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身是客（完結）
關燈
小
中
大
第52章 身是客（完結）
劉喜回去以後便大病了一場，交談做事總是混混沌沌的。李念留在並州也不過兩三日，而後便走了，走的時候劉喜站在人群，默默註視著對方的遠去，他踮回了腳，吸了吸鼻子，安慰自己說：“這樣也挺好的。”
大家都有好日子過。
此後的劉喜像是幡然醒悟了一般，一掃之前的萎靡做派，很快的適應了這裏的生活，只有一點，變得不太愛與人說話。下午沒活的時候，總是孤身一人搬把小竹椅，靜坐於幽深的庭院之中，等待著日暮夕沈。
在夜裏，劉喜總是做夢，有些事好，有些事壞。
剛開始劉喜不堪其擾，但是漸漸的，隨著劉喜越適應這裏，他做的噩夢也就越少，但是不知為何，劉喜心中不僅沒有放下擔憂，反而更加憂心忡忡，好像有什麽在悄然逝去，而他怎麽抓也把握不住。
他嘆了口氣，只身一人走出了酒樓裏。
路上夜幕四合，寂靜無聲，他今天有事在身，有人在十四巷口訂了酒樓，他要上門發請帖去。不知為何，這並州城對他而言也似乎不太熟悉了，以前走的無比順暢的路徑，在此時如同鬼打墻一般，怎麽都找不到出口。
就當劉喜正在躊躇不前，不該如何是好的時候，一道清亮的女生悠悠傳來。
“劉喜，”
一青色女子幽然站在劉喜身後，兩人身量差不多高，但是無論劉喜如何去看清，似乎都無法觸碰到她的實體。
是石青。
“阿青。”
“好久不見。”石青淡笑著點點頭，
劉喜有些赫然的撓了撓腦袋，“好多人都跟我說過這句話了。”
好久不見。
劉喜沈默了半晌，突兀的的說道：“我，我見到公子了，他過的很好。”
劉喜用力的抓緊了自己的衣服下擺，嘴唇抿的緊緊的。
“或許，這樣也好。”
阿青沒有回答他，她還是像劉喜記憶裏的那個樣子，稚嫩、卻異常的堅定。
她的語氣裏似乎有些責怪之意，“你還沒來城外送我呢，”
劉喜瞪大了眼睛，腦海裏似乎回想起了什麽。
“是，對不起，阿青，發生了太多事，我忘記了。”
阿青只是淡然的搖搖頭，她垂下眼眸，似乎想說什麽。
最終只是化為一句，
“來城外送送我吧，今夜子時，可不許失信。”
“好，”劉喜鄭重的點點頭，隨著他點頭的動作落下，眼前的瘴氣隨著石青身影的隱去而漸漸消失了，雖然是人人都恐懼的“鬼”，但是在這樣一個嶄新的世界裏，見到了前世的老熟人，忍不住讓劉喜鼻腔有些發酸，他走上前去，摸了摸石青剛才待過的石板，仿佛那帶著涼意的霧氣還遺留在他身上。
今夜子時——
劉喜忍不住遙遙向外看去，身後是漆黑不見底的城樓，仿若一只盤踞在黑暗之中的巨獸，等待著將他吞噬俱凈。
子夜時分，劉喜站在門前。
送送她是什麽意思呢，劉喜納悶。
他躺在大通鋪上，帶著疑問陷入了小憩。
在門裏他站在了城樓前，就當他大開城門的前一秒，小桂子叫住了他。
“喜子，這大晚上，你幹嘛去啊。”
小桂子披著一件外套，踩著鞋子跟了上來，手上提著一盞油燈，面上很是惶惑。
“都宵禁了。”
劉喜不擅長說謊，結結巴巴的想撒個謊圓回去，還未等於他說完，就聽見小桂子下一句說道，像是一道冷冷的刀鋒，劃開了一切平靜的假象。
“喜子，我不想死，我妹小春還那麽小，我還等著她嫁人呢。”
空氣中的似乎都停止了流動，自從小桂子說完這句話以後，陷入了死一般的沈寂。劉喜震驚的看向他，卻又羞愧的別開臉。
“我死了一次，沒關系，這是第二次機會了，我不能了劉喜——”
“好好想想吧，這裏不好嗎？”
