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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新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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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新年(三)

並州的瘟疫幾乎以一種不可置信的速度快速的平息了下來。

一個星期過去,曾經重傷未愈的病患就好了七七八八。

農民又開始耕田鋤地,采桑養蠶,城鎮內的街頭巷尾俱都接二連三的開了店鋪,以求生意。雖然瘟疫好轉,但是死傷太多還是需要休養生息一段時間。

不會會知道在那片靜謐的雪地裏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這場瘟疫到底從何而來。但是在這個寒冷的冬季,無數的家庭得以存活。

劉喜獨自自己生活了一段時間,這是劉喜真正意義上的“獨自”,他失去了所有可以稱的上是“關系”的人。

劉喜重新回到了他出聲的地方。

他原本以為李念的離去會讓他痛不欲生,他那時只是漠然地待在墻根下,準備接受自己遲到已久的死亡。

但是很可惜,他沒成功,因為姐姐找到了他。

劉喜的姐姐叫劉悅,他叫劉喜。

劉喜的姐姐視力不是很清楚,都是因為年輕的時候長期借著昏暗的日光做繡活,後面手裏稍微攢了些錢,家裏咬著牙買了一張城裏人不要的織布機,那天是劉喜和父親一起從城裏擡回來的。

放在家裏的小院裏,父親曾經做過木匠,動手修好了織布機壞掉的地方,只不過每次姐姐織布的時候總是嘎吱嘎吱的作響,像是有誰在嘆氣。

年幼的劉喜就這樣在嘆息聲中一點點長大了。

再後來——

就是發生了天旱,家裏沒有收成,姐姐嫁人了,父母也去了。

織布機也當作柴火燒了,在生存面前,一切都失去了意義。

姐姐和他已經很久沒見了,在這裏人的命運就好似浮萍。

“喜子,我剛在去城裏沒找到你。”

劉喜一聽就有些著急了,“你眼睛不好,去城裏幹什麽。”

劉喜的姐姐扯了個小心翼翼的笑出來,好似希望劉喜別生氣。

“當初家裏不好,就把你送到城裏去。”

“村裏的人都說是個好差事,說你日子一定發達了,叫我不要擔心,好好的待著。”

“你那麽小,沒爹沒媽,姐姐還走了。肯定是受人欺負。”

劉喜的姐姐叨叨絮絮的說著,像是陷在了回憶裏。

“我這個做姐姐的也沒能力,前些日子又遭了發了瘟,家裏的收成也不好。”

“不過喜子你別擔心,幾年過去了,我自己攢了點錢。城裏雖好,到底是別人家,還是接到自己家裏來,自己眼前看著才放心。”

說道這裏她的語氣帶上了些委屈,“我去城裏,怎麽找你也找不到你。我想找別人問路,又不知道你住在那裏,還是一位好心的金姑娘告訴我當初你待的的地方已經沒了。”

劉喜看著經年操勞的姐姐,神情有些微怔。

“我其實沒這麽著急接你出來的,就是最近老是做夢,夢見小時候我領你去城裏,結果你在城裏走丟了,家裏人急得要死,怎麽找也找不著你。”

劉喜的姐姐有些感慨,似乎還是有些心有餘悸的模樣。

“剛才在城裏,差點嚇死我了。”

她傻傻的笑了起來,“我還自己在做夢呢。”

按照道理說,新婚時,如果姐姐出嫁了,做弟弟的要背著姐姐去夫家。

劉喜背著他的姐姐,走在山間的小道上。

最近太陽愈發好了,日頭高照,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積雪慢慢的化開了,踩在腳上頗有些濕濕滑滑。

劉喜的姐姐告訴他,她生了一個孩子,也不過一歲的年紀。

“你要當舅舅了,劉喜。”劉喜姐姐趴在她耳側悄聲說道。

劉喜背著姐姐,從晌午背到日頭西落。

這是劉喜第一次見到自己的外甥,和鄉間的任何一個小孩兒沒什麽不同。

他有一雙黝黑而濡慕的眼睛,東倒西歪的朝著自己母親走來,劉喜站在一旁定定的看了一會兒。

他想起當初回到了過去,想要殺死年幼自己的那個時刻。

他跟姐姐說,自己還有東西沒帶過來。

劉喜姐姐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什麽東西呢,這麽重要。

是一塊牌位,被那場大火燒掉了一大半。

那匠人定是偷工減料了,劉喜想著,上面的金漆被大火熏的烏黑,無論劉喜怎麽擦拭也回不到從前。

這是沒辦法的,他買的東西都是這樣的。

牌位的料子很劣質,紅豆糕的味道也不怎麽好。

就靠著這些次等的、下乘的東西,劉喜又頑強的活到了現在。

就在劉喜決定動身去投奔姐姐的前一天晚上,

門開了。

清冷的月光蜿蜒而上,照亮了牌位的一角。

來人不再似以前那副人鬼不分的模樣,而是劉喜回憶裏的樣子。

還是眉眼冷峭,不近人情。

不過比劉喜印象裏周身的氣質溫和了許多。

倆人攜手走出了門。

如果回到過去,你最想改變什麽呢劉喜。

此時萬家燈火已熄,耳邊傳來田間裏汩汩流動的清涼水聲和兩三聲的蟬鳴,一切都那麽的靜謐。

李淵靜靜的拉著他。

“你小時候有想過麽,以後會做什麽。”

李淵輕柔的開口。

劉喜聞言一楞,

他回答道:“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我小時候想開一家甜水鋪,就擺在路邊。”

劉喜平靜的敘述著,

李淵有些好奇,“為什麽呢。”

劉喜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因為我喜歡吃甜的。”

兩人越走越遠,一切都在離他遠去,最紅停在了那座早已人去樓空的十二巷口前,像是被誰遺忘了,透露出難言的蕭瑟之意。幾顆枯樹的影子被月光投射在在了青磚白瓦上,雪亮,寂靜而空曠。

沒想到兜兜轉轉還是回到原點。

“劉喜,謝謝你。”

李淵語調溫和,像是在害怕驚擾誰的夢。

這時,所有的記憶都從劉喜的腦海裏消失了,公子、十二巷口、想重新把自己接回家的姐姐。

還有開一家小小的維持自己生活的甜水鋪夢想——

全部消失。

作者有話說:

其實我自己寫的時候並沒有覺得他們活著,但是當讀者寫出他們的名字的時候,我才會覺得他們真正的活著。

謝謝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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