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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VIP] 毒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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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VIP] 毒蜂

一炷香的時辰之後, 秦纓溜回了府。

這上元佳節,本該是月色燈山動帝京,香車寶蓋隘通衢之夜, 可今歲元夕風雪寒凍不說, 她心境亦是沈重, 再是哪般的火樹銀花不夜天,她也無興賞玩。

但此刻,看著這盞小小的花燈, 秦纓卻覺意足,花燈有了, 明月有了,長耳圓眼的雪白玉兔惹人憐愛,看著便叫人心軟, 但更叫人心軟的,自是謝星闌。

秦纓護著花燈,腳步飛快,一路摸回了清梧院。

院門剛關上,消息便傳到了秦璋這裏,秦廣面色嚴峻道:“底下人沒去後門,是從正門看的, 從那巷子裏出來的,正是那位謝大人不錯!”

秦璋冷哼道:“我就知道是那小子在搞鬼!好端端的, 怎麽會有別家祭祀吹曲?果真是他,活該他受七日凍——”

秦廣哭笑不得:“那侯爺, 如今怎麽辦?”

秦璋咬著牙關, 氣呼呼地不說話,秦廣道:“您既不喜他, 那不然咱們來一招棒打鴛鴦,便給縣主說,以後再不許見他,而後派人去金吾衛衙門鬧一場,再不濟,上個折子彈劾他辦差不力,聽說最近陛下讓他查那童謠來處,他到現在也沒查明白。”

秦璋眉頭一豎,“你拿我當孩子哄呢!”

秦廣笑起來,“那不是看您不喜嗎?”

秦璋哼了一聲,“不是我喜不喜歡,是看他待纓纓是否真心,別以為幫著去了一趟密州,便能把纓纓哄得團團轉,阿瑤的事牽扯甚大,這小子得他養父真傳,可是最機靈的,咱們先靜觀其變,我倒要看他能做到哪一步……”

……

秦纓一夜好眠,至第二日清晨,便見大雪初霽,一輪暖陽高懸雲頭,她盼春暖花開,見此自是歡喜,用完了早膳,便更衣裝扮,至午時前後,陸柔嘉到了府中。

前次二人相約同去春日宴,見她來了,二人便一起乘著馬車往定北侯府去。

馬車上,陸柔嘉道:“如今城中都傳遍了,誰也沒想到芳蕤會嫁給方大人,不過方大人年紀輕輕便高居大理寺少卿之位,誰也不敢輕看他,如今還有郡王府青睞,以後必定青雲直上,最要緊的,也還是芳蕤喜歡……”

秦纓莞爾,“定北侯府本也請了她的,但下聘之後婚期將近,她母親便要她待嫁,這幾日,她都出不了門了,等二十八那日,咱們去給她添妝。”

陸柔嘉自是應好,眼看著定北侯府將近,秦纓又問:“這幾日杜子勤可去找你了?”

陸柔嘉點了點頭,卻又發愁起來,“我父親都知道他常來我們醫館了,父親母親問我,我也不知如何答話,但他來的勤,連紅袖都看出來,其他人自然也是瞞不過的,有了前次長清侯府之事,我父親不願我再與侯爵人家有何幹系。”

秦纓嘆了口氣,“那你自己如何想?”

陸柔嘉苦笑搖頭,“我倒不急了,這兩日城內患傷寒者眾多,我們在城內也設了義診,我操心這些,杜子勤來不來,父親怎麽想,都不甚要緊,走一步看一步吧。”

秦纓有些欣慰,“柔嘉,你與去歲也不大相同了。”

陸柔嘉莞爾,“多虧了你……”

知道她又要謝自己相救之恩,秦纓拍拍她手背問道:“城外如何了?這幾日大雪,災民大營可還安生?”