“你活著，我也活著，我們不是約好了嗎，到時候把小春贖出來，都過上好日子。”
小桂子的臉越貼越近，最終兩人筆尖對著鼻尖，劉喜無助的睜大了眼，嗓子裏啞了一般的說不出話。漸漸的，小桂子的臉變得膨脹、扭曲，面色發青，逐漸變成了劉喜挖他出來那天的腐爛面龐，隱隱可聞屍臭。
劉喜再也忍不住了，一口“哇”的吐了出來。
劉喜猛然的睜開了眼，後背已經被噩夢汗濕了一大塊，他轉頭看去，小桂子正在一旁無知無覺的酣睡。
劉喜茫然無助的眨了眨眼睛，靜靜的平覆著自己的喘息聲。
劉喜穿著裏衣，待在了院內，他坐在石凳上，偶爾可聽幾聲幽靜的蟬鳴，夜風習習，吹走了劉喜心頭的幾分躁意。
小桂子夢囈一聲，伸了個懶腰，睡眼惺忪的爬了起來。
這一看，嚇了一跳，只見院內一個綽約的人影，直到認出那是劉喜，小桂子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裏。
“喜子，你怎麽還不睡覺啊”
小桂子疑惑的問道。
“我、我有事兒。”
夜風吹散了劉喜單薄的聲音，像是鬼魂在低訴。
小桂子不在意的撇撇嘴，
“那你忙去唄，記得早點回來就成。”
“可——”
劉喜的聲音飽含了猶豫，“回來的時候，你不在了怎麽辦。”
小桂子聞言一楞，這才反應過來劉喜的意思。
“你不想回來了？”
劉喜沒應答，小桂子緊緊的咬著嘴唇上的死皮，皺眉打量著樹下那個晦暗的人影，最終他平靜的說：
“喜子，人本來就是因為偶然才相逢的，就像我和你。”
“就算你待在這裏，總有一天，我也會走的。”
“那小春呢？”
劉喜問道。
“小春有自己的路要走，她想嫁人就嫁人。不想，我們倆兄妹就相互扶持過一輩子。”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幹涉不了的。”
劉喜，你的路呢？
劉喜站在樹下，樹影如同鬼影幢幢，呼喚著他去某個地方。
就當劉喜踏出門檻的那一步開始，世界逐漸變得變形、異化，身後的紅磚綠瓦的酒樓變成了衰敗破舊的十四巷口。
他腳下踏著細膩的青磚石板，來往的攤販相互吆喝，街邊屋檐皆掛滿了燈籠，盈盈如同天宮星市。身旁有窮困潦倒的病患拖著自己的病體痛苦呻吟，來來往往的醫師托著板車做成的擔架來往的輸送病人，他看見了宋齊光，他皺著眉頭神態疲憊的來回奔走。
往前走，年輕的華陽公主正滿心期許的和眼前的道士蔔卦；蒼老的燕歸明閉著眼在街邊不起眼的地方小憩；李淵騎著高頭大馬，勒緊了韁繩，那日他進士及第，好不風光；阿青小小的人影沈默的走在路上，去迎接自己的死期。
最終他看見了自己，他看見伴隨著日暮西沈的劉喜，拖著比自己還重的李念，一步步的往城外走去。
殘陽如血，寒鴉悲鳴。
兩個時空在此刻發生了重疊。
“劉喜！你可算來了！”
有人忽而呼喚他的姓名，劉喜怔楞，擡頭望去。
十七八歲的李淮之正笑意盈盈的望著他，手上提著他記憶裏那盞一樣的兔子燈。
李淮之輕快的跑上前來，聲音是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歡快。
“你怎麽才來，我等你好久了。”
雖說是責怪，語氣裏未有半分嗔意。
劉喜癡癡地看了許久，直到自己眼眶發酸，竟不知何時掉下了淚來，還是李淮之柔軟的指腹擦過面頰，他這才如夢方醒。
“公子——”
劉喜還欲再說什麽，卻未曾想李淮之先前一步捂住了他的嘴。
他俏皮的眨了眨自己微微上挑的杏眼，眼裏是惡作劇般狡黠和得意。
他俯下身來，耳邊傳來銀飾清脆悅耳的碰撞之聲，他攢緊了手中的兔子燈，把他牢牢的握在劉喜的手裏。
