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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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正文完）
“七叔哪裏的話, 我不是這個意思。”小皇帝被寧婉謙遜的態度慣出了脾氣，話說出口，才意識到失言，忙找補道, “是先生的意思了, 交趾遞了折子, 淳安郡王請旨回京, 七叔也知道, 這會兒朝廷正值多事之秋, 消息這些，總要上心一些。”
“陛下所言甚是, 臣也是聽了濘川守備的消息，第一時間先報來陛下這裏。”順安王回道。
小皇帝笑道：“眼下二叔不在京都，我能指望的唯七叔與先生二人。”
“崔家也該定罪的時候了。”順安王言語帶笑，陸敬之從北邊回來總得有個名正言順的由頭, “先帝在時是看著老宣平侯的面子上，壓下暫不發落，如今是陛下坐朝, 也該拿這些人來顯一顯朝廷的體面了, 還有雲中府的那些個遺老遺少。”
順安王語氣停頓, 看小皇帝臉上回過了味兒，才接著道：“那群老貨打著什麽嫡出庶出的名義, 還想打著怡親王的名義來反朝廷，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嫡庶二字, 左右出不了後宅之內，再論真些, 也不過是那些迂腐無能之輩，又看中姑娘漂亮，又惦記著姑娘外祖母家的勢力，這才弄了一套嫡庶之說，好拘著高枝兒上的貴女們，為他們所用，給他們借勢。”
“這些歪理在男子中也唬不住人，沒聽說過誰家庶子出息了，倒不如紈絝的嫡子，再近一些，各家親王世子也是從賢從能，選拔呈報的。更何況咱們家了，定下了儲君，更沒道理給剩下的皇子們也分個高低。”
小皇帝連連點頭，“七叔說的是，先生前幾日提過一嘴，加之我也有這個心思，七叔今日提了，不如就趕著給辦了。”
陸敬之在北邊手握重兵，持以久日也不是個道理，小皇帝旁敲側擊的跟寧婉提過幾次，偏寧婉那邊不松口，內閣那群老狐貍更是滑不溜，正愁找不到叫他回來的理由呢，好容易從順安王嘴裏聽到這話，小皇帝當即就召了林太保來擬章程。
又幾日，十裏虎口崖驛官傳回急訊，淳安郡王已兵至平江府。朝臣聞之大驚，禦史更甚上了奏疏，直言康王府兄妹二人有不臣之心，臨安郡主未請皇命斬殺崇瑞王，是為僭越，淳安郡王無召歸京，是為謀逆。
“陛下”
謀逆之罪，當斬。
“汙蔑，陛下！這是他們對臣與臣兄長的汙蔑！”臨安郡主跪在殿上，伏地分辨。
小皇帝高坐龍椅之上，順安王立於武官之首，林太保則立文官之首，身後站的使豫州侯寧婉，百官環伺，將臨安郡主包圍其中。
禦史臺的幾位大人更是“汙蔑？那麽多天璣營將士們親眼所見的，郡主還想抵賴！十裏虎口崖的還屯著你康王府的兵呢！”
禦史臺直接聽命於宗正院，又多是陸敬之的親信，先前陸敬* 之被扣了謀逆的罪名，禦史臺的聲音才銷匿了一陣兒，今兒個大朝會上天子親自為怡親王陸敬之正名，更有先帝遺詔，還了怡親王清名，他們自然挺直了腰桿子。
新朝新氣象，臨安郡主兄妹二人送上門的靶子，禦史臺又怎肯放過他們。
文人的好嘴，武將的好腿，千年的老樹皮，跑不爛的馬鐵掌，都是這世上頂厲害的幾樣。
臨安郡主一個人和禦史臺十幾個人對著論，朝堂上熱鬧的比菜市口。
小皇帝被吵的頭昏腦漲，招手叫了順安王近前，耳語一番，才叱喝讓眾人止聲，“既然你們各自有各自的道理，一時爭不出個高下，便交由內閣商議，擬了奏疏再給朕看。”