陸柔嘉笑道:“你放心,崔慕之整日在營中,還有神策軍相助,如今大營擴建完畢,京兆府與戶部撥了米糧,排隊施粥的人都少了。”

秦纓大松了口氣,而陸柔嘉說起崔慕之時神色如常,便更叫她放心了些。

沒多時,馬車停在了定北侯府之外。

二人下馬車,只見兩個小廝守在門口,見她們來了,一人往內通稟,一人前來迎接,沒多時入了府門,擡眼便見影壁之上寫著鐵畫銀鉤的“忠義”二字。

這二字氣勢煊赫,惹得秦纓與陸柔嘉駐足細看,一旁小廝與有榮焉道:“這二字乃是肅宗陛下所賜,為了嘉獎我們老侯爺征戰西羌有功,後來被拓在了影壁上。”

小廝口中的老侯爺,乃是老定北侯杜淵,他執掌北府軍多年,不僅鎮守北境,但凡大周疆域內何處生了征戰,杜淵都帶著北府軍遠征支援。

秦纓聞言,頓時想起在慈山遇見的那位,出身軍戶的縣令夫人,便問道:“肅宗陛下?征戰西羌?那豈非是四五十年前的事了?”

小廝頷首,“是呀,小人聽說那時大周與西羌打了七年,徹底戰敗是在乾元二十年初,距離現在也四十七年了,當年我們老侯爺九死一生,居功至偉,回京受賞後,肅宗陛下便賜此二字,不僅如此,肅宗陛下還賜了侯府丹書鐵券,好給杜氏後人世代尊榮。”

“你在這胡咧咧什麽呢——”

秦纓本還想細問,影壁之後卻忽然傳來了一道熟悉之聲,下一刻,杜子勤著一襲月白華服走了出來,小廝容色一斂,“二公子,小人多言了。”

秦纓失笑,“說你們府上功績,怎你還不高興?”

杜子勤先看了眼陸柔嘉,這才謙虛道:“都是舊事了,也沒什麽好說的,下人們不知天高地厚,讓你們見笑了,請進府吧……”

他擡手做請,秦纓一邊往裏走一邊輕嘖道:“你這樣子,倒叫人不甚習慣,你們杜氏滿門忠烈,軍功斐然,有何不好言說?”

杜子勤倒是坦然,“那也是祖父與父親的功績,何況是肅宗一朝的事了,我祖父在世之時,便不許我們多提舊事。”

說著話,幾人到了前院,還未至中庭,忽見袁氏一襲盛裝從後廊走來,又熱忱道:“縣主和陸姑娘來了,有失遠迎了——”

袁氏還是頭次見陸柔嘉,不由邊走邊打量她,見陸柔嘉福身行禮,她一把將陸柔嘉扶了起來,笑著對二人道:“朝華郡主她們早已到了,正等著你們呢,可惜芳蕤和李世子今日來不了,不過郡王府喜事將近,也難免的,縣主,快請去花廳吧。”

袁氏招呼秦纓,扶著陸柔嘉的手卻未放,又笑盈盈地對陸柔嘉道:“聽說陸姑娘這幾日在城中義診,真是有懸壺濟世之心,陸太醫的醫術,太醫院也早有盛名,正好我這兩日脾胃不適,陸姑娘待會子可能給我看看?”

杜子勤聽不下去了,“母親——”

袁氏笑開,“好了好了,我不多說了。”

袁氏放開陸柔嘉,只管在前領路,陸柔嘉與秦纓對視一眼,很有些意外,這袁氏竟真像杜子勤說的,對她這太醫之女毫無輕視。

待上了去往花廳的廊道,杜子勤低聲道:“看到了嗎?我不會哄你的。”

陸柔嘉面頰微紅,秦纓橫眉輕咳了一聲。

杜子勤再不好多說什麽,待到花廳,便見蕭湄與鄭嫣早已經到了,趙雨眠與簡芳菲二人也陪坐在側,廳外臨雪的露臺上,趙望舒與裴朔不知在低聲說著什麽,一旁蕭厚白與柳思清二人的身影也若隱若現。

聽見動靜,眾人都往門口看來,袁氏也道:“好了,縣主與陸姑娘來了,你們小輩們算是齊全了,雖說是立春宴,可奈何過了年還是大雪連天,早前培植的花兒都未開,只有花廳西面的梅林還可賞玩——”

她又吩咐杜子勤,“子勤,好生招待大家去轉轉,我去陪你幾位嬸嬸,今日外頭天寒,我們便不去湊熱鬧了。”

袁氏設宴,自不會只請小輩們,幾府主母今日皆應邀前來。

杜子勤連聲應是,“您去吧,不必管我們。”