李淮之嗓音晦澀，“劉喜，等我。”
劉喜猛然的睜大了眼睛，靠在李淮之的身上，任由眼淚滑落。
“好，我等你。”
劉喜木然地說。
他茫然的張合著嘴，像是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
“我會跑著去的。”
自從並州遭了瘟疫，過了好些年方才恢覆生氣，這些年間發生了許多事。
金枝自從十二巷口倒了，自己沒了依仗，不過幸得自己還有著打花牌的手藝，掙了些錢後就收手不幹了，拿錢買了個正經人的身份入府當了幾年的丫鬟，後來嫌棄金枝年紀大了，便把她趕了出來，好在金枝也爭氣，自己走南闖北做了不少小生意，日子雖說不是大富大貴，但比往年總是好上許多。
金枝坐在客房裏，桌上點著盞煤油燈無聊的翻看著畫本子，這話本講得是建寧年間的一件奇事，說是的是當年的北平侯府的冤假錯案，金枝看了幾眼，便覺得頭痛，暫且把話本擱下了。
“噗呲——”一聲，
應該是積雪壓斷了樹枝聲，金枝這才方醒，連忙關上窗子，別讓寒氣進來。
就當金枝關窗時，在一片皎潔的雪地和晦暗的月光中，她看見一人穿著的狐毛的大氅，身段高挑，芝蘭玉樹。旁邊的一個稍矮一些，舉著油紙傘，稍微的偏向身邊人，想來是走了一段時間了，油紙傘上有著一層晶瑩剔透的薄薄積雪。
她看著那對人影，腦海中一個名字呼之欲出。
“劉——劉——”
“留下什麽啊，姑娘。”
進來伺候的丫鬟不由得問道。
金枝一楞，隨後向窗口探去，那對人影卻消失在了街角巷口，雪地靜謐無聲，好像無人來過。
“窗外有什麽嗎？”丫鬟見狀小聲的問道。
金枝怔楞的說，神情恍然，不知說給誰聽。
“恐怕，是一對相依為命的孤魂野鬼吧。”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劉喜回去以後便大病了一場，交談做事總是混混沌沌的。李念留在並州也不過兩三日，而後便走了，走的時候劉喜站在人群，默默註視著對方的遠去，他踮回了腳，吸了吸鼻子，安慰自己說：“這樣也挺好的。”
大家都有好日子過。
此後的劉喜像是幡然醒悟了一般，一掃之前的萎靡做派，很快的適應了這裏的生活，只有一點，變得不太愛與人說話。下午沒活的時候，總是孤身一人搬把小竹椅，靜坐於幽深的庭院之中，等待著日暮夕沈。
在夜裏，劉喜總是做夢，有些事好，有些事壞。
剛開始劉喜不堪其擾，但是漸漸的，隨著劉喜越適應這裏，他做的噩夢也就越少，但是不知為何，劉喜心中不僅沒有放下擔憂，反而更加憂心忡忡，好像有什麽在悄然逝去，而他怎麽抓也把握不住。
他嘆了口氣，只身一人走出了酒樓裏。
路上夜幕四合，寂靜無聲，他今天有事在身，有人在十四巷口訂了酒樓，他要上門發請帖去。不知為何，這並州城對他而言也似乎不太熟悉了，以前走的無比順暢的路徑，在此時如同鬼打墻一般，怎麽都找不到出口。
就當劉喜正在躊躇不前，不該如何是好的時候，一道清亮的女生悠悠傳來。
“劉喜，”
一青色女子幽然站在劉喜身後，兩人身量差不多高，但是無論劉喜如何去看清，似乎都無法觸碰到她的實體。
是石青。
“阿青。”
“好久不見。”石青淡笑著點點頭，
劉喜有些赫然的撓了撓腦袋，“好多人都跟我說過這句話了。”
好久不見。
劉喜沈默了半晌，突兀的的說道：“我，我見到公子了，他過的很好。”
劉喜用力的抓緊了自己的衣服下擺，嘴唇抿的緊緊的。
“或許，這樣也好。”
阿青沒有回答他，她還是像劉喜記憶裏的那個樣子，稚嫩、卻異常的堅定。
