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身是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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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身是客（上）
“劉喜！劉喜！”
一道變了調的尖利男聲喚醒了他，語氣裏止不住的急切。
劉喜於迷茫之中緩緩睜眼，視線漸漸聚焦，這才模糊的認出人影。
見到眼前人的模樣，劉喜茫然地定了許久。
跟他一個鋪位的小桂子此時正活生生的站在他眼前，狐疑的打量著他。
“想什麽呢你，”
小桂子心直口快，踮起腳來伸手敲了一下他的腦殼，劉喜吃痛的叫了一聲，還未等自己反應過來，小桂子就拉著自己的手先行一步走了。
天邊還未曾大亮，只是露出淡淡的青色光暈，早晨的霧氣貼在人身上帶來絲絲涼涼的寒意。
不知何時，劉喜原先工作的十四巷口變成了一間絡繹不絕的酒樓，此時還未開張，劉喜和小桂子就在後廚幫忙忙活，劉喜動作慢，就坐在爐竈前做燒火的活計，小桂子人機靈，幫忙著洗菜、切菜、備菜。
掀起木制的鍋蓋，一大口鍋的白霧沖天而起，很快觸摸到了屋瓦後漸漸消散，蒸的人面上汗津津的。
劉喜用袖口擦了擦額上的汗水，庖丁大聲的嚷嚷道：“小子，鍋還沒買完全燒穿呢，再加點火。”
小桂子有些疑惑，“今天是什麽日子，以前也不需要備這麽多菜。”那庖丁用汗巾摸了摸額頭，不在意的說：“今天有京城來的大人物，赫赫有名的大功臣。”隨後有些不耐煩的擺了擺手，“別問東問西，做好你自己該做的。”
小桂子剛想開口詢問，見狀也只能無奈的撇了撇嘴，覆而低頭幹起自己的活計。
這一忙， 就忙到了下午，今日似乎人流格外的多，平時一向愛耍滑頭的小桂子也老老實實的呆在廚房裏，中午時忙的腳不沾地，連飯也來不及吃，還是小桂子從內兜裏掏出一個鹹菜包子，劉喜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餓了許久了。
到了下午，二人一同溜出去吃飯，個子稍小的小桂子走在前面，懵懵懂懂的劉喜亦步亦趨的跟在其後，小桂子來到了廚房，拿了兩幅碟子和碗筷。劉喜有些驚訝，竟然連吃的也比平日好了，一疊素菜包子和油炒小青菜，可是在平日的十二巷口樓媽媽心情才能給他們吃的。
“小桂子，樓媽媽呢？”
劉喜低頭跟眾人扒著米飯，不由得側過臉來悄聲詢問道。
小桂子先是仔細思索，而後兩根眉毛皺在了一起，“咱這兒有這個人嗎？”
劉喜一手拿著筷子，楞楞的說，“咱這不是妓院嗎？”
小桂子聽完像是聽見了什麽了不得的話，大驚失色。
“你這話可別讓人聽見了，這巷口來來往往做生意十幾年了就沒聽見幹窯子的。”
“再說了，這皮肉生意不知道多少年就給禁了——”
還沒等小桂子說完，就看見劉喜失魂落魄拍的站起了身，跌跌撞撞的走了出去。小桂子在身後大喊幾聲，也未曾有回應。
劉喜慌不擇路的走了出去，腳下的青石板不斷的綿延出去，光滑細膩，院內的各異花草隨風搖擺，蔥郁的花叢紛紛越墻而出，似是而非的清雅花香令人心醉神迷。
劉喜越覺得心驚肉跳，周圍來往的人群三三兩兩，他俱是一個也不認得，一身冷汗頓時就下來了。
他的心如擂鼓，劉喜清楚的意識到，這是十四巷口，但與此同時，也不是十四巷口。
微風習習，帶著花的香氣，微微吹散了些劉喜身上的躁意。
還沒等他緩過來嗎，身後稚嫩童音疑惑的呼喚他的名字。
“劉喜？你在這兒做什麽？”
來人穿著丫鬟式打扮的粗布麻衣，身後烏黑的發髻端端正正的梳起，面色紅潤、健康活潑，那裏還有之前那副奄奄一息、面如金紙的樣子。
