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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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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

“前兒, 宮裏給各家都賞了南珠,你要是拿那個送我,我可不要。”

寧婉今日穿著一身鶯黃滾邊淺柳暗紋襖子,初夏的天兒最多小蟲, 夜裏點了燈, 別處尋不見, 專愛往這這些艷艷的顏色上頭撲。

陸敬之說著話, 就見一只飛著膀子的撲棱蛾子伏在她的群擺, 來不及細想, 一扇子打下去,嚇得她忙抽修鞋, 蹙著眉怨他:“你就是推脫著不要,怎滴打人?”

“有蟲。”

“蟲在哪裏?”她驚地起身,原地轉了一圈,找不見蟲, 才撿了離他近些的椅子坐下。

“你不想要珠子,也值得當拿蟲誆我。”她面靨一只小梨渦,眼睛明亮, 攢起一只手, 另一只則伸出討他的手。

“給我。”

“你要什麽?”陸敬之扇子也忘了, 跟著她一起笑。

“快把你的手給我,不送你珠子。”她嬌嬌那麽一句, 不遠處千樹梨花開,無風急人, 連空氣裏都燥了幾分。

陸敬之依言伸手, 他掌心寬大,常年使劍的緣故, 虎口生出薄薄的繭子,撥開衣袖,腕上有一道淺淺的疤,是那年海寇夜襲,他率先鋒小隊奪取賊船,一時不察中了刀傷落下的。

回來的時候,血濕透了他一條袖子,她哭的跟個水包子似的,坐在床邊逼他賭咒發誓,再要冒進冒失,不愛惜著身子,她就比著在自己胳膊上也劃一道,跟他一起疼。

今日再見這道疤,想起從前種種,她指間輕輕從上頭撫過,低低的聲音問他:“我聽人說,這樣的疤,下雨天要生癢。”

“有太醫給開的方子,一時想起了塗些,也不覺得。姑娘要有更好的藥膏,我也受用。”陸敬之道。

“眼下倒是沒有,不過,我有這個。”只見她攥著的手心兒裏是一段百歲線,五色的棉線搓成了股,攏共兩節。

京都的老習俗,五月當午吃粽子,白日裏賽龍舟,入夜綁五股,一捆捆住了福,二捆栓住了壽,河蚌娘娘捧了如意來,定要保得辟邪不疾,長命百歲。

“要戴到七巧那日,才能摘下,我早起吃了你送的粽子,沒有什麽好回禮,剛巧臨安那丫頭送了彩線打的雞蛋絡子來,我回了她兩支百歲線,想著你這兒許是也沒,自己做的時候,就順帶給你多編了一段。”

她攏了衣袖,露出自己手上戴著的給他瞧,“咱們倆是一樣的,臨安那丫頭的多一股黃線,她不愛深紅,只是你沒提前囑咐我,可就沒得挑剔了。”

她將細細的五股繩給他捆上,系了死節,留出一對兒蝴蝶翼,毛絨絨的甚是可愛。

陸敬之逗她:“叫我戴著這個給人瞧見,七八輩子的威嚴可都沒了,回頭有好事的再來問是誰給捆的,我兩袖清風,一身幹凈,少不得要拿臨安那丫頭出來搪塞,回頭荊小子吃醋了,兩口子又要拌嘴。你一片好心,我也領了你的好意,倒惹得她家不睦。”

“我一條百歲線,還給自己招了麻煩?”她把剩下一條丟他懷裏,“這條你回頭自己系上,我拿花汁染的顏色,加了明礬,並不怕水,至於別人問你……”

拾起他丟在桌上的折扇扇風,寧婉笑的一團和氣,“我也想問,是哪個膽大多舌的,敢到你面前打聽這些?”

鋒利的刀子藏在笑裏,扇子隨風飛到他臂彎,又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聲音引來眾人側目,臨安郡主剛巧從熱鬧堆裏出來,見他二人躲在這裏,便笑吟吟上前搭話。

“好姐姐,你瞧。”只見黃澄澄的五股線上綴了個銀鈴,隨著手腕活動,鈴鐺叮叮作響,活泛的只覺聒噪,臨安郡主笑著給二人顯擺,“我嫌吵的慌,是荊衡偏要我帶,又不是小孩子了,誰還爭這些。”