她的語氣裏似乎有些責怪之意，“你還沒來城外送我呢，”
劉喜瞪大了眼睛，腦海裏似乎回想起了什麽。
“是，對不起，阿青，發生了太多事，我忘記了。”
阿青只是淡然的搖搖頭，她垂下眼眸，似乎想說什麽。
最終只是化為一句，
“來城外送送我吧，今夜子時，可不許失信。”
“好，”劉喜鄭重的點點頭，隨著他點頭的動作落下，眼前的瘴氣隨著石青身影的隱去而漸漸消失了，雖然是人人都恐懼的“鬼”，但是在這樣一個嶄新的世界裏，見到了前世的老熟人，忍不住讓劉喜鼻腔有些發酸，他走上前去，摸了摸石青剛才待過的石板，仿佛那帶著涼意的霧氣還遺留在他身上。
今夜子時——
劉喜忍不住遙遙向外看去，身後是漆黑不見底的城樓，仿若一只盤踞在黑暗之中的巨獸，等待著將他吞噬俱凈。
子夜時分，劉喜站在門前。
送送她是什麽意思呢，劉喜納悶。
他躺在大通鋪上，帶著疑問陷入了小憩。
在門裏他站在了城樓前，就當他大開城門的前一秒，小桂子叫住了他。
“喜子，這大晚上，你幹嘛去啊。”
小桂子披著一件外套，踩著鞋子跟了上來，手上提著一盞油燈，面上很是惶惑。
“都宵禁了。”
劉喜不擅長說謊，結結巴巴的想撒個謊圓回去，還未等於他說完，就聽見小桂子下一句說道，像是一道冷冷的刀鋒，劃開了一切平靜的假象。
“喜子，我不想死，我妹小春還那麽小，我還等著她嫁人呢。”
空氣中的似乎都停止了流動，自從小桂子說完這句話以後，陷入了死一般的沈寂。劉喜震驚的看向他，卻又羞愧的別開臉。
“我死了一次，沒關系，這是第二次機會了，我不能了劉喜——”
“好好想想吧，這裏不好嗎？”
“你活著，我也活著，我們不是約好了嗎，到時候把小春贖出來，都過上好日子。”
小桂子的臉越貼越近，最終兩人筆尖對著鼻尖，劉喜無助的睜大了眼，嗓子裏啞了一般的說不出話。漸漸的，小桂子的臉變得膨脹、扭曲，面色發青，逐漸變成了劉喜挖他出來那天的腐爛面龐，隱隱可聞屍臭。
劉喜再也忍不住了，一口“哇”的吐了出來。
劉喜猛然的睜開了眼，後背已經被噩夢汗濕了一大塊，他轉頭看去，小桂子正在一旁無知無覺的酣睡。
劉喜茫然無助的眨了眨眼睛，靜靜的平覆著自己的喘息聲。
劉喜穿著裏衣，待在了院內，他坐在石凳上，偶爾可聽幾聲幽靜的蟬鳴，夜風習習，吹走了劉喜心頭的幾分躁意。
小桂子夢囈一聲，伸了個懶腰，睡眼惺忪的爬了起來。
這一看，嚇了一跳，只見院內一個綽約的人影，直到認出那是劉喜，小桂子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裏。
“喜子，你怎麽還不睡覺啊”
小桂子疑惑的問道。
“我、我有事兒。”
夜風吹散了劉喜單薄的聲音，像是鬼魂在低訴。
小桂子不在意的撇撇嘴，
“那你忙去唄，記得早點回來就成。”
“可——”
劉喜的聲音飽含了猶豫，“回來的時候，你不在了怎麽辦。”
小桂子聞言一楞，這才反應過來劉喜的意思。
“你不想回來了？”
劉喜沒應答，小桂子緊緊的咬著嘴唇上的死皮，皺眉打量著樹下那個晦暗的人影，最終他平靜的說：
“喜子，人本來就是因為偶然才相逢的，就像我和你。”
“就算你待在這裏，總有一天，我也會走的。”
“那小春呢？”
劉喜問道。
“小春有自己的路要走，她想嫁人就嫁人。不想，我們倆兄妹就相互扶持過一輩子。”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幹涉不了的。”
劉喜，你的路呢？
劉喜站在樹下，樹影如同鬼影幢幢，呼喚著他去某個地方。