待袁氏離開,蕭湄先看著秦纓似笑非笑道:“倒是多日未見我們的大功臣了。”

掃見一旁跟著陸柔嘉,蕭湄又懇切道:“聽聞防範時疫的法子,也是你諫言的,你前腳上諫,後腳崔慕之便領了建大營的差事,雲陽,你還是沒變嘛。”

這話落定,廳內廳外之人的目光都覆雜起來,誰人不知秦纓從前對崔慕之一片癡心,而陸柔嘉當初還是與崔慕之定親之人,如今她二人如此親厚,不免叫人意外。

不等秦纓答話,杜子勤先道:“崔慕之此前欺君罔上,如今有了起覆的好機會,豈不是要緊緊抓住?他近日忙著在城外爭權,望舒最是知道。”

趙望舒和聲道:“別亂說,慕之也是為了賑災。”

蕭湄本是沖著秦纓來的,卻不想杜子勤橫插一腳,都不必秦纓答話,蕭湄自己先納悶起來,杜子勤是主人家,又是定北侯府二公子,蕭湄又朝廳外看了一眼,默然下來。

杜子勤輕哼一聲:“罷了罷了,出去轉轉吧,我們府上的梅林雖不比未央池,但多有玉碟龍游,尚可賞玩。”

眾人一聽來了興致,擡步便出了花廳。

沒走幾步,便見遠處的梅林花繁色白,如霜似雪,更令人稱奇的,則是其枝幹扭曲虬結,婉若游龍,既可賞花亦可賞枝,意態頗為不俗。

待近梅林,裴朔問:“你哥哥當真不能出來見人?”

秦纓聞言也起疑,來了半晌,卻怎不見杜子勉?

杜子勤嘆了口氣,“我大哥身體不適,今日天寒,便算了吧……”

秦纓面露疑惑,待裴朔走遠了兩步,才上前低聲問:“你大哥的毒癮未好?你們怎麽治的?”

杜子勤面色沈重起來,“此前用的方子與戒毒院是一樣的,還請了那位汪太醫來看過,汪太醫開了方子,又交代了註意之事,只說除癮並非朝夕之功,可月餘後也未見好轉,反倒將大哥的身子拖的虛弱起來。”

秦纓蹙眉,“怎會如此?大公子的毒癮不重,這等病患放在戒毒院,早就能痊愈歸家了。”

杜子勤眉目沈凝,似有何不便之語,這時趙望舒靠過來,問道:“這兩日未見趙副將去營中,北府軍那兩百多兄弟,都盼著能何時解他們禁令呢。”

杜子勤面色恢覆如常,道:“北府軍軍備要先行北上,他與肖將軍二人在統總此事,在北上之前,自然會讓他們逍遙兩日的。”

定北侯歸來時帶了兩百護軍,如今都駐紮在城外神策軍大營之中,秦纓知曉此事,卻不知那位趙副將是何人,“趙副將?”

杜子勤解釋道:“是我父親身邊的近衛長趙燮,父親辦差時常隨侍左右。”

秦纓想了想,依稀記起剛回京那夜,定北侯身後跟著張帶了疤痕的面孔,她不置可否,又問道:“今日柔嘉來了,可要去看看你哥哥?”

杜子勤苦笑,“今日不必了,我已知道哥哥為何病好得慢了。”

陸柔嘉疑道:“但前次你去醫館之時,還在為此發愁。”

杜子勤搖頭,又籲出口氣道:“沒事的,他過幾日便會好了……”

見他如此,陸柔嘉自不再堅持,一旁秦纓若有所思地看著杜子勤,心底已有了猜測。

梅林內暗香浮動,但比起從前,在場諸人顯然都沒了賞花的好興致,裴朔站在梅樹旁嘆道:“左金吾衛還輕省些,雲旗那廝自從頂了鄭欽的差事,都快比他父親還要忙了,對了,鄭嫣,你哥哥如今怎麽樣了?”

