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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邀君入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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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邀君入彀

“將軍,這是五殿下一早派人送來的。”竹櫟策馬上前把一個手掌大的錦袋遞給了謝辭。

謝辭接過來打開,裏面是一道平安符。

“五殿下還說後顧之憂他會解決,讓您安心。”

“嗯。”

如今戰事吃緊,反了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的理,後顧之憂無非糧草軍械,還有冬日作戰將士的冬衣也要供給上。

不知長門關儲糧多少,能在兵敗之後仍支撐起這樣大型的戰事全靠淩國十幾年來休養生息富足國力,然而娿羅亦是如此。

戰事一起,苦的死的是前線將士和邊關百姓,以淩國的國力說到底此戰並非生死存亡之戰,打下去更多是為了大國顏面,即便輸了元氣大傷,總歸不會動搖根本。

怕只怕朝中有人借戰事從中謀利,謝辭雖相信李徐但仍難免憂慮,須得速戰速決。

以戰止戰換長久太平,是他的初衷,可為了這個初衷,他一意孤行失去一切,所以,絕不能再輸。

趕了幾日的路,雖然夜裏得以紮營休息,但現今謝辭的身體已與從前大不相同。

從前遇急戰時晝夜不眠也能全速前行,身體素質遠超常人,而現在連策馬的顛簸都讓他有些受不住,五臟六腑跟著疼。

“將軍,您還能堅持嗎?休息一會兒吧。”

日頭還未西落,謝辭就已經出了一身冷汗,竹櫟跟上去看著他面色慘白的模樣擔憂不已。

而謝辭聽到這關心的話如受重辱,整個人都冷了幾分道:“誰拖慢行軍速度,軍法處置,駕!”

白馬絕塵而去,謝辭把手腕隔著袖子用韁繩系緊,以免攥不住韁繩掉下去。

在長途路程中,雙腕的血終於透過衣衫一遍遍將韁繩染紅。

夕陽映照山野,灑在雪融後的前路上。

自東而西消逝的血色,漸漸綿延千裏覆蓋皇城。

夜幕降臨前,皇城又下了一場小雪,薄薄地罩住街道、燈火,最後融化於松雪別院的桂花樹上。

廖寧拿著剛剛傳過來的密信清退院中所有人走進了書房。

“殿下,錢糧將盡,賬上的銀子全支出去也不夠,已是不能再拖了,現在三公主那裏走不通,殿下還得想想怎麽盡快籌到錢才行。”

李徐沈思片刻道:“告訴所有人原計劃取消,我要在父皇去玄文觀敬香時拉下李晟。”

“這..殿下有何計劃?是否太過冒險操之過急?”

“殺了李晟,往後的路就通了,值得冒險賭一把。”李徐靠到椅背上神色晦暗,“去辦吧,我自有考量,近日若有寰王府送來的請帖,一律回絕。”

“是。”

好不容易搭上三公主的線,只等陛下賜婚,靠尤子書從鹽場礦場充盈錢糧,卻被謝辭攪黃。

李徐扶住額頭嘆了口氣,再這麽下去就要變賣家產了,真真一文錢難倒英雄漢。

交代下去的事很快有回音,寰王府幾乎是日日派人來請,有時一日要來兩三次,但都被門房以各種理由推脫,李徐本人也連日告假拒不露面。

在幾次三番被推脫後,寰王府內終於籠上一層血色。

鋒利的刀將案幾劈成兩半,巨響下屋內屋外無一人敢發出聲音,腦袋一個比一個埋得更低。

“又不來,是乳臭未幹的崽子要反天了...還是本王養了一群廢物!”

李晟執刀揮過去,跪在近前的小廝一瞬間沒了腦袋。

鮮血噴濺汩汩而流,未及瞑目的人頭骨碌碌滾到劈碎的案幾邊,餘下眾人渾身顫抖五臟六腑跟著痙攣。

人群中不知是誰,又或是幾個人一起,地面很快濕了一大灘,尿騷味彌漫起來。

還有一下子沒控制出驚叫出聲的人,捂住自己的嘴嚇得精神已不大對勁,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在內心祈禱著下一個不是自己。

“廢物,廢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都去死!”

長刀舉起又落下,滿院滿屋鮮血淋漓。

開始似捆綁好的豬羊任人宰割,而後掙脫看不見的麻繩四處奔逃,但仍無一人從殺紅的刀下逃脫。

不過半炷香的時間,廳堂內外便堆滿了屍首。

李晟狂笑著不斷揮刀砍向已然沒有生息的屍體,血肉濺到衣袍上彌漫起濃濃的血腥味。

鮮血,死屍,將人帶回戰場帶回邊關,李晟晃晃發昏的腦袋,殺戮之後仍無法從內心的瘋癲解脫出來。

“香呢?香呢!把香拿來!來人!”

躲在遠處的近衛吞咽下口水,戰戰兢兢邁過屍體走過去道:“王..王爺,香只...只有五殿下有,他..一直不來就....”