話音頓了頓，又添一句，“崇瑞王再怎麽說，也姓蘇，先帝還在時，最是偏寵於他，繞是有天大的罪過，國法家規，哪個治不了？郡主也忒冒進了”
小皇帝拂袖而去，只他那最後一句，再觀順安王與豫州侯神色，也知道該在奏疏上如何參這對兄妹一回。
“姐姐，寧姐姐。”臨安郡主揾淚上前，想要拉住寧婉服軟求情，她手還沒抓上衣袖，順安王就帶著天璣營的人來了。
“天璣營辦案，還得表妹到衙門口走一趟。”順安王笑著做了個請的姿勢，大有先禮後兵的樣子。
寧婉莞爾，同著順安王的面並不避諱：“眼下是他管著天璣營的差事，我也不好替你求情，只是……公理大過私情，還望你萬事以朝廷為重。”
此言一出，更表明了寧婉的立場。
臨安郡主眸色重了幾分，憐色不覆，嘴角揚起一絲諷笑，擡眼看向寧婉：“多謝姐姐提醒。”她既不願施以援手，也省了自己伏低做小的演戲。
寧婉目送他二人離去，只等急眼的兔子她跳起來咬人。
是夜。
天璣營大火，臨安郡主被劫，五日後遠駐交趾的鎮南軍北上回京，屯兵京郊涇安縣。
偏他康王府時運不濟，上午才掛了清君側的旗幟，叫囂著要朝廷廣開京都城門，晌時不到，就撞見了怡親王收整鎮北軍班師回朝，善於林野灌木間作戰的鎮南軍多嶺南將士，本就不習慣京都的氣候，又碰上了陸敬之做主帥，只打了三日，便掛起了天家龍旗。
蘇浙、蘇萍兄妹二人被押解進城，京都的百姓雖少受戰亂波及，可嚇了一回，少不得提心吊膽的擔憂，再看怡親王這場及時雨，更多愛戴。
又有東雍州的消息傳到京都，怡親王請真龍降世，剿滅了困擾東雍州百姓十數年的海匪流寇，百姓們東一耳朵西一耳朵的聽進心裏，真真假假也分辨不清，不知是哪個先傳起來的，當年先帝得位不正，篡改了詔書才坐了皇帝，如今假龍還了真龍位，自有我大秦國運恒通。
朝廷上，寧婉與順安王早已肅清障礙，消息即出，不乏學問滏博之人為之辯經頌德，數以百篇的文章現世，請願昭華太子蘇珺還名歸姓，承襲大統。
小皇帝在龍椅上坐的是瑟瑟發抖，想起來仁壽宮還有個親娘，忙去探看，卻趕上太後病重，油盡燈枯之時，母子二人沒來得及哭訴肝腸就已是天人兩隔。
小皇帝大哭一場，命人將太後生前最愛的那盆貓爪花隨葬，思慮一宿，次日天不亮，就召內閣幾位大臣進宮，擬下退位詔書，於大朝會上宣讀。
陸敬之自然是再三不肯，小皇帝嚎啕大哭，禮教體面全然不顧，坐在他腳邊大喊‘二叔不要拋下大秦天下，不要拋下他這個親侄兒。’
小皇帝哭的實在真切，又有朝臣們跪請，實在是推脫不過，陸敬之才不情不願，被簇擁著坐上那個位置。
豫州侯高喝：“吾皇萬歲。”
朝臣隨喝。
是為永寧元年。
天下既定，各司其職，新帝不愧是仁愛之君，天命所歸，皇位還於正統，朝廷也並未苛待自請下朝的成益郡王，天子特著戶部撥銀，改了原先崇瑞王府，為令吾圓，九進大的宅子裏多得是宮女太監伺候。
成益郡王深感聖恩，唯盼大秦天下萬事鼎盛，常於佛前日夜念經叩拜，心之所誠，撼天動地。
未幾，成益郡王參透佛法，請旨出家，法號一行。
他自言已是方外之人，不在紅塵之列，拜別天子，一人一帽一禪杖，沒入山野僻靜之處，做了個無人知曉的雲游僧。
帝垂淚三日，食不下咽，安親王蘇暢進宮多次寬慰，才叫天子稍稍寬心。
又一年，皇後寧氏有孕，帝大喜，至臘月，中宮誕下一女，取名蘇瑱。來年春，帝後同往泰山封禪，自此改皇後聽政為二聖臨朝，舊制上又廢皇太女，並稱太子。
永寧六年春，四歲的小太子握筆開蒙，宋夫子已是耄耋之年，顫巍巍握住小太子的手，落筆寫下蘇瑱二字，小太子隨太傅念道：“蘇瑱，這是我的名字。”