鄭嫣常跟在蕭湄身邊,此刻被裴朔一問,有些語塞,“我哥哥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裴朔挑眉,“那今日怎不見他?鄭欽也未來,真是無趣。”

鄭嫣看向蕭湄,蕭湄冷笑道:“裴朔,你好容易得了差事,還是勤懇些吧,免得你父親一把年紀,還要為你的前程操勞——”

裴朔笑意一深,莞爾道:“咦?我哪裏讓我父親操勞了?我父親心境豁達,還想著過兩年出家禮佛呢。”

蕭湄之父,駙馬蕭揚,如今在便在相國寺與青燈古佛為伴思過,蕭湄一聽此話,頓時氣白了臉,目光一轉,又瞪向秦纓,無論是蕭揚出家,還是鄭煒兩兄弟被陛下革職厭棄,這一切,都與秦纓有關……

蕭湄牙關緊咬,這時,一旁的蕭厚白道:“這個年過得不甚安順,裴侯也費了不少心力在京城賑災上,咱們有今日之安閑算是不易,都少說兩句。”

他出聲,裴朔自然給他面子,蕭湄抿了抿唇,又期期望了蕭厚白一眼,拉著鄭嫣往梅枝最為繁茂之處走去。

秦纓看著這一幕,心底生出一分古怪之感。

裴朔嘆道:“過幾日你也要入工部,我看咱們這些人,都沒幾日安閑可過了,你父親幫著五殿下修繕祈宸宮,現下如何了?”

蕭厚白沈聲道:“日夜趕工,要在天壇山的道長們來之前修繕完畢,祭天大典前三日,還得布置妥當,陛下對此事十分看重。”

杜子勤道:“說來也怪,自從南詔人入京,京城怪事便未斷過。”

世家子弟並無前程之憂,但如今各得差事,便再無往日逍遙快活滋味,而朝堂之上一片風聲鶴唳,年輕一輩自不可能毫無所覺,秦纓與陸柔嘉站在一處,一邊聽幾人閑談,心中也生出幾分憂慮來。

這時,柳思清看向秦纓,“這事便要問縣主了,早前南詔人栽贓五殿下與慕之,還是縣主與謝星闌了結的,這幾日龍翊衛又在盤查當初去過賞雪宴的人家,前日,龍翊衛還去了我們府上,還帶著一張畫像——”

秦纓道:“當初之事還有未盡之處,自要繼續查,具體的,我也不清楚。”

幾人面面相覷一瞬,也不再問,這時,一個著青衣的小廝,忽然提著個食盒從梅林外走了過去,杜子勤見狀忙上前,“這是給大哥送藥?”

秦纓與陸柔嘉互視一眼,也跟上前來,小廝點頭,“是,是小人才熬好的。”

杜子勤道:“可是你從頭到尾守著的?”

小廝點頭應是,杜子勤這才面色微松,但這時,秦纓忽然鼻息微動,“等等,你們有沒有聞到什麽氣味兒?”

梅林邊冷香浮動,但秦纓竟又聞到一股子熟悉的異臭,正是此前在金吾衛衙門驗屍之時發現的異味兒,她眉頭微皺,盯著小廝看,這小廝鼻尖也動了動,又聞了聞自己袖口,下一刻道:“讓縣主見笑了,是小人袖子上沾了一味奇臭藥材。”

秦纓蹙眉,“藥材?”

小廝還未答,陸柔嘉道:“可是阿魏?”

小廝點了點頭,“正是臭阿魏。”

陸柔嘉變作了然,“纓纓,年前戒毒院換了方子,有一方子裏,便有這臭阿魏,此物氣味似蒜臭,又名熏渠,為褐色黏膩膏狀物,破癥癖冷氣,辟溫治瘧,滋腎安神,也是汪太醫入的方子,此藥產自西北高原,頗為稀貴,入方後被搶購一空,如今已買不到了。”

秦纓大為詫異,“竟是治毒之藥?”

她心跳得微快,一旁陸柔嘉和杜子勤都疑惑地看著她,秦纓定了定神,“沒事,想起了一件與這藥材有關之事……”

言畢,她吩咐白鴛將沈珞叫進來,沒多時沈珞入了內院,秦纓走遠兩步,一番吩咐後,沈珞快步出了侯府。

陸柔嘉和杜子勤雖覺異樣,但毒膏之禍正是秦纓發現,她此行多半與治毒有關,二人便不再多問。

說是賞梅,但秦纓已了無興致,隨著陸柔嘉在梅林徘徊片刻,嬤嬤便來請眾人回花廳開筵。

回了花廳,便見今日設了曲水流觴席,席中插著數捧玉蝶游龍梅枝,花廳南面,卻又豁然大開,入目便是霜雪皚皚,此時暖陽當空,晴光映出一片晶瑩琉璃世界,意境非常。

待眾人落座,袁氏與眾人舉杯,“立春立春,卻難見春色,咱們只當是賞雪了,只盼是最後一次看雪,早日春暖花開才好——”

幾位夫人坐在最前,同飲一杯後,柳思清的母親段氏道:“大公子不入宴嗎?”