劉喜硬著頭皮辨認了許久，而後才收斂了眸子，結結巴巴的叫了一聲，“小、小春。”
小春回道，“吃完了飯麽，我剛看見你們後廚可忙了。”
“快回去吧，”小春催促道，“遲到了我怕扣你月銀。”
劉喜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只好諾諾的答應了兩句，小春在他身旁走過，劉喜忍不住去追隨她的背影，又忍不住想起小春當年來找自己時，那輪孤高的明月。
劉喜向上擡頭看去，此時才未到黃昏，天空是令人目眩神迷的靛藍色。
生活了幾日，劉喜才明白自己的生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他還是那個劉喜，也不再是了。
他的爹娘從那場旱災裏活了下來，姐姐雖然也嫁人了，但是眼疾好多了，並且時常回娘家幫忙幫襯。
家裏的情況好些了，他也並未賣給十四巷口，賣身契自己還拿著，只不過時是十四巷口最近正值旺季，不知為何忙不過來，這才招了小工增加了些人手。
夜裏，趁著眾人都屬睡了，耳邊傳來輕輕淺眠的鼾聲，劉喜坐直了身子，從衣服的夾縫裏找出了那張賣身契，借著月色辨認。上面有些字劉喜識得，有些字他不認識，但是“劉喜”這兩個字，他大體還是識得的。
他展開紙張，楞楞的看了許久，今晚月色明亮，照這上面的字跡分明，這兩字他尤其認得，因為是公子親自教他寫的，他除了會認劉喜，還能認出李淮之這三個字。
他人生的笨，其他的字再多就不能夠了。
這裏的月亮也很好，盈盈的月光溫和而慈愛，不像劉喜記憶中，帶著疏離和孤寂，遙遙的掛在天邊，冷對世人的悲歡離合。不知為何，一股巨大的悲愴襲擊了劉喜的心底，淚水漸漸覆蓋了整個眼眶，而後緩慢的從面頰滑落。
“啪嗒——”
一聲落在紙面上，漸漸的暈開了“劉喜”兩個字。
這裏沒有公子。
你也不用認得出李淮之。
他趁著自己有時間，回了一趟家裏，但是不知為何內心總是生不出親近之意，劉喜只好安慰自己，日後慢慢來就是了。
他的日子慢慢的過著，也沒能開成自己夢裏想要的糖水鋪，家裏的經濟情況好了些，商量著在幹幾年時間就回村裏，給劉喜討門親事，劉喜楞了半晌，才反應過來，等他想說的時候，自己的父母早已決定好了。、
他很生氣，但是這種憤怒來的毫無由頭，隨後又不由分說的澆滅了，最後只能無精打采的接受這一切。
這就是普通人的一輩子，如果他沒有遇見公子，那麽這種生活——
劉喜搖了搖頭，把這些胡思亂想暫時拋至一旁。
他只身去了城外的亂葬崗，劉喜記憶中之前掛滿了墳飄的淒迷景象已不覆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蔥蔥郁郁蒼翠欲滴的巍峨青山。
直到有一天，他終於知道了公子的下落。
那日他日常尋常一般在酒樓內打下手，忽然不知為何樓外傳來了一陣喧囂之聲，頓時廚房內的人群都擠擠挨挨的走了出去，小桂子見他還呆頭呆腦的站在原地，連忙抓著他的手火急火燎跑了出來。
“快啊！再晚些就遲了。”
小桂子一邊說道，如同魚兒一般靈活的穿梭在人群中。
今日不知上面佳節盛典，暮色夕沈，兩旁的街道高樓都紛紛搭起了燈架，流水般的掛起了五光十色、形態各異的燈籠。道路兩旁早已被擠的水洩不通，烏壓壓的站滿了人、人頭攢動、熱鬧喧嘩。
“這是誰啊，這麽大陣仗。”
劉喜的心小聲的跳動起來，越是走進，他的心就跳動的越厲害，就好像在冥冥中預見了會發生什麽。
小桂子投來嫌棄的一瞥，“這你都不知道，當年平定北疆之亂的安平侯的兒子，小李將軍啊。”
小桂子似乎對這個話題很是感興趣，見狀還想再說，可劉喜此刻如遭雷擊，竟是一點兒也聽不進去了。
肅穆而威嚴的高大城門緩緩開啟，一隊極長的陣列整齊而又有秩序的走入城中，軍中國士兵皆穿甲胄，擦拭的精光發亮，來往動作，恍若一人。遠遠望去黑壓壓的一片，但是劉喜的心神已經全部被身後騎著高頭大馬的人牢牢的全部占據。
