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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遺失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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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遺失的記憶

一個殺馬特小混混從倉庫裏出來,拿出通信器,準備聯系那只開發廊的藍雞。

但是下一秒,他感覺到窒息。伴隨從喉嚨深處發出的微弱氣音,鮮血也湧了出來,最後的視線裏只殘留一抹深紫色的身影。

柒斜瞥了一眼地上的死人,踢開了倉庫的門,發出“砰”的一聲,同時響起的還有槍聲。

阿七即將倒地的一幕映入純黑的仿生虹膜裏,柒看見阿七腫起來的臉,染了血的額頭,以及腹部的槍傷。

無法分辨的陌生的情緒信號在不斷堆積,在不斷發酵,變成了一種控制不住破壞什麽的沖動。

眼底深處逐漸泛起猩紅的陰翳,內心似乎燃著一股微暗的火,感覺電流在管道裏奔騰,胸腔裏的能量球劇烈地痙攣起來,幾乎要痛得開裂。

痛?按照設定,他不是已經屏蔽了痛覺,為什麽還能感覺痛?

很多人手持武器撲近,他就像是一頭暴怒的野獸,長刀是他的獠牙,劈開眼前的一切,不管是人,還是兵器。

雙手沾了鮮紅粘稠的血跡,雙瞳仿佛燃起了熊熊火焰,幾乎要掙脫軀殼的桎梏一般,瘋狂而熾烈。

最終瞧見躺在地上的阿七,他才稍稍恢覆了理智。

……

柒從來沒有做過夢,做夢大概是生物的專屬,而他只是機器。

只是在第六區的臨時住所裏,某次調成休眠模式後,柒發覺自己似乎還有意識,好像看到一個站在火中的人影,好像幻燈片那般,畫面並不連貫,還模糊不清。

這是夢嗎?因為人類對於夢境的描述也很籠統,無從考證。

柒看著病床上呼呼大睡的人,突然產生一個念頭,他會做什麽夢?

柒不是專程來看這個人類的,只是今晚的暗殺目標剛好也在這家醫院裏,所以順道來看一眼。

只是看一眼。

病房的燈熄滅了,城市的輝煌霓虹從窗口探入,幽幽地照著這片並不寬敞的空間,靜謐漂浮在空氣中。

同病房的病人在磨牙,咯吱咯吱響,最靠右的那個說著夢話。

阿七卻半點不受影響,依舊睡得香甜,翻身抱住被子,還咂了咂嘴,嘴角淌下一掛銀絲。

為什麽要救他?為什麽要救這個人?

柒想不明白,仿佛有無形的線在牽引著,但不是指示或者命令,就像是某種本能。

他應該是遺忘了一段記憶,很重要的,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什麽地方似乎空了一塊,就像胸口裏少了一顆零件,不妨礙行動,只是每次想起,總會因為缺憾的存在而在意。

一條夾在老樓之間的小巷,幽深昏暗。兩邊的墻面仿佛懸崖絕壁,掩蔽日光,冰冷的影子內包藏垃圾與腐敗。

刀和手上沾了血腥,隔著半截手套,隔著人造皮膚,有什麽東西滲透進來。

說不清是什麽感覺,或者說,機器也會有感覺?

路過那家發廊時,柒不禁往裏面看了看,之前只是偶爾略略瞥一眼,倒漸漸變成了一種改不掉的習慣。

看他蹲在路邊打哈欠,看他站在門口玩剪刀,看他眉飛色舞招呼客人……

這次看他半個人趴在桌子上,大概是因為太熱,漫不經心地半垂著眼瞼,看起來蔫了吧唧……卻又有種小動物般毛絨絨的感覺。

光是看著,就很容易產生某種想搓揉一把的想法。

仿生人是不需要休息的,可他現在卻覺得一天之中的空暇那麽少那麽短。

彈指一揮間,將近年底,又一次完成了任務,柒利落收刀,轉身離開現場。

僻靜的路上,迎面踉踉蹌蹌地走來幾個人,他們有男有女,不是高聲呼喊,就是嬉笑打鬧,多半是喝醉了。

柒蹙蹙眉毛,他對人類沒有偏見,可除非是任務,並不想接觸他們。

那些年輕的男女卻嬉笑著擋住了他的去路,“嘿,小哥哥,你要去哪裏啊?”

有個黃毛小混混觀察著柒那藏在兜帽下的臉,還打算伸手去拽帽子,“好像長得不錯,跟我們一起去喝酒,嗯?只要你……嗝……陪我一個晚上,怎麽樣?”

柒沒有說話,擡頭看了一眼他們,那雙眼睛就算沒有情緒,也冷得令人心悸,何況因為不耐煩,眉眼不自覺地籠罩著層層戾氣。

一陣徹骨的寒風呼嘯著吹來,吹來點點雪屑,四處空氣迅速降溫。

醉意瞬間醒了大半,那些人紛紛跑了,黃毛也趕緊住了手,似乎見了鬼似地,連滾帶爬地扭頭狂奔。

柒拉低帽檐,邁步往前走,拐到了街道上,前方熱鬧起來。

燈火如晝,人聲鼎沸,氤氳的白色熱氣漸漸飄向夜空,幾輛小推車在路邊擺了攤。

其中一家店的老板特別眼熟,他頭上的小揪揪甩來甩去,顯得格外得意。

“好吃的牛雜,幹凈又衛生,吃完一口還想吃第二口!”雞大保拿著擴音喇叭,站在牛雜攤前,大聲叫賣。

“靚女,要不要辣椒啊?”阿七笑嘻嘻地和顧客說話,衣物不算單薄,可頭上落了一點碎雪,鼻子也凍得發紅。

餘光註意到邊上的一家雜貨禮品店,櫥窗裏掛了一排帽子。鬼使神差般地,柒進了店裏。

“先生,你要買什麽?”導購笑盈盈地迎上來。

“帽子。”

“是買給女朋友的嗎?先生,看看這個吧,很受歡迎的!”導購拿出一頂可愛的帽子,縫了兩只熊耳朵。

對於人類的審美,仿生人真的沒什麽概念,不過既然很受歡迎,他應該也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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