坐席之上空了一處,袁氏掃了一眼空著的位置,遺憾地道:“適才去請你了,不過他身上還是不好,便算了,我看啊,是二十六那日,讓他受涼了。”

段氏納悶道:“怎會受涼?那日法會在寶華殿,殿裏不是很暖和嗎?”

袁氏幽幽搖頭:“相國寺裏沒怎麽受凍的,可後來我與侯爺和子勤先行回京,他卻天黑了許久才回來,馬車裏的暖爐能燒多久?豈不是受涼了?我聽底下人說,夜裏回來的時候,車輪都粘了厚厚一層凍土,可想而知得多冷。”

段氏不解,“這陣子城外可不安生,他去做什麽?”

“我們走的時候,他只說去偏殿祭拜他母親,他最是孝順,我與他父親也不好說什麽,便令他天黑之前早些回來,誰知還是晚了……”

袁氏說至此,又接著道:“別說城外不安生了,便是城內都多了好些搶掠之事,小年後那幾日,我們後門處,還來過幾個受災的賴著不走,都不敢讓府裏小丫頭出門采買。”

段氏也道:“可不是,我們府門前也有過乞丐,給些吃食倒也打發了。”

一旁幾位夫人也隨聲附和,但袁氏道:“乞丐倒也罷了,但我們這裏有一人,給飯食都無用,也不知在圖謀什麽,後門的小廝還說那人眉上帶疤,生得兇神惡煞的,都怕他闖入府中來行兇,幸而後來不知怎麽又沒來了……”

趙雨眠的母親道:“可要謹慎些,有些災民自己沒了活路,便恨起富足人家,哎,只希望這場災異快些過去,等下月祭天之後,應會好吧?”

幾位夫人又說起了祭天祈福,趙望舒與裴朔幾個男子,則議論著朝中之變,陸柔嘉靜靜聽著眾人言語,溫婉沈定,可沒多時一轉頭,眉頭頓時一皺,只見秦纓不知何時停了玉箸,面容晦暗,握著杯盞的指節也緊攥起來。

陸柔嘉靠過去,“怎麽了?”

秦纓回過神來,搖頭,“沒什麽,想到一件事未完,待會兒我只怕得先走。”

陸柔嘉便道:“那我與你一道走。”

秦纓點了點頭,只等宴過三旬,果然先提了告辭,陸柔嘉緊隨其後,袁氏無奈地看了看二人,“今日招待不周,改日再請你們來玩,子勤,你替母親送送——”

杜子勤應是,跟著二人一同出了花廳,他納悶道:“怎麽走的這麽早?”

說著又問陸柔嘉,“可是有何處不喜?”

陸柔嘉搖頭,秦纓道:“我有一事,要去一趟金吾衛衙門。”

說至此,秦纓又問杜子勤,“你哥哥去相國寺法會那日,是為何回城晚了?”

杜子勤蹙眉,“他去祭拜他母親了,在相國寺待到傍晚時分才回京,問這個做什麽?”

秦纓搖頭,“隨便問問。”

杜子勤不明所以,將二人送上馬車才作罷。

沈珞已經歸來,秦纓與陸柔嘉分別後,吩咐沈珞去金吾衛,沈珞一邊駕車一邊道:“剛才去衙門,謝大人今日正好在,小人已經將您吩咐的告訴他了。”

秦纓應了一聲,表情沈肅起來,等到了金吾衛,一路往內衙而去,見到謝星闌時,他驚訝道:“不是在定北侯府赴宴?適才沈珞已經說了侯波屍體上沾的應是那藥材,我已吩咐人去查問,看看近日京中哪些人家大肆采買了臭阿魏,再與此前查到的對比一番。”

秦纓道:“我在宴上聽到些事,急著過來與你說。”

謝星闌頷首,令她在爐火旁坐著。

秦纓落座後,將袁氏適才宴上所言道來,謝星闌當即一詫:“你是說,你懷疑杜子勉?”