陸敬之拿眼神看向寧婉,無聲質問,自己的怎麽沒有這個,寧婉起先還想笑話那賣弄的小丫頭兩句,忽然收到某人攀爭的眼神,也不禁捂著帕子咯咯直笑。

“你這丫頭好靈的嘴,才說不爭,就有爭的了。”她意有所指,跟著的奴才也偷偷抿嘴,陸敬之紅了耳朵,好在天黑旁人看不大清。

偏臨安是個愚鈍反應慢的,沒聽明白,還不恥下問,拉著她的手一個勁兒地追著討提示,“誰?是誰嘛,好姐姐,你就告訴我吧,大過節的,又不是元宵,怎麽還打燈謎呢。”

“誰在打燈謎?說了謎面,叫孤也聽聽。”前頭開了場,太子也退身過來,眾人紛紛起身見禮,小太子給陸敬之行禮,“二叔。”又轉身朝臨安郡主作揖,“姑姑也在。”

“吃茶。”陸敬之點了桌上的茶,小安子眼力見極好的上前,斟了茶,伺候太子坐下。

“二叔不是常說綠茶差性涼,重濕少覺,怎麽這幾日自己就吃起來了?”太子不喜毛尖入口青澀,嘖了嘖舌頭,將杯盞推開。

臨安郡主卻笑著說教:“傻孩子,入了夏,不吃這個,還要火辣辣的吃姜湯養胃不成?前兒你父皇賞你們姊妹兄弟幾個吃的那桌憶苦飯,居安思危,倒是白費心思。”

提起前幾日惠芳齋的那頓野菜窩頭,太子不禁苦了臉,“原來姑姑喜歡那個啊,明兒我叫人給姑姑做一桌子送家去,沒得總要在外頭念叨。”

太子年幼,又多嬌慣,憶苦思甜這些,總不能體會。他生來就有萬人寵溺,帝後恩愛,中宮更是母儀天下,雖有崇瑞王一類眼界不明的,卻也不敢把那些不入流的手段使到他面前。

有道是,無苦可憶,所憶何苦?

臨安郡主被嗆了個不吱聲,睨他一眼,竟被太子給睜大了眼珠子瞪了回去。

“哎。”臨安郡主嘆氣,孺子不可教也,再不多嘴。

寧婉替臨安幫腔,將話題岔開,笑著問太子:“殿下可系了百歲線?”

太子瞥見他二叔腕上的百歲線,猛拍額頭道:“哎呀!光顧著看外頭熱鬧,孤差點兒就給了忘了。”

他笑著給寧婉道謝,又起身與陸敬之作揖告辭:“出門兒時母後千叮嚀萬囑咐的交代,要我早回去系五股線,侄兒就不陪二叔說話了。”

陸敬之笑道:“路上不許拐彎兒,早早回宮,明兒個我拿跟著的小子問,如有欺瞞,連你也要挨收拾。”

“我聽二叔的。”太子趨承湊近,在陸敬之耳畔嘀咕幾句,得了應允,臉上笑意更盛,連連點頭,坐上肩輿,急催著回了宮。

百官恭送,陸敬之不好掃眾人興,借口離去,沒了兩尊大佛,載歌載舞,鼓樂喧天。

臨安郡主拖著寧婉去下面湊熱鬧,路口就是跳“二鬼扳跌”的,跑劃船的媒婆牽著蚌珠娘,後頭騎驢趕腳,大頭娃娃手裏舉著糖葫蘆,小孩子蹦跳著跟來討喜。

鑼聲一滯,鼓點子催著嗩吶聲高,兩鬼起先還試探著膠著,突然一個掃堂滾動,連打幾個跟頭,鑼聲又起,逐漸有一方占了上風,按住弱勢那個盤腰壓死,繼而雙雙躺倒,敗了的那個無力急蹬,鼓點愈密,隨之,霎時分出了輸贏。

耍鬼的老漢撩開襯裙,喘大氣兒笑著給諸位作揖,嘴裏盡說些討喜的吉祥話。臨安郡主看的高興,手上不住鼓掌,叫了賞,那班子的老板特意過來給作揖,再問他們還會什麽好玩兒的,盤鼓、銅器、捉蝴蝶,還有踩高蹺的火狐貍。

寧婉附耳小聲給她解釋,臨安郡主嚇地連連搖頭:“誰要看狐貍,怪嚇人的。”說了個沒見過的捉蝴蝶,叫他們演了給眾人樂。

老婦人紅衣綠襖,雖是有趣,卻不如方才打架的熱鬧。

兩個姑娘悻悻而別,臨安提議去日新樓小坐,那一處地勢高,待會兒打鐵花的散了,宮裏還要賞石清觀的老道士撒‘平安錢’,到時候人都要往那處湧,街上反不自在。

寧婉欣然同意,二人一道,卻在日新樓門前碰見個熟人。

“臨安妹妹,好久不見,妹妹可好?”舞陽公主捉群跟上臺階,笑著繞著寧婉打量,“我當是妹妹領著相看的哪家小姐出來說笑,原來,竟是壽安這丫頭。”

