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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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他們初到行宮時已經是夏末, 在行宮住了十日之久便迎來了秋季。

時間過得很快,自從那日蕭祁頌說聽不明白就算了,之後他便再也沒有提過關於他們三人之間的事情。

蔔幼瑩回到了最初那段開心的日子, 每日想做什麽做什麽, 想出去就出去, 想去街上逛就去街上逛。

沒有人再去管她, 也沒有人再告訴她應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 更沒有人去傳播一些莫名其妙的謠言。

她覺得這段日子, 是賜婚聖旨送到他家以來, 她過得最開心的一段時日。有時甚至會想,要是永遠都能這麽開心就好了。

可有些事情她總歸是要面對的,有些人,她也是必須要見的, 比如蕭祁墨。

秋季過了一月時, 這座行宮迎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彼時蔔幼瑩正在與蕭祁頌打鬧, 正玩得開心時, 門口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何事讓阿瑩如此開心?”

二人齊齊望去, 蔔幼瑩在看見來人的剎那, 笑容頓時僵住了臉上。

她連忙收回放在對方膝蓋上的腿, 站起身道:“祁墨,你怎麽來了?”

“一月多不曾見你,我當然要來看看你過得如何了。”蕭祁墨走過去,看也不看一旁的男人一眼。

只彎眸望著她:“你在這裏過得可好?怎麽都不寫信給我?我在皇城忙了一月,才敢請幾日假過來看望你, 阿瑩不會怪我吧?”

一旁的蕭祁頌切了一聲:“我們在這裏過得很開心,就不勞煩太子殿下擔心了。”

蔔幼瑩瞪了他一眼, 隨即望著蕭祁墨笑道:“我在這裏過得很開心,你不用擔心。離開之前你並未囑咐過我要寫信給你,所以我以為不用,要不…等你回去之後我給你寫?”

“我回去之後?”蕭祁墨楞了一下,“阿瑩這意思,是不打算此次與我一同回去了?”

她幹笑了兩聲:“我這才住了一個月,還沒玩夠呢,你讓我再多玩一段時間嘛。況且,流言哪是一個月便能被忘卻的,待到下初雪了再回去也不遲。”

雖然這裏地處北方,下雪下得早,但等到下初雪至少還得兩月。

也就是說,她還要在這裏再待兩個月。

蕭祁墨的臉色有些微難看。

他本以為將蔔幼瑩接回來一事會很順利,最多會拖個幾日,但沒想到她一拖就是兩個月。

若是兩個月之後,她仍然不願意回來呢?那豈不是還要再拖三個月,甚至半年、一年?

若早知她存了永不回來的心思,當初自己就不該放她搬來行宮。

一旁的蕭祁頌看出他臉色不對,怕他遷怒於蔔幼瑩,便出聲說道:“蕓沐被送去南邊還沒多久呢,誰知道她有沒有將此事傳給身邊其他宮人,這幾個月內我不會讓你帶她回去的,要回去你自己回去。”

“這跟你有何關系?”蕭祁墨本就心情不悅,偏偏他此時還要來惹怒自己,便難得說話沖了一次。

蔔幼瑩見情況不t對,連忙中斷道:“好了好了。祁墨,這幾個月內我的確不會回去,我在這裏很開心,我想再住久一點,好嗎?”

她說話輕聲細語的,雖然意思很堅定,但卻是在用商量的語氣跟他說話,在祁頌面前給足了他面子。

蕭祁墨也不是軟硬不吃的人,既然她給了自己面子,他自然也會回報給她,她想要的。

於是扯了扯嘴角,淺淺笑道:“好。”

事情定好後,蕭祁墨便也在行宮住了下來,不過他住不了太久,最多住兩日便要離開。

當晚,他直接住進了蔔幼瑩的房間。

雖說怕她為難,他依舊是避開蕭祁頌才進入房間的,但他沒想到,自己走進她房間後並未看見她的人,反而看見了他以為已經睡著的蕭祁頌。

他蹙了蹙眉:“你在這裏做什麽?”

蕭祁頌本在桌邊坐著,聽他說完便站起身來,也蹙眉道:“我還想問你呢,都這個時辰了你過來做什麽?”

“我來自是有事有說,阿瑩去了何處?”

蕭祁頌白了他一眼,又坐了回去,慢悠悠地喝著茶:“阿瑩每三日便要與未央一起去山頂泡溫泉,很晚才會回來。”

“那你在這幹什麽?”蕭祁墨問道。

對方嗤笑了一聲,故意反問:“你覺得深更半夜,我在兩情相悅的心上人房裏能幹什麽?”

