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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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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

火光明滅間, 那小兵手持匕首,一擊刺下,筆直的沒入崇瑞王的脖頸。

“你……”崇瑞王嘴角淌血,因驚愕擡起的腦袋只僵直片刻, 又重重垂下, 臨安郡主還在震驚, 便聽趕來的天璣營將士厲聲大喝, “臨安郡主斬殺蘇冼於馬上!”

山林罅道, 聲音一路傳到眾人耳中, 將臨安郡主的魯莽昭之於眾。

反賊平定,豫州侯連夜入宮回命, 風聲傳出,各方勢力自是跟著躁動起來。

“林老,林老,哎呦您等等……”

大朝會後, 趕著來打聽消息的官員追著林家的馬車後面喊,馬車沒入巷子,七拐八拐, 就瞧不見影, 那追來的官員急的拍腿, 沒堵到人,也只能回去另處打聽。

馬車從巷子裏出來, 林太保透過笭簾朝外頭看,街市喧囂, 老百姓各自顧著各自的日子, 朝廷上的官司,他們聽不著, 也管不來。

“老爺,咱們去衙門?”馬夫問。

林太保嘆了口氣,道:“去書院,今兒個衙門裏熱鬧,年紀大了,湊不了這熱鬧。”

高陽書院。

“嘶。”一杯酒下肚,宋夫子齜牙咧嘴地笑開。

“窮先生,富官爺,餓不死的手藝人。”宋夫子道,“念書那會兒大柳樹茶館裏的唐快口這話說的真不假,貪這口好酒啊,還得指著老夥計們。”

林太保也飲一杯:“哪個這麽闊派,一壇子桃花醉,怕不是得求給你舉薦個宰輔閣老的?”

“買心安的禮,他不送大點兒,他心裏能妥了?”

林太保挑眉:“行啊,銀子不收,原來門路是在酒這兒。”

“你誹謗啊!”宋夫子喊冤,“文武聖皇帝給我們宋家的一方匾額,奉旨受賄,銀錢捐了國庫,還不能叫人吃兩口好酒了?”

“吃酒事小,關鍵在於吃誰家的酒?”

“你是怕我站錯隊?”宋夫子戲謔,見老友眼底擔憂,笑著開解道,“高陽書院不摻和這些。”

“勸的就是你不摻和。”

“不摻和也有罪?”

“坐觀壁上,不染塵埃,旁人或是可以,可……”林太保擡眼皮與他四目相視,“大爺活著的時候,二爺在北邊那是奉旨造反,眼下大爺薨了,二爺在北邊手裏還捏著兵呢。”

大爺指的是才薨逝的皇帝,二爺自然說的是遠在東雍州的陸敬之。陸敬之在東雍州起兵謀反,皇帝壓了又壓,都舍不得拿陸敬之下手,那會子陸敬之必是皇帝的人,奉旨謀反,皇帝籌謀在胸,才敢聽之任之。

然,今時不比往日,皇帝死了,新登基的兒皇帝自己登基還得指著陸敬之的勢力呢,假造反一樣可以真造反。

宋夫子訝然,好會兒,端起酒盅一飲而盡,“壽安縣主……”

“豫州侯。”林太保糾正道。

宋夫子改口:“豫州侯不是做了禦前輔臣麽?”寧婉扶持小皇帝登基,陸敬之不是和寧婉一勢麽?

“哼,這京都城的風,你是頭一天才見?再出息的掌櫃也不如東家的安逸。”再厲害的輔政大臣也不如自己坐上那個位置。

聽出他言外之意,宋夫子斟酒獨飲,再不說話。

林太保把該帶的話帶到,起身撐了個懶腰,站在門檻前仰頭望天:“老夥計唉,咱們哥幾個一起喝了幾十年的酒,該頤養天年的年紀嘍。”

高陽書院與朝堂文官牽連甚多,宋氏一族更出過幾位帝師,宋氏在文官中的聲望旁人難及,豫州侯看上了他宋家的筆桿子,宋家這篇文章,怎麽寫,寫什麽,可就由不得他自己了。

林太保跨過門檻,腳步清晰,一如這京都城裏的萬裏碧空。

宋夫子仍坐在那裏,直到院裏的花木影子變短壓扁,被火辣辣的曬出明媚顏色。

皇宮,仁壽宮。

太後一身華服也遮不住滿身憤懣。

“殺了她!我說殺了她,優柔寡斷,牽絆勾纏,是要釀成大錯的!”

摔出去的杯子碎在小皇帝腳下,他怔怔擡頭,望著眼前這個面目猙獰的女人:“母後……”

“別叫我母後!”太後裝若癲狂,抓起華裙倉促兩步近前,“殺了寧婉,推到你三叔身上,等你二叔回來了,讓他們咬去,叫他們爭個你死我活。益兒,他們爭起來,才有我們母子倆的活路。”

“三叔死了。”小皇帝道,“三叔昨夜裏起兵反了,臨安郡主親手在六銀山殺了他,兒子今日過來,就是要告訴母後此事。”

“死了?!是寧婉殺了你三叔!”

小皇帝道:“不是先生,是臨安郡主。”

“是寧婉!”

