後邊這三個孩子沒見過啊，看年紀也不是淩娘子的孩子。

“高掌櫃，我是來想請你幫忙的。”這天色也不早了，淩紅紗也不饒圈子，直接開門見山。

“哦，淩娘子只管說，能幫的上的，我一定傾力相助。”兩人落座，幾個孩子站在一邊，十分安靜。

“先多謝高掌櫃”淩紅紗抿了抿嘴“不知道高掌櫃可認識陳老三這個人。”

“略知一二”高掌櫃回答，看淩紅紗的神色嚴肅，難道這淩娘子和陳老三借錢了，不像啊。

“我們見過幾面，但沒怎麽打過交道，淩娘子要我幫的忙是和這陳老三有關嗎？”

淩紅紗點點頭：“我娘家人和他借了錢。現在利滾利也不知道滾到什麽程度了。只怕再這麽下去，我娘家真要被要債的逼的家破人亡了。高掌櫃也知道的我剛回來不久，認識的人不多，其中能說的上話了怕也就是高掌櫃了。不知高掌櫃……”

淩紅紗期待的看著高掌櫃，等著他的回答。

“這…”陳老三這人他自然知道，連怎麽起來的他都心裏有數。在這清平縣勉強也能算的上一位人物，至於好壞嗎，他管不著。說實話，他還真沒和這人打過交道，不過這陳老三和胡縣令的大公子有交情他倒是知道的。

“我雖沒有和這陳老三打過交道，但既然淩娘子開了口，那就是看的起我。我自然不會推諉。不過今日有些晚了，明日我約他見一面。”既然他前頭話都已經說滿了，自然不會拒絕這件事。這事也不算多難，不過花些錢，看在胡縣令的份上，想來那陳老三也不敢對他太過。

想到胡縣令看到淩娘子繡的屏風大為讚嘆，讓他也跟著受了不少益。若能花點銀子就幫淩娘子解決了這件事，讓她欠了自己一個人情，為自己所有，還是很劃算的。

見高掌櫃答應下來，臉上神色並無勉強，淩紅紗這心裏也松了一口氣。若是高掌櫃拒絕了，她在這清平縣裏認識的人裏還真沒有其他人能幫的上忙了，到時候怕要借楊家康的名頭用了。

“多謝高掌櫃，天色已晚，我先告辭了，接下來就靜候高掌櫃的佳音了。”

“嗯，我定會盡力而為的，淩娘子放心。”高掌櫃將人送到門口，看人離去，才轉回店裏。

就陳老三這件事，對於高掌櫃來說算不得什麽，不過是花些錢，賣個面子的事。關鍵他在想要不要借這個機會套牢淩娘子呢？

高掌櫃頗為可惜的搖搖頭，這年頭想找個頂尖的繡娘真不容易啊，現在明明有這個機會擺在自己面前了，卻要看著白白失去，心痛啊。

想到自家娘子前不久傳來的書信，沒想到這淩娘子竟然還認識新任經略府的裏的人。

既然要賣一個人情給淩紅紗，高掌櫃第二天一早就派人去聯系陳老三，準備漂漂亮亮的把事給辦妥了。

高掌櫃定的是清平縣最出名的一家酒樓。他上午在店裏逛了一圈後，就早早到了酒樓等著了。

這邊陳老三接到高掌櫃讓人遞過來的話，當場就答應會準時過來。

我這和高掌櫃沒什麽交情啊，他心生疑惑，想著平時都說不上話的人突然來找你要請你吃飯，怎麽想怎麽奇怪。

別看這陳老三在很多人眼裏都是談之色變的主，但在官府面前真還不算什麽。高掌櫃這十多年來都能和歷任縣令交好，這就讓陳老三羨慕不已。他一直費勁心思想要交好胡縣令的大公子，扔了不少錢進去，結果人除了拿錢的時候能給他個好臉色，往常壓根就不怎麽待見他。他決定過來和高掌櫃取取經。

他現在的處境雖然看著還不錯，但那都是虛的。放了這麽多年的高利貸，他都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多少辮子了，但肯定的是別人要抓的話是一抓一個準的。一旦過一年換個為民做主的縣官過來，怕是頭一個就是拿他這樣的來開刀。他可是聽說了這胡縣令今年任滿，朝廷就要另外派人下來。

陳老三一進屋就看到高掌櫃已經在等著了，他立馬滿臉笑容的說道“高掌櫃，好久不見。”

高掌櫃笑呵呵的把人迎進雅間“進來坐下說話。”

等到兩人各自坐好，高掌櫃推過去一盞茶，笑的跟個彌勒佛似的“確實好久不見，陳兄弟，最近可好啊。”

“托福，一切都不錯。”這話問的蹊蹺，難道有什麽消息，陳老三努力從高掌櫃笑瞇瞇的圓臉上找出蛛絲馬跡。自從打胡公子哪裏知道上面很快就要派新縣令下來後，他這心就沒安過。

“高掌櫃讓人給我帶話說是有事找我，不知道是什麽事？”