他比劉喜日思夜想裏的更加年輕，也是，少了這麽多的磨難，也應該年輕些。騎著雪白發亮的白馬，身披鎧甲，神情冷淡而疏離。燈樓裏的暖融融的燈火為他籠上了一層看不太分明的暖光，讓人恍若以為置身在夢中。
他把自己一頭長發束管而起，露出光潔的額頭來，高挺的眉骨，一雙明亮清澈的杏眼，線條明媚而柔和。眼間神色不再是像貓兒一般懶洋洋的倦怠，而是帶著一絲戒備之意的微微上挑的眉眼。
劉喜怔楞的看了許久，就在這一刻，他終於意識到了，自己身處於怎樣一個世界。
燕歸明讓他改變過去，他失敗了。
但是有人做到了。
這是一個很好的世界，劉喜想。
他的父母沒有在旱災中死去，自己認識的人也還活著。
公子呢，成了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他們都變得比以前更好。
只是不再相識。
不知何時天空中猛烈的迸發出劇烈的花火，接二連三在夜幕中爆炸開來，頓時，天上人間都流光溢彩。
“真神氣啊，”
小桂子感概的說道。
“是呀，”劉喜恍惚的讚同。
劉喜癡癡的看著眼前人的人影，他先是淺淺的微笑，而後無法自抑的大笑起來，越笑越大聲，漸漸的胃部痙攣抽搐，眼角笑出了淚花。
“喜子，喜子你怎麽。”
小桂子察覺到了他的異常，著急的撫摸著他瘦弱的背脊。
“你怎麽了喜子，你要是不喜歡，咱們就回去。”
小桂子自責的說：“哎呀，早知道就不出來了，都是我害了你。”
劉喜笑的悲愴又狼狽，最後他的笑聲變成了猛烈的幹咳，
他皺著眉頭猛烈的捶打著自己的胸膛，淚水不斷地從他的臉頰滑落。
劉喜緊緊的咬著自己的牙關，頰邊一陣陣的酸意。
“不怪你，是我害了你。”
害你家破人亡，早早誤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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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變了調的尖利男聲喚醒了他，語氣裏止不住的急切。
劉喜於迷茫之中緩緩睜眼，視線漸漸聚焦，這才模糊的認出人影。
見到眼前人的模樣，劉喜茫然地定了許久。
跟他一個鋪位的小桂子此時正活生生的站在他眼前，狐疑的打量著他。
“想什麽呢你，”
小桂子心直口快，踮起腳來伸手敲了一下他的腦殼，劉喜吃痛的叫了一聲，還未等自己反應過來，小桂子就拉著自己的手先行一步走了。
天邊還未曾大亮，只是露出淡淡的青色光暈，早晨的霧氣貼在人身上帶來絲絲涼涼的寒意。
不知何時，劉喜原先工作的十四巷口變成了一間絡繹不絕的酒樓，此時還未開張，劉喜和小桂子就在後廚幫忙忙活，劉喜動作慢，就坐在爐竈前做燒火的活計，小桂子人機靈，幫忙著洗菜、切菜、備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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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喜用袖口擦了擦額上的汗水，庖丁大聲的嚷嚷道：“小子，鍋還沒買完全燒穿呢，再加點火。”
小桂子有些疑惑，“今天是什麽日子，以前也不需要備這麽多菜。”那庖丁用汗巾摸了摸額頭，不在意的說：“今天有京城來的大人物，赫赫有名的大功臣。”隨後有些不耐煩的擺了擺手，“別問東問西，做好你自己該做的。”
小桂子剛想開口詢問，見狀也只能無奈的撇了撇嘴，覆而低頭幹起自己的活計。