他十分清楚說什麽能激怒蕭祁墨,而對方也正中他下懷,火氣一下子便竄了上來。

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領,怒道:“蕭祁頌,你別太得寸進尺!”

他嗤笑一聲:“這就叫得寸進尺了嗎?你深更半夜潛入她的臥房,這種行為又是什麽?這就是你說的和平共處?別太可笑了!”

蕭祁墨一時無法反駁。

當初他提出和平共處時,是為了阿瑩的情緒和健康著想。阿瑩既然不想讓祁頌知道他們之間的事,他自然也會尊重她,不會將此事告知祁頌。

所以之前那段時日,他都是等到祁頌離開東宮後才去她的房裏,與她同睡。

但在祁頌的眼裏,和平共處就是不會再鬥來鬥去、爭風吃醋,也不會再讓阿瑩感到為難,所以蕭祁墨理應跟阿瑩保持距離。

可現在他深更半夜潛入她房裏算怎麽回事?

蕭祁頌扒開他揪著自己衣領的手,理了理衣襟,冷冷瞥了他一眼:“既然是你先打破的協議,那便沒資格問我為何在這兒。”

蕭祁墨理虧,但又不能將自己與阿瑩之間的事情告知於他,只能說一句隨便你,便坐到另一邊等待蔔幼瑩回來。

二人誰也不理誰,幸好蔔幼瑩回來得很快,她和未央一起走進屋內時,不禁楞住。

“你們兩個怎麽在這兒?”她問。

可二人誰也不先答話,臉色都難看得很。

蔔幼瑩眼珠子一轉,立刻便猜到發生了何事,旋即幹笑了兩聲,道:“看來你們似乎都找我有事啊,那不如明日再談吧。今日已經太晚,我想先歇下了,如何?”

這次倒是蕭祁頌先站了起來,朝身旁人丟去一個不屑的眼神,隨後望向蔔幼瑩笑道:“那阿瑩好好休息,我明日再來。”

說罷,便擡腳離開了房間。

蕭祁墨依舊坐在那兒一動不動,見對方走了,他便以為自己可以繼續留在這裏,但沒想到蔔幼瑩疑惑的視線卻看向了他。

仿佛在問他,他怎麽不走?

他微怔了一下:“阿瑩也要我離開嗎?”

對方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自然。我說了我想歇息了,你若有事明日再找我說吧。”

蕭祁墨略微有些驚訝。

要知道自從兩人同床共枕後,她便再也沒有拒絕過自己進入她房間,與他同眠,更別說像現在這樣趕他出去了。

這讓他心裏的不安感逐漸放大。

為何來了一趟行宮,住了一段日子,她便有了這般變化?

難道是與蕭祁頌有關嗎?

可現在顯然不是詢問的時機,於是他只好也站起身,說了一句好好歇息,便也離開了房間。

房門關上,他看見蕭祁頌就等在不遠處。

對方看見他出來,向他投去嘲諷的眼神,嗤笑了聲,什麽也沒說便轉身離開了此處。

他握緊了雙拳,自己與祁頌相爭以來,這還是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落了下風。即便以前蔔幼瑩還不喜歡自己時,他也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

為何現在卻變了個模樣?這段時間,他們在行宮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帶著這樣的疑問,他也離開了蔔幼瑩的房門前。

聽見兩人的腳步聲都走遠後,蔔幼瑩拉著未央的手囑咐道:“未央,今日我得麻煩你幫我守門了。我想一個人睡,千萬別讓任何一個人潛入我的房間裏,尤其是太子。”

她之所以加最後那句話,是因為未央是蕭祁墨的人,她怕蕭祁墨像往常那樣,在深夜裏進入她房間時未央不會攔他,所以才特地囑咐了這麽一句。

未央果然楞了一下:“太子殿下也要攔嗎?”

“當然,他們兩個都不是老實的。這次讓祁頌撞見祁墨來我房裏,他肯定會留個心眼註意著我房間這邊的動靜,若是祁墨再像以前那樣,那我屆時該如何解釋?”

