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龍纏鬥著古木，一時間天昏地暗。

白白猛地沖將出去幫忙，兔子急了也咬人。但它還比不上海裏的一條魚大，被巨龍擺尾一丟，就滾進了碎石間，活像春節從城裏到鄉下過年的寵物狗，一陣打滾之後，一身白毛全部沾上了泥漿。

顧璽的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眼花繚亂的光影變幻，洶湧澎湃的靈氣交匯，夾雜著令人心悸的龍吟，他身體裏像是有一道氣流蠻橫地橫沖直撞，要將他的身體撕裂開來尋找出口。

兔子哼哼唧唧地爬到顧璽腦袋旁邊趴著：“顧璽你不要怕，爺爺最厲害了。”

“嗯。”顧璽緊咬著牙關艱難從喉頭裏擠出一聲，算是安慰。

漫天的枝葉長了又折、折了又長，無止無盡。掉落在顧璽眼前的斷枝，隨著靈氣的散失，轉瞬就由綠變黃，枯敗後紛紛化成齏粉。

打鬥間激起的碎石粉塵不斷地彌漫迸射開來，四下裏打在顧璽僵冷的身體上他卻無法知覺。兔子將自己小爪子的肉墊貼著顧璽的臉，一陣熟悉的青煙散去，兔子化成小孩的模樣，幫顧璽擋去半個身子的傷害。但他失去了皮毛的阻隔，自己的身上被尖銳的石頭砸中，柔嫩的皮膚上立馬出現了刺眼的嫣紅。

顧璽全身冰冷，唯感覺自己的眼眶和心臟還是溫熱的，白白每一句低聲的哼哼、每一聲樹木斷裂的聲音都讓他心頭發顫，他不能睡過去不能睡過去，他的嘴裏已經被自己咬出了濃烈的血腥味。顧璽用最後的力氣道：“帶，帶我離開這裏，我們不能拖後腿……”

耳邊轟隆轟隆的巨響不斷，顧璽越來越模糊的意識裏，最後只見巨龍的腦袋襲至眼前，長著尖牙的嘴大得恐怖，顧璽大概還不夠它塞牙縫的。

電光石火之間，斜裏突然伸出一只巨大的幹枯的手爪，一把攔腰擒住那條巨龍，巨龍翻騰不止，山河呼嘯……

顧璽再也撐不住了，他想他的這輩子也算是值得了，能有一個愛護他的哥哥，能有幾個關心他的朋友，能有一個體貼他疼愛他諒解他的知己愛人，不讓他再碌碌無為茍且一生。

可是，可能要讓親愛的他失望了，在他漫長的妖生中自己只不過是陪伴了他一瞬便要匆匆退場。他們還沒來得及去很多約定過的地方，還沒來得及一起看許許多多沒看過的場景……顧璽想起了杜川曾經說過的一句話：人類，向來是最無情的。說走就走了，卻把苦果留給清醒的人吃。

臨淵，可我好愛你，好舍不得……接著顧璽便失去了意識。

江宜春推開房門探頭看了一眼，朝身後之人搖了搖頭。

杜川伸出手牽了他走：“沒事的。”

屋內安安靜靜，落針可聞。織了極樂鳥花的紗簾阻擋了秋後炙熱的陽光，但窗前的原木桌依舊被曬得暖融融的。

這是一個適合睡覺的午後。終於放晴。

這一覺昏昏沈沈不知睡了多久，夢裏倒是牛毛般的細夢都沒有一個。

病弱的小美人終於顫顫巍巍地睜開眼睛，可惜榻前卻沒人欣賞，只有一只白毛兔子緊緊盯著他。

顧璽嗓子疼得厲害，記憶隔了三秒才回籠，他啞著聲急道：“木大哥呢，他沒受傷吧，他去哪了？”

“顧璽，別起來，你生病了。”兔子阻止他起身，它的腦袋上滑稽地少了一塊毛，臉又有點腫，像個蒸破皮的大白饅頭，小鼻子一抽一抽地答道，“爺爺說你退燒了，讓我看著你不要踢被子，他就在外面審問那條破龍呢。”

顧璽楞楞地朝天躺著：“贏了？”

“贏啦！耶！”

顧璽在被子也激動得一握拳，手掌木木的沒什麽感覺。

他索性披了衣服坐起身來，仔細一看包滿了繃帶的雙手，大抵都是凍傷了。不過，他還是松了口氣，擡手摸摸兔子的小臉：“你的臉沒事嗎？”

“爺爺說這是勇敢的徽章，我是只好兔子。”兔子瞇起雙眼趴在床沿上撒嬌：“等你病好了給我吹吹，吹吹那我也好了。”

顧璽笑：“好。白白要快點好起來。”

兔子又從邊上摸索了一陣，掏出一只睡得香甜的麻雀遞給顧璽：“小麻也要吹吹，它讓顧璽睡覺不做惡夢呢。”

顧璽把小麻雀放在枕頭上，輕輕撫了撫這個小家夥，眼睛又有點熱熱的。他掩飾地吸了吸鼻子：“先跟我說說那天發生什麽了。”

“好呀，”白白屁股往小板凳上一坐，一手擱在大腿上，哼了一聲道：“這條老泥鰍，爺爺先變出一棵大樹攔住它，用刺棘去紮它的鱗片，後來用血藤去捆它，但滑不溜秋的居然捆不住！它就想著來抓我們，還好爺爺化出超級超級大的爪子——”

白白激動起來，站上凳子，伸出兩只短短的毛手，像模像樣地比劃，“就這樣嘎吱嘎吱、呼啊嘩啊，一把攔腰抓住那條四腳蛇，啪嘰狠狠地摔在地上，飛出去老遠了，連山頭都削平了一片，那臭鯉魚嗷嗚嗷嗚叫了幾聲，便又被爺爺化成的沈木壓得結結實實，動都動不了了，然後就被爺爺給抓回來了。”

顧璽先是松了口氣，可又想起那巨龍騰空的曠世奇景，忍不住擔心道：“抓了龍也不要緊嗎？”

兔子得意洋洋道：“呸呸，那東西不算出世真龍，而是一條鯉魚變的。”

原來，這龍原本是水裏的鯉魚精，越過龍門，一朝化龍。

顧璽喝了口水，覺得渾身酸疼，心想躺得也夠多了。索性他穿好了衣服，慢慢走出門去。

“顧璽醒啦！”兔子飛快地跑下樓去，顧璽慢騰騰地扶著樓梯往下走，倒也沒有什麽大礙。

屋外又傳來兔子奶聲奶氣的聲音：“我蛇鷲大哥那是從小就抓地龍填肚子的，我們虎牙大王那可是傳說中能與真龍搏鬥的大人物，你這條小魚，根本不在話下。待會我們顧璽來了，你可要想好了怎麽說話！”

“聽明白了沒有？”借著家人朋友都在而狐假虎威的兔子隨後又加了一句：“喵喵喵！”

走到門口的顧璽：？？？

兔子白白又飛快地跑回來跳上扶手，貼到顧璽的耳邊說道：待會它敢兇你的話，我認識一只貓貓妖怪，我就叫它來吃把這破魚給吃肚子裏去……”

顧璽笑著搖搖頭，他走出門去，見杜川、江宜春都在，便點頭致意。

現下他倒沒了心思看那抓住的龍什麽樣，他著急地問：“木臨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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