就當劉喜踏出門檻的那一步開始，世界逐漸變得變形、異化，身後的紅磚綠瓦的酒樓變成了衰敗破舊的十四巷口。
他腳下踏著細膩的青磚石板，來往的攤販相互吆喝，街邊屋檐皆掛滿了燈籠，盈盈如同天宮星市。身旁有窮困潦倒的病患拖著自己的病體痛苦呻吟，來來往往的醫師托著板車做成的擔架來往的輸送病人，他看見了宋齊光，他皺著眉頭神態疲憊的來回奔走。
往前走，年輕的華陽公主正滿心期許的和眼前的道士蔔卦；蒼老的燕歸明閉著眼在街邊不起眼的地方小憩；李淵騎著高頭大馬，勒緊了韁繩，那日他進士及第，好不風光；阿青小小的人影沈默的走在路上，去迎接自己的死期。
最終他看見了自己，他看見伴隨著日暮西沈的劉喜，拖著比自己還重的李念，一步步的往城外走去。
殘陽如血，寒鴉悲鳴。
兩個時空在此刻發生了重疊。
“劉喜！你可算來了！”
有人忽而呼喚他的姓名，劉喜怔楞，擡頭望去。
十七八歲的李淮之正笑意盈盈的望著他，手上提著他記憶裏那盞一樣的兔子燈。
李淮之輕快的跑上前來，聲音是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歡快。
“你怎麽才來，我等你好久了。”
雖說是責怪，語氣裏未有半分嗔意。
劉喜癡癡地看了許久，直到自己眼眶發酸，竟不知何時掉下了淚來，還是李淮之柔軟的指腹擦過面頰，他這才如夢方醒。
“公子——”
劉喜還欲再說什麽，卻未曾想李淮之先前一步捂住了他的嘴。
他俏皮的眨了眨自己微微上挑的杏眼，眼裏是惡作劇般狡黠和得意。
他俯下身來，耳邊傳來銀飾清脆悅耳的碰撞之聲，他攢緊了手中的兔子燈，把他牢牢的握在劉喜的手裏。
李淮之嗓音晦澀，“劉喜，等我。”
劉喜猛然的睜大了眼睛，靠在李淮之的身上，任由眼淚滑落。
“好，我等你。”
劉喜木然地說。
他茫然的張合著嘴，像是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
“我會跑著去的。”
自從並州遭了瘟疫，過了好些年方才恢覆生氣，這些年間發生了許多事。
金枝自從十二巷口倒了，自己沒了依仗，不過幸得自己還有著打花牌的手藝，掙了些錢後就收手不幹了，拿錢買了個正經人的身份入府當了幾年的丫鬟，後來嫌棄金枝年紀大了，便把她趕了出來，好在金枝也爭氣，自己走南闖北做了不少小生意，日子雖說不是大富大貴，但比往年總是好上許多。
金枝坐在客房裏，桌上點著盞煤油燈無聊的翻看著畫本子，這話本講得是建寧年間的一件奇事，說是的是當年的北平侯府的冤假錯案，金枝看了幾眼，便覺得頭痛，暫且把話本擱下了。
“噗呲——”一聲，
應該是積雪壓斷了樹枝聲，金枝這才方醒，連忙關上窗子，別讓寒氣進來。
就當金枝關窗時，在一片皎潔的雪地和晦暗的月光中，她看見一人穿著的狐毛的大氅，身段高挑，芝蘭玉樹。旁邊的一個稍矮一些，舉著油紙傘，稍微的偏向身邊人，想來是走了一段時間了，油紙傘上有著一層晶瑩剔透的薄薄積雪。
她看著那對人影，腦海中一個名字呼之欲出。
“劉——劉——”
“留下什麽啊，姑娘。”
進來伺候的丫鬟不由得問道。
金枝一楞，隨後向窗口探去，那對人影卻消失在了街角巷口，雪地靜謐無聲，好像無人來過。
“窗外有什麽嗎？”丫鬟見狀小聲的問道。
金枝怔楞的說，神情恍然，不知說給誰聽。
“恐怕，是一對相依為命的孤魂野鬼吧。”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