“廢物!”李晟一刀刺穿近衛的胸膛,“都是廢物!李徐!!”

房梁上,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離開,隱入府外人群,繞了幾圈路才穿過街巷從後門回到松雪別院內。

廊亭下,李徐正溫著熱酒看廊外飛雪。

廖寧快步走過來揖手道:“殿下,探子回報,寰王又發瘋了。”

“嗯。”李徐拿起酒壺倒了一杯酒,熱酒入喉,身體暖起來卻也升起擔憂,“長門關比皇城要冷,阿辭這一路定要受罪。”

“行軍打仗都是這樣,小謝將軍估計早就習慣了,殿下不必太過憂慮。”

一記冰冷的眼神斜過來,廖寧立即俯首解釋:“屬下的意思是小謝將軍肯定能照顧好自己,竹越跟去肯定也從旁在顧著,殿下在皇城多生憂慮反而擾亂自己。”

“明日去玄文觀敬香,我一人獨往便可。”

“可..會不會太危險了殿下?畢竟寰王是武將出身。”

李徐淺淺一笑:“既然要賭,何必做萬全準備,吩咐下去吧。”

“遵命。”

翌日,天還沒亮,群臣便隨著皇帝的鑾駕登山前往玄文觀。

到達山頂時,日光剛好籠蓋山澗四野,鋪滿通往供奉神像大殿的路。

皇帝而立之時開始重長生之道,因而近來十幾年淩國境內道教興起。

如今將至暮年,便更加專註於養生修煉求得永恒,皇宮內特地開辟了宮殿以供玄文觀的道長常駐講經。

由皇帝下令修繕的大殿恢宏莊嚴,藍底金字的匾額上刻著皇帝親筆所題‘玉清元始天尊殿’幾字。

帝後踏進殿內,其後太子、兩位皇子和朝中重臣,其餘朝臣皆在殿外隨著皇帝作揖而叩首禮拜。

李徐跟在後面跪地叩首,餘光瞥見身旁的李晟,恰好對視。

李晟表面臉色紅潤,實則已被燃盡了根本,說是回光返照也不為過。

安神香與他身上熏的特制香料合在一起便成了上癮的慢性毒藥,初時安定心神,而後一點一點使人精神錯亂。

中毒久了之後,安神香便失去原本的安神之用,變成了嗜血的催化劑。

只有嗅到特制香料才能稍緩心神,但若兩味香長久不在一處,中毒之人會愈發狂躁盡失理智。

數日未見,毒發已深,而他今日特地熏了加重燥亂的安神香。

李徐含起淺淡的笑,收回視線隨著繼續叩首,李晟則因為他意味不明的笑而怒氣橫生。

“今日不告假了啊五弟。”李晟壓著聲音卻藏不住齒縫中的憎惡。

“如此大事,不敢不來。”

“卻敢一而再再而三將我府上之人拒之門外,壓著香料不肯放。”

皇帝收禮敬了香,眾人同時起身候待,李徐整理下袍子朝怒目相對的李晟輕輕笑了笑。

“三哥誤會了,臣弟並非膽大妄為,而是實在怕遭池魚之殃而不敢去,聽聞三哥發狂似患失常之癥,日日都在王府內殺人呢。”

“你放屁!”

大殿上眾人皆驚詫地看向李晟,皇帝轉過頭臉色瞬間黑下來,雙眸含起了怒意,卻因在殿內怕驚擾神像未曾發作:“出去。”

李晟壓制住滿腔火氣垂下頭慢慢後退。

執役的童子清撤蒲墊,請皇帝皇後移步講經堂,趁此機會李徐平日裝著香料的袋子扯下來扔給李晟。

李晟急忙接住停下退出大殿的腳步,連眼睛都瞪大幾分,手上忙亂急迫地去扯袋子只等著嗅上一口,可袋子扯開裏面卻空無一物。

再次擡眸看過去時,李徐眼角眉梢皆含著逗弄後的嘲笑,並非癡傻之人在這一刻終於對從前種種有了確認。

再多源於心底的理智,也未能敵過毒深成癮後的崩亂,李晟用力扔開袋子快步沖過去。

李徐臉上的笑意不再,抓住時機將藏在袖口內的匕首露出松開手。

匕首剛剛落地,便被氣出滿眼血絲理智全無李晟撿起來朝他沖殺過去。

周圍註意到的朝臣驚呼出聲,殿內瞬間亂起來,大喊著護駕。

“三哥!你瘋了嗎!”李徐看了眼後方的位置,面露驚恐踉蹌著向後躲去。

刀刃抱著必殺之心朝要害刺過去,李徐感受到身後的碰撞迅速向側面躲開,速度已經不慢,卻還是被利刃劃過了腹部。

匕首尖端帶著剛沾的血,以來不及收回的速度刺中了身後之人。

鮮血以匕首為中心向四周浸染,刺目的紅在龍袍上不斷積攢,而後滴落地面。

“陛下!來人吶!護駕!”

“快傳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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