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顧璽不明所以、一頭霧水。

“我替我家白白來賠禮的。”那人溫和的聲音又重覆了一遍。他看著顧璽狀況外的樣子輕笑了一聲，道：“我是指前幾日來搗亂的那只——”他拿雙手在頭頂比了雙尖耳朵的“兔子”。

“噢噢噢，原來它叫白白啊……”顧璽咀嚼了兩番這句話裏的意思，莫名有些激動，他心裏好奇的小貓蘇醒過來，很想問問這位是不是也是妖怪，但這個問題著實有些不大好開口。

“正是它。”那人點了點頭，正值穿堂風過。風兒鼓起了他的袖口，翻飛了他的衣角，他柔軟的頭發在空氣裏起飛，又緩緩、緩緩地落下。

襯著朝陽璨金的光輝，這個身影落在顧璽眼睛裏發出點點細碎的光芒。

顧璽半晌才堪堪回過神來，他此時身上穿的是睡覺時的一件破T恤，還有一條灰色皺巴巴的大褲衩子，跟這樣精彩的人物面對面站著真是非常地不般配，老來跟小輩說起時想來也務必要省略這一段。

他抻了抻自己的衣服上的褶皺有些懊惱，急忙把人讓進店裏，又慌慌張張去洗了只幹凈杯子。可一看，家裏連點茶葉星子也沒有，一大早的連新鮮的開水也還沒燒上。

這下顧璽是真真地難為情了，那人卻道：“不用麻煩，我自己有水。”說著晃晃手裏的水杯。

剛才顧璽沒註意，現在順著他的動作看過去，先見的是一雙骨節分明、手指修長的手，好看的五指托著一個透明玻璃杯，其中沈沈浮浮幾粒紅艷艷的枸杞。

顧璽又盯著看了好一會兒，再次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紅著臉有些局促不安，目光不知道該落在哪裏，拽著衣服的下擺，倒像是他才是今日被叫了家長的對象。

“不用客氣，你也坐吧。”那人被怠慢半天一點也不見惱，“我本來就是突然造訪，著實唐突。”

“沒，反正我也沒什麽事……”顧璽也隨之挨著坐下來，他忽然想起還不知道對方的姓名，便斟酌著開口問道：“那個，我叫顧璽，還沒問，您是……”

“我的名字叫木臨淵，臨淵羨魚的臨淵二字。”那人道，“白白從小就跟我住在一起，也是我最近疏於管教，才導致它三番兩次出來搗亂，給你添了不必要的麻煩。”

“沒沒沒，白白還是很可愛的，”顧璽腦海中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話，“它是一只好兔子。”

木臨淵聞言笑了起來：“的確，它是只好兔子。”

“是，是啊。”顧璽接著便在對方鼓勵的笑意下將兔子白白在這三更半夜闖民宿的所作所為開了濾鏡美化了數倍簡略告訴了這位大家長。

木臨淵聽完後點了點頭，同時表示歉意道：“沒什麽拿得出手的，這是自家新種的幾把糖果子，請你嘗個新鮮，算是賠罪，希望顧公子大人不記小人過。”

顧璽看過去，只見油紙中滾落出來的是一顆顆四面的玲瓏小果子，約莫櫻桃那麽大。外面是薄薄的一層金黃色外衣，裏頭若隱若現紅彤彤的內裏。顧璽沒見過這樣的東西，他也有些無從下嘴，到底是剝皮呢還是囫圇吞呢？

木臨淵大概是看出了他的疑慮，捏起一顆塞進自己的嘴裏：“嘗嘗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顧璽也依樣拿了一顆吃，說是水果也不像，外表是脆脆的，在嘴裏立馬破碎，帶有淡淡的甜味，而裏面紅色部分一咬則帶著濃郁的奶香，令味蕾驚艷。

顧璽忍不住“哇”了一聲。

木臨淵微笑道：“若是冰鎮之後味道更佳。”

哇哇，那不就像撒了薄脆餅幹碎的冰激淋？顧璽變得期待起來：“好神奇啊……”

“也不過是果樹罷了，只是不尋常見倒是真的，下次有空可以來看看。”

這樣的果樹和果子應當是想看也不一定能在人世間看到的吧……一如這樣的人。原本長得好看的人，人們往往會將目光過多地投註在那張光鮮亮麗的臉上，而忽略了其他。但是，木臨淵不一樣。他的臉好看，但他渾身的氣質更是令人倍感舒適。

與君初相識，猶如故人歸。

顧璽覺得與他的聊天非常地舒服，有一種毛孔都舒張的清新，對方的設身處地和貼心使他心裏也沒有一點點社交恐懼的壓迫感。

假客氣也許碰到了真老實。木臨淵真情也好假意也罷，顧璽真真是期盼，能去對方家裏去看看的。

木臨淵喝了口水，又道：“另外，我想將這裏的肥料都買下來，你看價錢幾何？”

“啊，不需要的不需要的，”顧璽急忙擺動自己的雙手，“袋子只是開了一些小口，化肥又沒少幾粒，我縫一縫就沒事了。”

“不瞞你說，我家裏也種了許多蔬果，久未打理，正是需要肥料的時候。你這裏就有，也不必麻煩再去別家看了。”

“那，那好吧。”

說起化肥，顧璽立馬想起一件事來：“對了，白白昨晚從我這裏拿的那化肥，說回去要給它爺爺補一補，沒什麽事吧？”按照兔子那副缺根筋的狀況，莊稼的補一補和活物的補一補是兩碼事，千萬不要拿化肥去餵爺爺啊！那樣，講不定那些小紙花就要蠢蠢欲動了！

木臨淵臉上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它說的那個爺爺，大概就是指我吧。”

“爺爺……”顧璽有些轉不過腦筋來，跟著嘟囔了一聲。

木臨淵笑瞇瞇地看著他。

“不是不是……”顧璽面上維持住冷靜，生硬得轉移了話題：“那你怎麽帶走？”

“帶走？”木臨淵輕蹙雙眉，沈思了一會，“憑我一人之力，恐怕有些困難。”

顧璽心道，難道就沒有瞬移或打包帶走的法術嗎？你們做妖怪的也太不像話了……還是說，木臨淵根本就不是妖怪……

木臨淵修長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發出悅耳的咚咚聲，他詢問道：“顧公子有什麽法子幫忙運上山嗎？”

“我大概可以借輛車幫忙運上去。”

“那如此甚好。”木臨淵道，“有筆嗎，我把路線畫給你，車費我自會補貼。”

誒誒誒？這麽隨意的嗎……

定好了送貨時間，木臨淵便起身跟顧璽告辭。

顧璽站在門口揮手送別，心想：這人大概真的不是妖怪吧……

於是第二天，顧璽就借了隔壁陳大爺去城裏飆車的電動小三輪，搬了攏共四百斤的化肥，哐哐哐哐就朝山裏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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