“殿下聰慧。”宋夫子又帶著太子寫“百世昌盛，樂太平。海清河晏，共盛世。”
師生二人念一句，跟一句，太子好學，扭頭問夫子這句是什麽意思。
年邁的聲音裏卻是期頤：“這啊，這是殿下一生所向，也是我大秦天子、儲君一生所向。”
稚嫩的聲音又問：“那父皇的一生所向也是這個？”
年邁的聲音道：“自然，不知是陛下，就連皇後陛下日日操勞憂心的也是這些。”
太子咯咯笑開：“莫非，這就是民間所說的子承父業？”
宋夫子慈愛的搖頭：“鐵匠的兒女要打鐵，農戶的兒女要種地，是為了養家糊口，是為了銀錢米糧，殿下卻不為這些，殿下得叫鐵匠的兒女打鐵能吃得飽，叫農戶的兒女種地能穿得暖，殿下須得叫天下百姓安居樂業，讓您的臣民把日子過的有盼頭。”
“可作優等，卻也算不得極佳。”宋夫子翻開史錄，找出一頁指給她看，“太宗文武聖皇帝時，我大秦疆域遼闊，東起帽兒島以東的易清島群，南過萬生石塘嶼以南，越過西邊茫茫的黃沙戈壁我大秦的牛羊在草場上散布，蠻幫夷族，悉俯首朝拜，無不瞻仰我大國風範。殿下若求極好，當是如此。”
此去經年，大秦的戰船徜徉在浩瀚大海，翾翔宇宙，已是暮年的皇帝站在問天臺遙望星空，依稀還記得夫子口中的‘極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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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所言甚是, 臣也是聽了濘川守備的消息，第一時間先報來陛下這裏。”順安王回道。
小皇帝笑道：“眼下二叔不在京都，我能指望的唯七叔與先生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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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謀逆之罪，當斬。
“汙蔑，陛下！這是他們對臣與臣兄長的汙蔑！”臨安郡主跪在殿上，伏地分辨。
小皇帝高坐龍椅之上，順安王立於武官之首，林太保則立文官之首，身後站的使豫州侯寧婉，百官環伺，將臨安郡主包圍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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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史臺直接聽命於宗正院，又多是陸敬之的親信，先前陸敬* 之被扣了謀逆的罪名，禦史臺的聲音才銷匿了一陣兒，今兒個大朝會上天子親自為怡親王陸敬之正名，更有先帝遺詔，還了怡親王清名，他們自然挺直了腰桿子。
新朝新氣象，臨安郡主兄妹二人送上門的靶子，禦史臺又怎肯放過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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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浙、蘇萍兄妹二人被押解進城，京都的百姓雖少受戰亂波及，可嚇了一回，少不得提心吊膽的擔憂，再看怡親王這場及時雨，更多愛戴。
