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川和江宜春對視一眼，神情有些糾結。

顧璽心裏漏空一拍，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他搖搖晃晃的，似乎差一步就要掉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別急別急，他沒事。”江宜春趕忙上前扶住顧璽，生怕慢一步這人就要暈厥過去，“先喝點粥吧，一直在竈上熱著呢。”

“他在哪裏？”

江宜春看了杜川一眼，杜川朝他搖搖頭。江宜春掙紮了一下，一咬牙，還是如實道：“他本交代過要攔住你不願意讓你看見他現在的模樣……算了，我帶你去見他！”

江宜春風風火火地想：樣子醜了又有什麽關系呢，形象包袱那麽重，難道還有什麽能比想見愛人的心更重要的嗎？趁著這股子心疼勁關系才能更牢靠哪。特別經驗之談。

一樓角落的小房間裏，連床也沒有放一張，木臨淵正坐在屋內的一條寬板凳上打坐。

他已經換上了慣常穿的衣服，整齊幹凈，頭發也梳得一絲不茍，完全不像是遭遇了一場惡戰的樣子。然而，他灰敗的臉色卻出賣了他。

如果說平時的木臨淵是一株氣勢勃發的樹，那他現在就是隆冬裏最狼狽的時候。

江宜春把顧璽送到門口，輕聲說：“那場打鬥本就快耗盡了他的靈氣，而且他還把剩餘的靈氣都輸給了你給你療傷。我們的靈氣沒有治愈的效果，幫不上什麽忙。我跟杜川只能將自身的靈氣盡可能地散發出來，希望靈氣充裕一點對他有好處……”

“謝謝。”

“你記得別激動，自己身體保重，別辜負了他的好意。有事就叫我們好了。”

“好。”

顧璽走進門，體會到了情怯的忐忑。他慢慢一步步挪到木臨淵跟前，木臨淵似有所感，睜開了眼睛。

木臨淵五感受損，睜眼見是他，嘴角便不由自主彎了起來：“你醒了，還有沒有哪裏疼？”

顧璽在他對面的凳子上坐下來：“不疼了，你沒事吧……”

“我很好。”

語畢，誰也沒有再說話，兩人就這麽默默地對坐著。

這一場變故來得太突然，顧璽心裏亂糟糟的，他不敢仔細去看木臨淵的臉，生怕自己太軟弱。

“我……”顧璽頓了頓，“我都知道了。”

“對不起，我沒有幫上你什麽忙。”顧璽整個人都蔫蔫的，“我在店裏發現了危險但我又逃不走，看你在山頂打架我又無能為力，還要你，要你為我療傷……一直以來都是我纏著你。當初心裏想方設法要來小樓見你，纏著你讓你破了例接受我，可我卻拖了你的後腿，明明你可以自己治愈傷口，可以什麽事也沒有的，我……”

“顧璽，”木臨淵打斷他，“是我差點害了你。”

顧璽搖搖頭，眼淚像斷線的珠子啪嗒啪嗒地掉：“對不起。”

“不，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是我讓你身陷險境，是我讓別人有機可乘，是我沒有照顧好你。你知道嗎，當我看見你躺在那裏，渾身青紫，皮膚下暴動的靈氣又因為我的緣故隨時都要掙脫出來，你知道我……”

木臨淵啞著嗓子道：“你知道我願意用我的生命去換你嗎？我有多舍不得你……”

“嗚嗚，我也願意的，我不要你出事……”

木臨淵紅了眼眶：“你難道因為發生了這件事，覺得自己太弱小沒有幫到我，所以想和我分開嗎？”

顧璽整個人頓了一下，他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木臨淵死死地盯著他，非要等他的一個答案。

“……不要……”顧璽泣不成聲。

木臨淵松了一口氣，輕聲道：“那我們還要這麽一直道歉下去，爭個誰對誰錯？”

“不要……”

“那還說這些做什麽呢，我們都不必妄自菲薄。我們都願意為對方付出生命，我們都配得上彼此。我愛你，顧璽。”

顧璽抹了把眼睛：“我也愛你。”

“那你抱抱我。”木臨淵坐著難以動彈，屋裏也沒外人，他毫不介意示弱，“抱抱我吧，我還不至於一碰就壞。”

顧璽伸出自己還未退腫的雙手，輕輕環過木臨淵的腰間，把頭虛放在他的肩上。木臨淵也順勢將下巴放在顧璽的肩膀上。

“重嗎？”木臨淵問。

“重。”顧璽加重了一點抱住他的力氣，“這是我最重要的東西，當然重。”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抱了好一會兒。淡淡的草藥味鉆進顧璽的鼻子裏，他甕聲甕氣地問：“你的傷什麽時候好？”

“身上杜川替我塗了草藥，你知道我的藥可是仙丹，好起來肯定快。至於這次也是我長久疏於修煉的緣故，以後勤快一點靈氣就能恢覆好了。別擔心了我有分寸，我的小寶貝，讓他們進來看到我們兩個病號包得硬邦邦的，又拉長著一張臉，跟兩條纏在一起的苦瓜一樣像什麽話？”

顧璽終於破涕為笑：“嗯。”

也不知過了多久，門被輕輕敲了敲，傳來江宜春的聲音：“要吃點東西嗎，顧璽你躺了幾天肚子別餓壞了。”

“好。”顧璽回道，他又問木臨淵，“肚子餓不餓，我們一起吃點東西吧。現在讓我來照顧你。”

“好。”

陽光很溫柔，顧璽扶著木臨淵出來曬太陽，躺在杜川給他早就準備好了鋪著軟墊的躺椅上。

木臨淵自嘲：“終於享受一回老祖宗的待遇了。”

顧璽橫他一眼。

木臨淵笑道：“好，我不說我不說，以後專挑吉利的講。”他乖乖喝了顧璽餵的雜糧粥，又面不改色地喝掉了杜川端出來的一大碗黑乎乎的藥。

其他人都松了口氣，不用再感受低氣壓了，甚好。

江宜春招呼顧璽一起來煮黃桃吃。

又大又黃的黃桃正是C鎮新引進的桃子品種，這是今年最後一茬，吃慣了新鮮的桃子，削來放在小鍋裏慢煮，甜蜜的汁水滲出來，也是一碗極佳的甜品，冰鎮後味道更好。

而顧璽剛才沒有註意到，在他們腳邊一直放著一只不銹鋼的水盆。顧璽對這個盆子覺得頗為眼熟，似乎是他平日裏拿來腌黃瓜用的那只。

他探頭一看，地上的水盆裏養著的是一尾金色的鯉魚，小臂長短，在腌黃瓜盆裏伸展不開，只能別別扭扭地歪著尾巴。而盆底還掉著好多金閃閃的魚鱗。

顧璽倒吸一口冷氣，我滴個乖乖，你們該不會是把鯉魚王隨地亂擱了吧？！

“你們這幫壞蛋！”金色鯉魚休息了幾天，也稍微恢覆了一些靈氣，它見拿主意的人出來了，便開始嚷嚷道：“我是龍我是龍我是龍！”

“咋滴？”兔子嗅了嗅桃漿的酸甜香氣，隨意問道。

“哼，我可是生活在海裏的，別把我當什麽淡水魚養！”

“噢。”兔子去了一趟廚房，出來後洩憤似的嘩啦一下往水盆裏倒了一袋子曬鹽，往上翻了翻紅眼睛：“夠了嗎？腌魚這味道應該剛剛好。”

作者有話要說：

有空的小天使可以隨時嘮嘮嗑，單機碼字好無聊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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