這一忙， 就忙到了下午，今日似乎人流格外的多，平時一向愛耍滑頭的小桂子也老老實實的呆在廚房裏，中午時忙的腳不沾地，連飯也來不及吃，還是小桂子從內兜裏掏出一個鹹菜包子，劉喜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餓了許久了。
到了下午，二人一同溜出去吃飯，個子稍小的小桂子走在前面，懵懵懂懂的劉喜亦步亦趨的跟在其後，小桂子來到了廚房，拿了兩幅碟子和碗筷。劉喜有些驚訝，竟然連吃的也比平日好了，一疊素菜包子和油炒小青菜，可是在平日的十二巷口樓媽媽心情才能給他們吃的。
“小桂子，樓媽媽呢？”
劉喜低頭跟眾人扒著米飯，不由得側過臉來悄聲詢問道。
小桂子先是仔細思索，而後兩根眉毛皺在了一起，“咱這兒有這個人嗎？”
劉喜一手拿著筷子，楞楞的說，“咱這不是妓院嗎？”
小桂子聽完像是聽見了什麽了不得的話，大驚失色。
“你這話可別讓人聽見了，這巷口來來往往做生意十幾年了就沒聽見幹窯子的。”
“再說了，這皮肉生意不知道多少年就給禁了——”
還沒等小桂子說完，就看見劉喜失魂落魄拍的站起了身，跌跌撞撞的走了出去。小桂子在身後大喊幾聲，也未曾有回應。
劉喜慌不擇路的走了出去，腳下的青石板不斷的綿延出去，光滑細膩，院內的各異花草隨風搖擺，蔥郁的花叢紛紛越墻而出，似是而非的清雅花香令人心醉神迷。
劉喜越覺得心驚肉跳，周圍來往的人群三三兩兩，他俱是一個也不認得，一身冷汗頓時就下來了。
他的心如擂鼓，劉喜清楚的意識到，這是十四巷口，但與此同時，也不是十四巷口。
微風習習，帶著花的香氣，微微吹散了些劉喜身上的躁意。
還沒等他緩過來嗎，身後稚嫩童音疑惑的呼喚他的名字。
“劉喜？你在這兒做什麽？”
來人穿著丫鬟式打扮的粗布麻衣，身後烏黑的發髻端端正正的梳起，面色紅潤、健康活潑，那裏還有之前那副奄奄一息、面如金紙的樣子。
劉喜硬著頭皮辨認了許久，而後才收斂了眸子，結結巴巴的叫了一聲，“小、小春。”
小春回道，“吃完了飯麽，我剛看見你們後廚可忙了。”
“快回去吧，”小春催促道，“遲到了我怕扣你月銀。”
劉喜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只好諾諾的答應了兩句，小春在他身旁走過，劉喜忍不住去追隨她的背影，又忍不住想起小春當年來找自己時，那輪孤高的明月。
劉喜向上擡頭看去，此時才未到黃昏，天空是令人目眩神迷的靛藍色。
生活了幾日，劉喜才明白自己的生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他還是那個劉喜，也不再是了。
他的爹娘從那場旱災裏活了下來，姐姐雖然也嫁人了，但是眼疾好多了，並且時常回娘家幫忙幫襯。
家裏的情況好些了，他也並未賣給十四巷口，賣身契自己還拿著，只不過時是十四巷口最近正值旺季，不知為何忙不過來，這才招了小工增加了些人手。
夜裏，趁著眾人都屬睡了，耳邊傳來輕輕淺眠的鼾聲，劉喜坐直了身子，從衣服的夾縫裏找出了那張賣身契，借著月色辨認。上面有些字劉喜識得，有些字他不認識，但是“劉喜”這兩個字，他大體還是識得的。
他展開紙張，楞楞的看了許久，今晚月色明亮，照這上面的字跡分明，這兩字他尤其認得，因為是公子親自教他寫的，他除了會認劉喜，還能認出李淮之這三個字。
他人生的笨，其他的字再多就不能夠了。
這裏的月亮也很好，盈盈的月光溫和而慈愛，不像劉喜記憶中，帶著疏離和孤寂，遙遙的掛在天邊，冷對世人的悲歡離合。不知為何，一股巨大的悲愴襲擊了劉喜的心底，淚水漸漸覆蓋了整個眼眶，而後緩慢的從面頰滑落。
“啪嗒——”
一聲落在紙面上，漸漸的暈開了“劉喜”兩個字。
這裏沒有公子。
你也不用認得出李淮之。