又有東雍州的消息傳到京都，怡親王請真龍降世，剿滅了困擾東雍州百姓十數年的海匪流寇，百姓們東一耳朵西一耳朵的聽進心裏，真真假假也分辨不清，不知是哪個先傳起來的，當年先帝得位不正，篡改了詔書才坐了皇帝，如今假龍還了真龍位，自有我大秦國運恒通。
朝廷上，寧婉與順安王早已肅清障礙，消息即出，不乏學問滏博之人為之辯經頌德，數以百篇的文章現世，請願昭華太子蘇珺還名歸姓，承襲大統。
小皇帝在龍椅上坐的是瑟瑟發抖，想起來仁壽宮還有個親娘，忙去探看，卻趕上太後病重，油盡燈枯之時，母子二人沒來得及哭訴肝腸就已是天人兩隔。
小皇帝大哭一場，命人將太後生前最愛的那盆貓爪花隨葬，思慮一宿，次日天不亮，就召內閣幾位大臣進宮，擬下退位詔書，於大朝會上宣讀。
陸敬之自然是再三不肯，小皇帝嚎啕大哭，禮教體面全然不顧，坐在他腳邊大喊‘二叔不要拋下大秦天下，不要拋下他這個親侄兒。’
小皇帝哭的實在真切，又有朝臣們跪請，實在是推脫不過，陸敬之才不情不願，被簇擁著坐上那個位置。
豫州侯高喝：“吾皇萬歲。”
朝臣隨喝。
是為永寧元年。
天下既定，各司其職，新帝不愧是仁愛之君，天命所歸，皇位還於正統，朝廷也並未苛待自請下朝的成益郡王，天子特著戶部撥銀，改了原先崇瑞王府，為令吾圓，九進大的宅子裏多得是宮女太監伺候。
成益郡王深感聖恩，唯盼大秦天下萬事鼎盛，常於佛前日夜念經叩拜，心之所誠，撼天動地。
未幾，成益郡王參透佛法，請旨出家，法號一行。
他自言已是方外之人，不在紅塵之列，拜別天子，一人一帽一禪杖，沒入山野僻靜之處，做了個無人知曉的雲游僧。
帝垂淚三日，食不下咽，安親王蘇暢進宮多次寬慰，才叫天子稍稍寬心。
又一年，皇後寧氏有孕，帝大喜，至臘月，中宮誕下一女，取名蘇瑱。來年春，帝後同往泰山封禪，自此改皇後聽政為二聖臨朝，舊制上又廢皇太女，並稱太子。
永寧六年春，四歲的小太子握筆開蒙，宋夫子已是耄耋之年，顫巍巍握住小太子的手，落筆寫下蘇瑱二字，小太子隨太傅念道：“蘇瑱，這是我的名字。”
“殿下聰慧。”宋夫子又帶著太子寫“百世昌盛，樂太平。海清河晏，共盛世。”
師生二人念一句，跟一句，太子好學，扭頭問夫子這句是什麽意思。
年邁的聲音裏卻是期頤：“這啊，這是殿下一生所向，也是我大秦天子、儲君一生所向。”
稚嫩的聲音又問：“那父皇的一生所向也是這個？”
年邁的聲音道：“自然，不知是陛下，就連皇後陛下日日操勞憂心的也是這些。”
太子咯咯笑開：“莫非，這就是民間所說的子承父業？”
宋夫子慈愛的搖頭：“鐵匠的兒女要打鐵，農戶的兒女要種地，是為了養家糊口，是為了銀錢米糧，殿下卻不為這些，殿下得叫鐵匠的兒女打鐵能吃得飽，叫農戶的兒女種地能穿得暖，殿下須得叫天下百姓安居樂業，讓您的臣民把日子過的有盼頭。”
“可作優等，卻也算不得極佳。”宋夫子翻開史錄，找出一頁指給她看，“太宗文武聖皇帝時，我大秦疆域遼闊，東起帽兒島以東的易清島群，南過萬生石塘嶼以南，越過西邊茫茫的黃沙戈壁我大秦的牛羊在草場上散布，蠻幫夷族，悉俯首朝拜，無不瞻仰我大國風範。殿下若求極好，當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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