小皇帝耐著性子解釋:“母後,真的是萍姑姑殺了三叔,七叔帶這個天璣營的人趕到,親眼看見的。”

皇後依舊喋喋不休:“是寧婉殺了你三叔,是寧婉……”

從仁壽宮出來,小皇帝坐上肩輿,才叫人去太醫院傳劉院首來給太後請平安脈,太後她……八成是得了癔癥。

等得到了太醫院的確診,太後娘娘為思慮過重而患上了癔病,小皇帝心下更是確定,囑咐嬤嬤們好生伺候,便不再上心於此。

“今日皇帝召你去給太後娘娘問診了?”

順安王懶洋洋倚在圈椅,雙手枕後,睇一眼立在一旁的劉太醫,示意小太監給搬個椅子,“坐,今兒天兒好,好容易曬曬太陽,人都要發黴了。”

“惠芳齋的消息,陛下懷疑太後娘娘得了癔癥,召了下官去看,陛下名下秋毫,倒也與下官診看無異。”

“成益那孩子打小眼神就好。”順安王誇讚。

劉太醫順著他的話道:“王爺說的是。”

順安王笑笑道:“本王就愛聽這些奉承話,嘴甜聽話的,哪個不稀罕。”

劉太醫心領神會,又坐一會兒,順安王說乏了,便叫他退下了,臨到門口,劉太醫猶豫開口,小聲討問:“爺前些日子賞給下官的那只貍奴,還餵麽?”

“養著吧,真真假假,好好壞壞,大家都便宜。”順安王道。

“是。”劉太醫退下,為仁壽宮那位配制真真假假的湯藥去了。

順安王躺著愜意,溫暖的陽光照在臉上,眼皮子都舒展許多,嘴裏不禁哼起小曲兒。

外面管事的小跑著來報:“主子,東雍州的消息,說是怡親王要回來了。”

“真的?什麽時候?六哥走到哪兒了,我去接他。”順安王猛地起身站定,瞧見來人,又忙想起整理衣冠,“阿姐。”

“才門口碰見了劉太醫,你病了?”寧婉上下打量他,伸手在他額頭探了探,也沒覺察發熱,“哪兒不舒服了,別是昨兒夜裏馬上顛簸受了涼。”

“府上的貓病了,我沒事兒。”順安王笑著道。

“貓?”寧婉遲疑一下,並未細究,“貓的事兒先緩一緩,六哥就要回來了,我來這趟,一為通知,二來也想找你討個商量。”

“交趾鎮軍?”

寧婉點頭:“探子來報,淳安郡王的兵過了十裏虎口崖,不日就到京都了,六哥打北邊回來,緊趕慢趕,恐怕也要比他們晚上七八日。”

“阿姐的意思是?”

“南邊的兵一來,臨安那丫頭可算是得了勢,論起來,她也是正經皇姑,皇帝年幼,耳根子軟,身邊人攛掇幾句,哪能不念著從前情分。”

“怕他作甚!阿姐不放心,我帶兵去宰了他。”少年氣盛,說著他就要取墻上的佩劍。

“我不怕他,只是兵戈一動,受苦的終究是百姓。”寧婉按他坐下,細細分析其中利弊,“就算這一仗免不了要打,這會子打又算什麽?輸了還得指著別人的援軍,贏了……贏了的功績到底算不到咱們頭上。”

小皇帝還在那個位子上坐著呢,打跑了蘇浙兄妹倆,誰來替陸敬之掃平輿論?

順安王臉皺成了苦瓜,默聲久久,方道:“如打?”

“少看些巧言令色的話本子。”

頭上吃了個‘鴨梨’,順安王揉著腦袋,正經許多,“那阿姐說怎麽辦,我聽阿姐的。阿姐知道的,我最老實了。”

“老實人可不敢把貓兒養在仁壽宮。”寧婉戲謔。

“該死的劉豁嘴,怎麽什麽都說!”順安王以為是劉太醫洩密,回頭碰見,把他好一通臭罵。

“我?”

劉太醫指著自己,磕磕巴巴解釋:“下官可什麽都沒說,七爺不信,下官敢拿家裏夫人起誓。”

劉太醫是出了名的懼內,他這話雖哩戲了些,可也更顯得跟順安王親近。

“不是你?”

“七爺明鑒,自然不是下官。”

“不是你,那是……”

劉太醫小心道:“陛下跟前的桂公公這幾日也常去仁壽宮走動。”太後的病癥皇帝和太醫院一樣上心。

“原來是我錯怪了你,回頭爺請你吃酒賠罪。”

“下官不敢。”劉太醫虛虛謙遜,又說起正事,“只是……七爺,那胡斯的貓兒著實厲害,那位的身子骨,怕是撐不到月餘。”

“不打緊,你把自己摘幹凈,別燒到你這身老皮就成,過幾日六哥回來了,七爺親自去給你表功。”

從太醫院出來,順安王又去看望他那個好大侄兒。

“二叔要回來了!”聽聞陸敬之要回京,小皇帝高興地拍手,“我日思夜想都盼著二叔回來呢。”他臉上帶笑,似是漫不經心又道,“林閣老他們也糊塗了,二叔回來這麽大的消息也不告訴朕。”

地方諸事上報內閣,再由內閣批了條子,呈遞禦前,內閣現以林閣老為首,北邊的消息他這當皇帝的一無所知,順安王這個親外甥反倒清清楚楚。

順安王臉上神色一滯,繼而笑的更盛,“我來通風報信兒,倒給舅舅沾上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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