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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手足之情/權位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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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手足之情/權位之爭

三日後,大理寺地牢。

身著官袍的男人揣著手緩步而行,走廊幽長空蕩只聽得到腳步聲漸深。

關押重囚的地牢許久未有人光顧,比監牢更陰寒、潮濕,若不燃蠟連光都見不到。

堅硬特制的墻壁將人困於四角之內,許是聽到腳步的回聲,牢房內回應了扯動鎖鏈的聲音。

“開門,把燭火燃起來。”

“是,大人。”

牢門打開,燭火燃起,裏面的人擡手遮住了因三日未見光亮而刺痛的眼睛。

獄卒遠遠退去,牢房內剩下擡手帶起來的鎖鏈微動之聲。

“年前便向戶部申請撥款修繕,但銀子遲遲未下來,不然也不會如此苛待王爺。”

男人伸手摸了把墻壁,拍拍手上的灰繼續揣起手:“墻皮都掉渣了,明日還得遣人去問問。”

聽著抱怨的聲音,李晟透過指縫勉強睜開眼睛去看不遠處的男人:“尤子逾?”

“能讓王爺記得,倒也算下官的榮幸。”尤子逾四處看看,尋不到一處可坐的位置,便隨意行了禮繼續站在旁邊,“這兒地確實有些破,灰也不小,王爺受苦了。”

李晟放下遮目的手,怒瞪著對方,心中的猜測說不上是亂還是清晰。

“大理寺卿..也牽扯其中,怪不得把我關到這兒來,你是李徐的人還是皇後的人?”

“無可奉告。”

“或者李徐一直是皇後的人,你們是一起的。”

“無可奉告。”

“李徐到底是皇後的走狗?還是想坐收漁利故意引本王弒君,再趁父皇傷重借皇後的手把本王關到大理寺擇機鏟除!”

“不清楚。”

“是他給本王下了毒!安神香有問題!不然本王怎麽會神志不清刺向父皇!”

“不清楚。”

“尤子逾!”

“下官聽著呢。”尤子逾淡漠地掏出一個口袋,打開把裏面的東西全抖到地上,瓔珞、玉佩、平安鎖...

“謔,這兩個賊崽子是去寰王府撿破爛了吧,裝這麽多玩意兒。”

李晟看著地上的東西,眼睛定住情緒更加激動,朝尤子逾沖過來,但鎖鏈長度不足以讓他碰到對方分毫:“這是什麽意思!尤子逾!!”

“意思很明白吧,承認琢州據點的謀劃、承認用妓子監視朝中重臣、承認在琢州刺殺五皇子、承認弒君,盡快領死。”

“本王沒有弒君!皇後幹政獨裁有失公允!我要面見父皇!放我出去!”

尤子逾當作沒聽到繼續說著:“你死之後,下官會想辦法保住寰王府的女眷和子嗣。”

“前列之罪不足以處死本王的妻兒,但若認下弒君寰王府上下都難逃一死!你當本王是傻子不成!”

“啊是是是。”尤子逾不耐煩地揣手踱步,語氣像是在嘮家常一般,“律法是死不了,那不是我會弄死他們嗎,還不是好死,折磨夠了再死。”

說著尤子逾停下腳步搓搓耳朵介紹道:“你那個剛出生沒多久的小女兒就一刀一刀剁死,幾個兒子上點刑吧,哦,寰王妃風韻猶存,我看看能不能先隱姓埋名充軍妓再..”

“你敢!!我殺了你!!”

“你夠不著。”尤子逾故意上前兩步,剛好站在鎖鏈控制的最遠距離外,“你看,夠不著吧,這也沒辦法,誰讓你不聽話啊。”

“本王一定要殺了你!殺了李徐!殺了皇後那個毒婦!!”

尤子逾翻個白眼退開了些:“都是階下囚了,還逞什麽口舌之快,反正怎麽樣你都得死,肯答應條件,妻兒就能保住,拿著銀子隱姓埋名也能過得還行,重新考慮一下吧寰王殿下?”

“本王要見李徐。”

“見不著,大理寺不得隨意進去,你盯著我做什麽?律法規定的,我說得也不算,不服氣找陛下評理去。”

“你!”鎖鏈在劇烈的沖扯下發出刺耳的撞擊聲,李晟氣急攻心嘔出一口血,死命地沖站起來怒瞪著尤子逾,鐐銬幾乎要嵌入肉裏。

官袍被濺上些血,尤子逾退後幾步略顯無語。

“別這麽激動,下官也是實話實說,成王敗寇,左右是個死,不如為妻兒賭一條活路,就算咬死不認,弒君之罪也已是板上釘釘,固執掙紮一點用都沒有,您說是吧?”

“我..要見李徐!”

尤子逾嘆息道:“大理寺不得隨意進出,不是剛說過嗎?”

話音剛落,牢房外忽有腳步聲越靠越近。

青色的衣袍先從墻壁盡頭露出,而後折扇關合握入掌心在牢房門口揖手見禮:“答應好好勸慰,兄長怎麽還是惹王爺動了這麽大火氣?”