秦纓謹慎道:“不一定是杜子勉,但杜子勉的行程,剛好滿足兇手拋屍之行,如今,要先確定杜子勉何時離開的相國寺,乘坐的馬車是否能藏人,以及,看看侯府後門處的小廝見到的是否是侯波,這是最要緊的——”

謝星闌眉眼微暗,“定北侯府……”

秦纓的表情也凝重起來,“我也未想到,會懷疑到定北侯府身上,今日我還想起來,定北侯回京述職,帶了兩百護衛軍在神策軍營中駐紮,侯波未進城之前,不是去過神策軍嗎?若他的目標,不是神策軍中人,而是北府軍呢?”

謝星闌眼底閃過一抹寒厲,“北府軍常駐幽州,還要去查一查,當年事發之時,定北侯是否在京中。”

秦纓點頭,“不錯,但眼下還想不出動機,先看懷疑是否為真吧。”

謝星闌沈吟未語,秦纓起身走到他跟前,“此前便推測,行兇之人多半是位高權重者,如今懷疑到了定北侯府身上,的確頗為棘手,我今日才知,他們府上還有丹書鐵券。”

見她滿眸憂慮,謝星闌眉眼溫文了些,“他們本就是開國元勳,後來幾代家主皆掌兵,那丹書鐵券,我此前也有所聽聞,乃是肅宗所賜,此物等同於免死金牌,若真與他們有關,那的確十分棘手。”

秦纓緊聲道:“可要去見見程公?”

謝星闌道:“小年之前程公去了城外的熱泉莊子養病,近日還未回來,年禮都是送往莊子上的,暫且先順著侯波之死查下去,等他回來再議。”

秦纓嘆了口氣,“多事之秋,我父親腿疾也不適,所幸那虎骨膏極有效用,但李琰自從前次出現,這兩次都未再來,我不知他到底是何打算。”

謝星闌想到前世,便道:“李琰此人不算奸惡之人,他如今此行,多半是見你機敏洞明,想借你之手,刺破宮闈隱秘,首要令他生疑的,便是永寧的病。”

秦纓也知原文中李琰最終做了個富貴王爺,並未興風作浪,見謝星闌也如此說,只嘆他太會看人,她點頭應下,“我本也好奇永寧到底患了何病,但如今不是探究這些之時,還是你手上的差事更為要緊。”

說至此,她擰眉道:“既然此前是讓謝詠勘察侯波之案,那不若還是交給他去查杜子勉這條線索,免得打草驚蛇……”

謝星闌彎唇,“我亦如此做想。”

秦纓微微點頭,又一邊沈思,一邊踱步起來,“自然,也不能只憑袁氏幾言認準了嫌疑之人,與杜子勉行程相似者,或者借著法會出城者,但凡沒有足夠的人證,都還是有嫌疑,長寧坊和長明坊都要仔細摸排,看哪家府上見過侯波……”

秦纓慎之又慎,不願錯過其他可能,見她小臉皺作一團,恨不能立刻為他參透真相,謝星闌胸膛起伏了一瞬,“秦纓——”

秦纓轉過身來,“嗯?”

便見謝星闌兩步走過來,雙臂一合,將她攏在了懷中。

秦纓眨眨眼,“怎麽了?”

謝星闌呼吸落在她發頂,臂彎亦越收越緊,語氣深重道:“我從前,總以為自己是最不幸之人,但如今,才覺我是何其有幸。”

秦纓眉眼微彎,亦攬住謝星闌勁瘦腰身,“萬般不順盡歸塵土,往後謝大人自會平安喜樂,稱心如意……”

……

秦纓回府,便對秦璋說起了定北侯府那“忠義”二字。

秦璋語聲悠長道:“與西羌打仗之時,還沒你爹爹呢,後來聽你祖父說,當年杜淵為了打退西羌敵軍,差點連命都沒了,因此肅宗賜字,賜丹書鐵券,朝野內外都無二話,到了杜巍這一代,北府軍的軍權還是牢牢握在他們手上,而杜巍一門心思效忠皇室,別看崔氏更得盛寵,但在陛下心底,對杜氏的倚重半分不少。”

