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先找人吧。他們不在，我們也不知道具體是個什麽情況。到底有沒有借，借了多少，什麽時候借的，都要問他們才行。”

“是這個理”淩大牛讚同的點點頭，但是，他皺著眉頭又說“現在，該找的地方我們都找了，該問的人我們也問了，沒人知道他們去哪兒了。也不知道他們躲到哪裏了？”

淩大水早些天就離家了，那“劉菊呢，什麽時候不見的？”

“昨天中午，吃飯的時候還在，那群人過來鬧完後，就沒見到了。”看了爺奶一眼，見他們都默不作聲，阿生攥著拳頭，低垂著頭，一字一句艱難的說道。想到昨日狼藉過後，在妹妹的驚惶哭聲之中，他怎麽都找不到原本躲在屋子裏的母親。

那一刻，耳邊傳來妹妹的哭聲，他茫然的一遍遍從屋子裏開回尋找，連茅廁都找了兩遍，他明明覺得全身在發冷，但心底卻又有一團火焰好似要爆發。

昨日亂糟糟的，肯定有很多忽略的地方。

“阿姐，你在村子裏認識的人多，你再去村裏找熟人問問，看有沒有人看到過劉菊，至於淩大水”淩紅紗看了一眼阿生倆兄弟，委婉的說道“你不是說他在鎮上認識一人嗎，去問問他，說不定人家知道。”情人知道的秘密有時候比家人多。

“嗯”淩紫紗點點頭，面色肅然的站起身“我現在就去。”

看她這狀態，淩紅紗倒想讓她先休息一會兒，但話到口中，還是吞了回去。此刻，就算讓她躺床上怕也睡不著吧。

“鎮上的那家人住哪裏，我去問。我們分頭行事，快點找到這兩人。”

淩紫紗猶豫了一下，想到還是找人要緊，走到淩紅紗身旁，低聲說了個地址。

“嗯，我知道了。”接著淩紅紗轉過頭，看著淩大牛和李秋蘭“爹娘，你們在家煮好飯，等著我們回來。如果有人鬧上門來，你們也不要和他們硬抗，不值當和他們那群人置氣。紅菱還小，別嚇到孩子了。”

她又囑咐了阿生幾句，讓他們照看好爺奶，別隨意動手，傷了自己。這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動起手來肯定是吃虧的。

說完，就和淩紫紗一同出去找人了。

根據淩紫紗說的地址，她上平安鎮找人問了問，很快就找到了一排老舊的房子，其中一間大門掛著鎖，正是她要找的這家。

“誰啊”

吱呀一聲，木門被蒼老的婦人打開，她疑惑的看著前面陌生的女子，問了一句“你找誰？”

“大娘，我是來找隔壁溫娘子，你可知道她什麽時候回來？”

婦人看淩紅紗一女子又是帶著一孩子，面容和善，看著不像什麽壞人，擡頭看了眼天色回答“差不多該回了，你們再等等就是。”說完，也不待淩紅紗反應，直接啪的一聲把門給關上了。

淩紅紗眨了下眼睛，低下頭和林新對視了一眼，無奈的笑了下，帶著小孩回到溫曉玲的家門前等待。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左右，日頭越發炙熱，淩紅紗帶著孩子待在墻角下躲避日頭。

一個中等個子的女子肩上挑著擔子，正滿頭大汗的往這邊過來了，看這容貌像淩紫紗先前形容的溫娘子。

“可是溫娘子？我是淩紅紗，淩大水的妹妹。”淩紅紗帶著孩子往旁邊讓了讓，淡淡的說道。

看到家門口站了兩個人，女子楞了一下，聽到淩紅紗的話，她按在扁擔上的手僵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溫曉玲才出了聲，開了鎖，推開木門。明明前一刻她還熱的不行，現在那些熱度卻不知道退到哪裏去了。

“哦，進來說話吧。”

三人進了屋，溫曉玲轉身又把門給合上“你來找我有什麽事嗎？”對於被淩家人找上門來，她早就有過各種設想，只是沒想到第一個會是淩紅紗找過來。她曾見過淩紫紗，姐妹倆五官長的很像，她到也沒懷疑淩紅紗的身份。

“家裏出了點事，我們找不到淩大水，想來問問溫娘子可知道他的下落。”

聽到淩家出事，溫曉玲直接想到欠了陳老三的錢，她舔了舔幹澀的嘴唇，有點苦澀，轉過身，看著淩紅紗，聲音發幹的問道“出了什麽事？”