他趁著自己有時間，回了一趟家裏，但是不知為何內心總是生不出親近之意，劉喜只好安慰自己，日後慢慢來就是了。
他的日子慢慢的過著，也沒能開成自己夢裏想要的糖水鋪，家裏的經濟情況好了些，商量著在幹幾年時間就回村裏，給劉喜討門親事，劉喜楞了半晌，才反應過來，等他想說的時候，自己的父母早已決定好了。、
他很生氣，但是這種憤怒來的毫無由頭，隨後又不由分說的澆滅了，最後只能無精打采的接受這一切。
這就是普通人的一輩子，如果他沒有遇見公子，那麽這種生活——
劉喜搖了搖頭，把這些胡思亂想暫時拋至一旁。
他只身去了城外的亂葬崗，劉喜記憶中之前掛滿了墳飄的淒迷景象已不覆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蔥蔥郁郁蒼翠欲滴的巍峨青山。
直到有一天，他終於知道了公子的下落。
那日他日常尋常一般在酒樓內打下手，忽然不知為何樓外傳來了一陣喧囂之聲，頓時廚房內的人群都擠擠挨挨的走了出去，小桂子見他還呆頭呆腦的站在原地，連忙抓著他的手火急火燎跑了出來。
“快啊！再晚些就遲了。”
小桂子一邊說道，如同魚兒一般靈活的穿梭在人群中。
今日不知上面佳節盛典，暮色夕沈，兩旁的街道高樓都紛紛搭起了燈架，流水般的掛起了五光十色、形態各異的燈籠。道路兩旁早已被擠的水洩不通，烏壓壓的站滿了人、人頭攢動、熱鬧喧嘩。
“這是誰啊，這麽大陣仗。”
劉喜的心小聲的跳動起來，越是走進，他的心就跳動的越厲害，就好像在冥冥中預見了會發生什麽。
小桂子投來嫌棄的一瞥，“這你都不知道，當年平定北疆之亂的安平侯的兒子，小李將軍啊。”
小桂子似乎對這個話題很是感興趣，見狀還想再說，可劉喜此刻如遭雷擊，竟是一點兒也聽不進去了。
肅穆而威嚴的高大城門緩緩開啟，一隊極長的陣列整齊而又有秩序的走入城中，軍中國士兵皆穿甲胄，擦拭的精光發亮，來往動作，恍若一人。遠遠望去黑壓壓的一片，但是劉喜的心神已經全部被身後騎著高頭大馬的人牢牢的全部占據。
他比劉喜日思夜想裏的更加年輕，也是，少了這麽多的磨難，也應該年輕些。騎著雪白發亮的白馬，身披鎧甲，神情冷淡而疏離。燈樓裏的暖融融的燈火為他籠上了一層看不太分明的暖光，讓人恍若以為置身在夢中。
他把自己一頭長發束管而起，露出光潔的額頭來，高挺的眉骨，一雙明亮清澈的杏眼，線條明媚而柔和。眼間神色不再是像貓兒一般懶洋洋的倦怠，而是帶著一絲戒備之意的微微上挑的眉眼。
劉喜怔楞的看了許久，就在這一刻，他終於意識到了，自己身處於怎樣一個世界。
燕歸明讓他改變過去，他失敗了。
但是有人做到了。
這是一個很好的世界，劉喜想。
他的父母沒有在旱災中死去，自己認識的人也還活著。
公子呢，成了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他們都變得比以前更好。
只是不再相識。
不知何時天空中猛烈的迸發出劇烈的花火，接二連三在夜幕中爆炸開來，頓時，天上人間都流光溢彩。
“真神氣啊，”
小桂子感概的說道。
“是呀，”劉喜恍惚的讚同。
劉喜癡癡的看著眼前人的人影，他先是淺淺的微笑，而後無法自抑的大笑起來，越笑越大聲，漸漸的胃部痙攣抽搐，眼角笑出了淚花。
“喜子，喜子你怎麽。”
小桂子察覺到了他的異常，著急的撫摸著他瘦弱的背脊。
“你怎麽了喜子，你要是不喜歡，咱們就回去。”
小桂子自責的說：“哎呀，早知道就不出來了，都是我害了你。”
劉喜笑的悲愴又狼狽，最後他的笑聲變成了猛烈的幹咳，
他皺著眉頭猛烈的捶打著自己的胸膛，淚水不斷地從他的臉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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