秦纓聽聞此言,憂心更甚,接下來幾日,不時遣沈珞往衙門走一趟,再未親去探問進展,而上元夜那場大雪之後,竟連著晴了六七日,積了一冬的冰雪,在幾日之間逐漸消融。但與此同時,城內因氣候多變而生的風寒之癥亦見多。

轉眼到了正月二十三這日,秦纓再度入宮求藥,她這半月間來了多回,與長祥也算熟稔,今日一來,長祥便道:“算著時辰,侯爺的藥也用的差不多了。”

吩咐了藥房制藥,長祥便陪秦纓等在廊下,今日又是個晴天,午時烈陽當空,還有幾分燥熱之感,長祥便道:“今年的氣候真是古怪,大雪後回暖的這樣快,這才幾日功夫,屋頂上就剩那麽點雪塊兒了,真是得祭天,萬一再來個旱災,可就糟糕了。”

秦纓倒不覺是天象古怪之故,但長祥的擔憂也並非多餘,“雪災之後常有饑荒,就看西北的大雪是否停了,若這個時候化雪,百姓們還來得及農耕。”

長祥笑道:“正是此理,待天氣暖和起來,侯爺的腿疾也會不藥而愈。”

說至此,長祥又問:“侯爺這幾日可有緩解?”

秦纓欣然一笑:“已緩解許多了,公公果然所言非虛,此前大雪天,父親便已行走無礙,久坐後也不覺膝頭刺痛,他十分滿意。”

長祥笑呵呵道:“已經貼了六程,要貼上至少七八程,方才能大好,正好如今天晴,後面侯爺養護得當,未來幾年都不會再犯。”

秦纓一聽,差點念一句“阿彌陀佛”,又轉而問:“公公此前說,這藥是先帝一朝,一位神醫研制?可是宮中禦醫?”

長祥笑意微滯,“是禦醫,不過聽說後來獲罪了,不提也罷。”

秦纓眉尖微蹙,“可知是何罪?”

長祥回想著道:“小人還是初次接觸這虎骨膏時,聽當年禦藥院的老太監們提過,但是何罪,他們並未說明,應該是不小的罪過,他們提起時,也是一副宮中禁忌的模樣,那之後,小人便不敢再問了……”

秦纓正心生懷疑,卻聽院門外響起一串急促腳步聲,下一刻,一個小太監捂著左臉跑了進來,“祥公公,求您賞點解蜂毒的藥吧,可了不得了,小人要痛死了。”

長祥“哎喲”一聲,上前道:“讓我看看?”

話音落下,小太監放下手,便見他左臉被蟄出一個大包,連眼瞼都腫脹起來,長祥看實在嚴重,便道:“你稍等等,我去給你拿。”

小太監又道:“多給些,我們四五個人全被蟄了。”

見秦纓在此,小太監又連忙行禮,秦纓打量他一瞬,看他袍擺與鞋履上多有泥漬,不由問:“這是在哪裏受的傷?”

小太監哭腔道:“在未央池,未央池的大雪積了一個冬,如今天氣轉暖了,小人們便去打理荷花池,可誰知那荷花池邊的荒草叢裏,不知怎麽藏了一窩毒蜂,如今天熱了,它們也躁動起來,我們無意間驚動,竟追著我們幾個蟄……”

長祥這時拿著藥膏走出來,問道:“那毒蜂呢?可曾點一把火燒了?”

小太監苦兮兮道:“是想燒呢,可毒蜂全跑進紫竹林躲著了,那紫竹林可不敢燒啊,如今得想法子撒藥驅趕呢——”

小太監話音剛落,秦纓眉頭一豎,“你說毒蜂跑進了紫竹林裏?”

小太監點頭,“是呀,好大一群呢,全躲進去了,好像本就是倚竹而生的毒蜂,可不好驅除,總不能把竹林都燒……”

小太監未說得下去,因他眼睜睜看著秦纓變了臉色。

秦纓秀眉緊擰,呼吸也緊迫起來,目光幾沈後,她轉身便朝外走,“等我回來再制膏,我要先去未央池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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