“確實有件事要你幫忙。”高掌櫃轉了個話題“我們還是先吃飯吧，吃完再說。”

“高掌櫃的事要緊，不知道是什麽事？”陳老三心中不安，這話不說清楚，那裏有什麽胃口啊。

“既然陳兄弟都這麽說了，那我就說了”。

“其實，我是受人之托來找你的……”高掌櫃笑呵呵的把淩紅紗的事情講了一遍，喝了口茶水，說道“這事還是我唐突了，這麽貿然的找上門。”

嚇到老子了，聽到不是他擔心的事，陳老三立馬放松下來“哎呦，老哥，可別這麽說。不過是舉手之勞，不過，那淩娘子……”陳老三給了他一個你懂我懂的眼神“好艷福啊，哈哈哈哈……。”

“嘴下留情”高掌櫃好懸沒給嘴裏的茶水嗆到，連連擺擺手“這淩娘子是我樓裏的繡娘，活做的還不錯。昨日求到我面前了，自然不能不幫她。你可別亂說，傳出去不說壞了人家名聲，光是我家裏那位聽到了，到時候就有我受的了。”

“明白，明白”陳老三笑嘻嘻的說道。

看你這表情，明白個屁啊！

“該給的，我也不叫你吃虧，多少錢，你報個數。”

“今日我也沒帶欠據，多少錢也沒個數，這樣明日我再在這裏回請老哥，到時候把借條給你帶過來。”

“行”高掌櫃爽快的答應了。

兩人酒過三巡後，約了明日再來，就散了。

第二日中午，高掌櫃帶了淩紅紗一同來赴約。

他原本是準備把所有的事都解決了，直接把欠據給淩紅紗送去的，不想淩紅紗昨日在街上遇到他，知道今日要見陳老三，也跟了過來。

陳老三今天來的比較早，已經在雅間裏等他們了，連桌上的酒菜都在他們進來不久就開始陸陸續續上來了。

“這位…”陳老三看跟在高掌櫃身後進來的女人，打量了一下，只見這女人身材高挑，皮膚雪白，容貌清秀，就年紀大了點。他心裏雖然已經有數了，但還是故作驚訝的開口詢問了一下。

“這位就是淩娘子”高掌櫃介紹。

“久仰久仰”陳老三拱手說道。

“我不過無名小卒，久仰該是我來說才對。”淩紅紗淡淡的笑著說道。看到陳老三的長相還略微驚訝了一下，但很快就一閃而逝了。

若是不說話，就這麽安靜的坐著，陳老三的長相更像書生而非地痞流氓，真是人不可貌相。

“淩娘子太客氣了，昨日我才知道胡縣令新得那副屏風是出自你的手，對淩娘子的手藝胡縣令都是讚不絕口的。昨日我回去找人一問，才知道齊小樹這娃沒長眼撞到你的手裏，還好淩娘子心善，沒和他計較。怪我沒看好人，這裏我先和你道個歉，等會兒我自罰三杯。”

陳老三本來以為這淩娘子就是個玩意兒，哪裏知道，回去讓手下人讓人找淩大水和劉菊兩人的欠據時。聽手下的人說起齊小樹的事，還有什麽五天之後要來見他。想到高掌櫃來找他，就知道不過是拖延之詞了。

聽完，他覺得這女人還挺生猛的，起了好奇，讓人出去打聽打聽。

當初高掌櫃來拜托淩娘子做繡品的事，並沒有保密，自然被他打聽出來了。

他可知道，最近胡縣令新得了一幅屏風喜歡的不得了。雖然他對繡花什麽的沒什麽感覺，但富貴人家就喜歡這些。

他還聽大公子誇了幾句。

看陳老三態度這般客氣，淩紅紗猜他應當是看在高掌櫃的份上。

“菜都上齊了，來來，我們先吃飯。”

三人分位坐下，期間，高掌櫃和陳老三幾番推杯換盞後，高掌櫃開口“昨日，陳兄弟還沒說個數，現在淩娘子也在這兒了，你就開口吧。”

陳老三雖面紅耳赤一副醉態，但腦子清楚的很，他從懷裏拿出兩張欠據直接推到淩紅紗的方向“莫說錢不錢的，前兩天手下人不知事，上門不小心碰壞了淩娘子家不少東西，還拿走了幾只雞。我聽齊大飛學了一遍淩娘子雞生蛋，蛋生雞的帳，就覺得淩娘子說的不錯，很有道理，說中了我的心聲啊！雞能生蛋，蛋還能生雞，這生生不息的都是錢啊，這兩張欠據就當抵消了淩家那些東西的損失，淩娘子只管拿走。”

淩紅紗挑了下眉，看向高掌櫃，她可不覺得這陳老三這麽好心，這是酒後醉言，還是別有所圖。

高掌櫃自然也不會信這話，收回視線，看著陳老三“這可不能讓你吃虧，該給的還是得給，就是不知道兄弟是怎麽收利息的，好給個數啊。”

“嘿嘿，我說的是心裏話。你們怎麽就不信呢。”陳老三紅著臉嘿嘿一笑“不過這裏確實有件事要拜托淩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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