“哦…”未央點點頭。

但很快又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想同蔔幼瑩說些什麽,但又覺得自己沒有立場,或是有些僭越,便不大敢說。

蔔幼瑩註意到她的表情,出聲道:“你想說什麽便說吧,我不會怪罪你的。”

未央抿了抿唇,問道:“小姐,您這樣一直糾結在兩段關系裏,不會覺得累嗎?比如今日睡個覺,還得擔心太子殿下會不會進您房間,又會不會被二殿下發現。”

“累啊。”她沒有逃避對方的問題,大大方方的回答她:“我早就累了,尤其是在經歷的這麽多事情以後,我忽然對這樣的關系生出了一種厭煩感。”

“那既然您已經厭煩,又為何不做出一個選擇呢?”未央又問。

蔔幼瑩嘆了口氣:“人生不是什麽情況下都能做出選擇的,他們兩個都與我從小一起長大,我選擇其中一個,那便必然會傷害另一個,這是我不願看到的,所以我寧願就這樣過下去。”

“可是您早晚得做出選擇的,不是嗎?這樣的生活雖然快樂,但卻不可能一直這樣下去,待到您與太子殿下成婚時,不就要做出選擇了嗎?”

蔔幼瑩這回沈默了。

說實話,當初自己病重時,祁墨對自己的愛意的確讓她非常感動,所以才說出了那番話

可病好之後又經歷了太多事,尤其是父母回鄉以及蕓沐的事情,即便有他們二人陪伴在身邊,她也感覺到了深深的孤獨感。

以前她覺得祁墨能理解自己,祁頌會尊重自己,可如今才發現,這個世界上只有她自己最能理解自己,旁人不會明白她的處境。

他們兩個從始至終,都只想要把她捆在他們身邊而已。

認清了這一點後,蔔幼瑩便不再將希望放在他們身上了,這也是她為何堅持要離開皇宮的原因。

她不想被捆在任何人的身邊,她只想做她自己,擁有她自己的生活。

而他們,可以陪伴在她身邊,也可以與她一起快樂,但絕不能用一種關系來束縛她的自由。

絕不能。

……

翌日。

蕭祁墨一夜未眠,今早起來時明顯精神萎靡。

可當蔔幼瑩關心他時,他思考了一夜的疑問,忽然問不出口了。

他很想問問她,是不是不打算與自己成婚了,也不打算回皇宮了,可真當話要問出嘴邊時,他又有些害怕。

害怕聽到自己不想聽的答案。

所以最終他什麽也沒有問,只是如往常那般在行宮與她度過了兩日,之後便坐上了回宮的馬車,離開了穆懷山。

蕭祁墨走後,蔔幼瑩的生活又恢覆了往常的平淡。

她很喜歡這樣的平淡,每日都與祁頌待在一起打鬧,時不時跟未央說說姐妹之間的體己話,偶爾還會看邢遇與祁頌比試切磋,好不快哉。

而且自從蕭祁墨走後,祁頌便像變了個人似的,再也沒有提起過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兩人都非常享受當下,每日夜裏都會一起玩耍。

她快樂,他便也快樂,甚至變著法的讓她更快樂。

日子就在這樣的快樂中一天天過去,很快便到了立冬,天氣越發寒冷。

“祁頌,再過幾日是不是就要下雪了呀?”蔔幼瑩望著滿是陰雲的天空,問道。t

寒風將她的裙擺與發絲吹起,蕭祁頌站在她身後,為她披上一件雪白的狐裘。

“應該是吧,聽說穆懷山下雪一向是比皇城要早的。”他回道。

“那太好了。”她高興道:“下了雪我們便有新的東西可以玩了,我們可以堆雪人、打雪仗、還可以吃雪酒。”

他笑著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啊,就知道吃酒。”

蔔幼瑩嘿嘿笑著,反問他:“難道你不喜歡嗎?小時候每次兩家聚在一起,你總要偷蕭伯伯的酒喝,有一次你還醉倒在書房呢,你忘啦?”

“怎麽可能會忘,那次可是被我爹狠狠打了一頓,不過後來我便不怎麽喝了。倒是你,跟個小酒鬼一樣。”

“嘿嘿,我也喝得不多,我酒量又不好,喝個一壺便能醉了。”

“那你這次吃雪酒是要醉還是不醉?”

她揚起笑臉,眼眸晶亮:“當然是要醉啦!”

兩人的笑聲頓時響徹周圍,像一對無憂無慮的神仙眷侶,又像是成婚較早的少年夫妻,言語間充斥著天真爛漫。

可就在這樣的笑聲中,蕭祁墨一身銀色大氅,拾級而上,對上他們還未來得及收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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