“這..阿弟不是說不來了嗎?”尤子逾揣起手尷尬地輕咳了聲,“剛說完不得隨意進出...咳,你說你,平素最愛幹凈,非得來遭這罪。”

尤子書展開折扇擋住淺淡的笑:“殿下說兄長講話難聽,怕寰王氣得不肯,特地讓我來勸勸。”

“我是講實話,輸了就是輸了,不甘心也沒法子,給條後路還不肯走。”

尤子逾視線落回李晟身上故意刺激道:“就應該按皇後的意思立即抄家斬首,王府上下全部處死,陪著在這兒純粹是浪費時間。”

“你算什麽東西!敢在本王面前放肆!”李晟用盡全力沖向尤子逾啐了一口,鎖鏈被抻到最緊繃的長度,鐐銬所鉗制的 手腳早已鮮血淋漓。

尤子逾揣手笑笑:“弘啟八年,下官升任大理寺卿,掌邦國折獄詳刑之事,乃陛下親自下旨封賜,聽起來....好像算個不錯的東西。”

“待本王洗脫冤情,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王爺若非想逞口舌之快,不如先罵上一個時辰,罵累了咱們再談正事。”

“你!”

“兄長少說兩句吧。”尤子書朝李晟恭恭敬敬地行了禮:“王爺暫且息怒,死局已定,王爺早就沒了商討條件的權利,可五殿下念及手足之情...”

“手足之情?”李晟打斷這話冷笑了聲,“好大的笑話。”

尤子書以扇掩唇淺淺一笑,從懷裏取出一個包裹起來的布,布料展開裏面是一個未生銹的箭頭。

他走到李晟身前將箭頭放到了地上:“五殿下說他和王爺您才是兄弟中最相像的,白矢、參連、剡註、襄尺、井儀,他的射禮還是王爺您教的,只是天賦欠缺,有愧教授。”

“十四年前,二公主遠嫁娿羅,他思念悲痛至深,是王爺您將沾過獵物鮮血的箭頭送給了他,告訴他弱者才會哭,強者會把失去的討回來。”

李晟看著地上的箭頭,記憶回溯到遙遠之時,想起了宮墻內哭喊著阿姐的孩子,而自己送出去的箭兜兜轉轉十數載最終紮到了自己身上。

尤子書退開幾步繼續道:“時過境遷,手足之情已敵不過權位之爭,松雪別院外的那一箭,射得比十幾年前靶場上要準,琢州城外的甲士亦比王爺教他的要狠。”

“出生在宮墻內的不甘平庸者,不爭就是死,父皇子嗣雖多,有一爭之力的卻少,本王大事將成,自然誰擋本王的路,本王就要誰的命!這沒有錯。”

尤子書認同地點點頭:“可在王爺對五殿下動手之前,五殿下從沒有想過要王爺的命。”

“那又如何!既已得利,何必再假惺惺講兄弟情深。”

尤子書輕笑後正色道:“那便與王爺講些實際的吧,陛下尚在昏迷,太子監國,貴妃被皇後趁機褫奪封號賜了白綾,陳相一黨已經忙著撇清關系了。”

“你說什麽!母妃...”李晟又拼命沖起來,目眥欲裂,帶得鎖鏈叮當作響,“沈華玲!沈華玲!!你這毒婦!!”

“這便是王爺的處境,皇後、太子正急於落井下石,若想保住妻兒,王爺應仔細想想五殿下的提議,只要王爺肯認罪,黃泉路上五殿下不會讓您孤單,您所憎惡之人除了他...都會下去陪您。”

突逢喪母噩耗,李晟半句話不回只顧著咒罵,毒藥之隱不知何時被刺激出來,人又開始瘋癲狂躁。

尤子書與尤子逾相視一眼,兩個人一起離開了地牢。

“殿下說不急於一時,只有他主動認罪才好定罪,也不會查出端倪,兄長不必逼得太緊以免狗急了亂咬人。”

“放心吧,這差事沒人比我熟。”

尤子逾遞了個安心的表情,而後突然審視地看著尤子書:“不過...你和燕西王是怎麽回事?”

“兄長在說什麽?”

“別裝糊塗,皇城內什麽事能逃過你兄長我的眼睛?你看上他了?唉,我的好弟弟居然喜歡男人,可惜了,沒做成駙馬,燕西人啊,壞了殿下的事不說,還拐走了我阿弟。”

“情愛小事當排於大業之後,兄長何必言笑。”尤子書揖手一拜,“還要向殿下覆命,便先告辭了。”

“哎!阿弟,阿弟,你別生氣啊,唉,現在的年輕人啊。”尤子逾追了兩步,結果前面的人走得太快沒跟上,無奈之下搖搖頭負手回去了。

一連三日,尤子逾泡在地牢內,白臉唱罷唱紅臉。

若只一人倒可赤條條來去,可而今牽扯著幾雙兒女和發妻,李晟終是難以拋舍,妥協同意認下了幾道罪行,包括弒君之罪。

又過兩日,李晟被移交至刑部定了罪,只等問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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