“昨日有人來家中鬧事，要淩大水還錢。還不出來，說是要賣了淩大水的幾個孩子。”淩紅紗的聲音平平淡淡，聽不出情緒。

聽到這事，溫曉玲臉上的神色頓時的變了，一只手伸出扶住墻，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我知道大水去幹什麽了。”

看她這神情，似乎對這事並不意外。淩紅紗猜她知道淩大水借錢的事，對上溫曉玲的眼神，她點點頭，示意對方繼續說。

“大水,他,去……賺錢了。具體的我不能說。”她吞了下口水，繼續說道“還要幾天才能回來，現在我也聯系不上他。”

賺錢？！

“前陣子有人過來找大水催債，我和大水商量了一下，這麽多錢我們根本拿不出來。恰好，我認識的一個人，他有法子來快錢，本錢不大，就是要冒些風險，前些天我們湊到了本錢，大水和他們一起走了一趟。”溫曉玲靠近她，壓低了聲音說話的。

來錢快，本錢少。在這地界有什麽東西……

聯系到溫曉玲謹慎的態度，淩紅紗靈光一閃，腦子裏出現一個詞‘私鹽’,青陽府不少地界是臨海的，鹽的來源自然不用擔心，有了貨源，這生意可以算的上是一本萬利了，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被抓到。

說實話，她也買過私鹽，私鹽的質量不比官鹽差，但價格卻低了很多連官鹽的三分之一都不到，可見其中暴利。

“……你知道他們是去什麽地方了？”

溫曉玲認真的想了一下，說道“隱約聽說是往北臨近的地方，沒說具體的。”

雖然還是不知道淩大水具體去了哪裏，但也總算有個數，知道他不是故意把所有的事甩給家中老人幼子，淩紅紗臉色稍微緩和了些。

“多謝溫娘子告知，若是你能聯系上他，麻煩告知他家中發生的事，讓他盡快返回家中。老人孩子都在家裏等著他呢。”

“我會的”見淩紅紗轉身要走，溫曉玲像想起數什麽似的，趕緊從懷裏掏出錢袋，遞過去，苦笑道“大水，這錢是為我借的。是我對不起你們家，有什麽用到我的地方，你只管過來找我。”

淩紅紗楞了一下，沒有接錢袋“你可知道他借了多少錢，什麽時候借的。”

“是半年前找陳老三借的，一共借了五兩銀子。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當時，他說利滾利快到五十兩了。”說道這裏她的聲音低了下去，隨後她揚起頭，目光堅定的說“該我還的，我不會躲。”

想來淩大牛做本錢的錢還是這溫娘子出的吧。

淩紅紗挑了下眉，沒有說話，點點頭，帶著林新離去。

淩紅紗離開後，溫曉玲擦了把腦袋上的汗水，拖著沈重的步伐，去廚房喝了口水，然後直接呆坐在凳子上。眼前一會兒是淩大水被抓的畫面，一會兒是淩家被鬧的場景，腦子裏亂哄哄的，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等到肚子餓的難受，才回過神來。

平安鎮離水東村很近，走路的話半個時辰不到就能到了。

淩紫紗是跟她前後腳回來，看她進門來，就上前把她拉到一邊，還讓林新去屋子裏找阿生他們玩。

這般避人耳目的樣子，怕不是什麽好消息。

淩紅紗吩咐了林新一句，小孩走到院子另一邊，遠遠的看著她們。

淩紫紗見他走遠了，聽不到她們談話，便靠近淩紅紗說話。

“劉菊瘋了。”淩紫紗的面容奇異的平淡，莫名的笑了一下“我現在才知道我們淩家在這水東村早就成了別人的笑話。劉菊和她娘家村裏的劉貨郎早就有首尾，村裏不少人都知道這事，怕也就我們家蒙在鼓裏。剛才我去找劉貨郎，他也不否認，還說劉菊前些天從他這裏訛了三兩銀子，要我還銀子。”說完，淩紫紗閉上眼，好一會兒才睜開，大約是真的被氣狠了。

淩紅紗點點頭，心中嘆了一口氣，這夫妻兩還真能折騰，這邊欠錢的事情都還未解決，又爆出雙雙出軌的消息。

真是烏龜配王八，青蛙配□□，天生的一對。

“姐，我們先吃飯吧。吃完飯，你先休息一下，跑了一早上，肯定累了。別為了他們這兩個人反倒把自己給折騰到了，太不值得了。”看淩紫紗的嘴唇都發白，臉上的汗不停的流，她都擔心對方的身體狀況了。

“嗯，我不氣，有什麽好氣的。”淩紫紗冷笑了一聲，帶著氣說道。

“……”

這頓飯，所有人都吃的沒滋沒味，連孩子們都安安靜靜,桌上就剩下筷子碰到碗盤的聲音。

等吃過飯，淩紅紗說“昨天是怎麽樣的情景，還請爹娘和我說說。”決定還是再聽一遍，看看還有沒有什麽有用的信息。

淩大水那頭，就溫曉玲說的，淩紅紗還是大部分都信的，能想著賺錢還債，回來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但劉菊這，怎麽看都像是跑路了，這錢是淩大水借的，她慌什麽，又跑什麽，還訛了劉貨郎的錢怎麽看都不正常。

“昨日中午……”淩大牛抽了一口煙，回憶起昨日的情景。

當時，大家正好剛坐下來吃午飯，劉菊也在 。

突然就進來五個人，都是附近的二流子，上來就說要我們還債，說淩大水夫妻和他們借了錢。

“淩大水不在家，等他回來，你們找他要去要。”淩大牛一聽這話，火氣就上來了，再看這些人的架勢，語氣自然也好不到哪裏去。

“呦，老頭，別給臉不要臉，淩大水不在，我就和你們要。”那說話的二流子一腳就把旁邊的雞籠給替了，驚的院子裏的雞撲棱著翅膀亂飛。

嚇的紅菱哭出聲，李秋蘭馬上抱起她哄著。

“他借的，你們找他去，我們早就分家了。”

“你們老頭老太太就一個兒子分什麽家，別騙人了。”

“對啊”周圍的人起哄。

“就算分了，不是還有三個小的，總是淩大水的兒子女兒吧。”

淩大牛把孩子擋在身後。

“淩大水不出來還錢，就把他們都給賣了。”

“就當利息了”其餘的人大聲哄笑，目光一一在三兄妹的身上不懷好意的來回掃視。

賣孩子是什麽意思，大生兩兄弟自然懂。

淩大牛氣的胸膛起伏不定，喝聲“你們出去！”

接著幾個二流子在院子裏看見東西就砸，淩大牛一人阻攔不及，看到爺爺被人攔住，大生兩兄弟沖上去，他們不過十來歲的少年，力氣自然不及成人，還被打了幾下。

看著院子裏的亂局，李秋蘭抱著嚇的大哭的紅菱站在一旁，根本沒法上前。

還是阿生機靈，趁人不註意，跑出去大聲叫人。

聽到阿生的叫喊聲，來鬧事的幾人，將院子裏的幾只雞一扭脖子，拿在手裏，臨走前威脅道“告訴淩大水夫妻，不還錢，我們天天過來鬧，孩子，就先留你們家了。我們走。”

等村人拿著武器趕過來的時候，那些二流子提著雞就跑，攔也攔不住。

再回過神，要找劉菊問話時，劉菊也不見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

聽完淩大牛的敘述，淩紅紗在心裏思索，這群人明確的說是淩大水夫妻，而不是淩大水，並且這劉菊當場逃走，至今未歸的行為，應當是心虛了。這債，除了淩大水借的五兩銀子，劉菊怕是也瞞著家人借了錢，就是不知道借了多少。

想到這裏，看著屋子低沈的氛圍，她心中嘆了一口氣。視線掃到坐在身邊的林新，眼皮一合，又強撐著睜開的樣子。

她抱起孩子“爹娘，孩子困了，我先帶他去睡覺了。阿姐，你也去和小新一起躺一會兒吧。別這麽熬著了，傷了身體，我們看著心疼。”

“到我們屋裏去吧。”李秋蘭開口。

幾人進了屋，淩紫紗躺到裏面，林新躺外面。

“睡覺了。”她輕輕揉著小孩的腳踝說道，這一上午走了不少路，肯定累壞了。

林新眼皮不住的打架，眼神迷離的點點頭。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但看淩紫紗的眼皮底下的眼珠子還在轉動，很是不安的樣子。她起身準備給兩人蓋好薄被，卻聽見院子裏傳來吵鬧聲。

原本閉著眼睛的淩紫紗，立刻睜開雙眼，著急的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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