舞陽公主比她們二人稍長幾歲,寧婉福身道了聲姐姐,臨安與她是叔伯姊妹,並不敬她。

“舞陽姐姐家中妹妹繁多,為著駙馬的開枝散葉,姐姐也是做足了大度,好容易出門兒透氣,怎麽還忘不了家裏那些歪派?莫不是叫花脂膏子蒙住心竅,假大度是假,真大度才是真。”

臨安唱一聲‘阿彌陀佛’,挽著寧婉胳膊就笑,“太醫說,姐姐身子虧空,要多滋補,依我看,滋補倒是次要的。當務之急,還是得找個專擅腦科的聖手,給姐姐治一治這過分富裕的大度。”

舞陽駙馬出身魏國公府,雖是嫡出,卻不占長,乃家中次子,沒成親那會兒就是京都城出了名的多情子弟,仗著一張好皮貌,做盡了風流韻事。

尚公主後本該收心,可成親第二年就診出了公主難孕之癥,子嗣傳承為大,就算是天家做主,也沒道理叫人家絕了後。

借著這個由頭,駙馬遂心快意,日日留戀花叢,心情好時到公主府三兩句好話把人團著,心情不好就撒手丟開,不知鉆進哪個美人帳裏逍遙自在去了。

舞陽公主頭前也鬧過幾回,國公府公婆識禮,捆了兒子打一頓,可一個沒臉沒皮的,總不能回回都打,日子久了,舞陽公主自己也覺得沒勁兒,可說起來又丟人打臉,和尚道士的信了一圈,建佛塔也是因著此事。

可惜,終不見那沒良心的回心轉意,一個個妾室姨娘擡進門,越性的大家沒臉。

舞陽公主拿上不得臺面的話譏諷寧婉,卻叫臨安那丫頭刺痛了七寸,咬牙想要發作,忽想起才兄長的囑咐,硬生生將火氣壓下。

她似笑非笑,牽起寧婉的手,一同往日新樓裏走,“既然都是來吃酒的,咱們姊妹們碰見,不如湊做一桌,說笑也便宜。”

論粉飾太平的本事,寧婉若數第二,少有人敢自稱第一,她一只手被舞陽公主拖著,一只手則拉住臨安郡主,笑靨奉承,又低低的聲音哄人,面上不降辭色,一團和氣,八面玲瓏。

三人都是愛美的品性,只舞陽公主叫了幾樣點心,那兩位講究過午不食,讓掌櫃的拿甜甜的果酒,配幾樣新鮮瓜果即可。

臨安郡主厭惡舞陽公主為人,同坐一張桌子也不高興,臨窗而立,指著外頭熱鬧與她寧姐姐說話。

舞陽公主明著懟不過臨安郡主,暗裏又有寧婉幫襯,話裏話外,半點兒便宜也沒討到。她使了個眼神,進來一裊娜女子,一身兒桃紅襖子,下穿紅綾石榴裙,伺候著倒水,一伸手,素銀的鐲子白羊羔子似的皮肉,不像是個丫鬟,倒像是外頭不三不四地方養出來籠絡男人的‘寶貝’。

臨安撩眼皮睨一眼,怪聲怪氣道:“我也就罷了,寧姐姐還未議親,咱們姊妹們吃酒,堂姐怎麽就把家裏的‘妹妹’也給指派來了?”

舞陽公主也笑,指著那丫鬟道:“她呀,你不認識她,妄論你寧姐姐也不認識了?”

主子授意,只見那丫鬟盈盈福拜,給各位主子見禮,“奴婢柳蕓娘,見過郡主娘娘,見過縣主。”

為著寧婉,臨安郡主也打聽過不少魏家的事,聽見那丫鬟的名字,不由擰眉,狠狠瞪了舞陽,小心去看寧婉臉色。

卻見寧婉在笑,她放下酒盅,帕子掩唇,朝那柳蕓娘肚子上看一眼,點頭與臨安解釋:“民間是有這樣的道理,同大喜日請的萬福婆婆是一樣的,叫有孕的女子常伴身畔,累積些孩子氣,再多拜拜送子娘娘,少有不應的。”

“哈哈哈!”臨安郡主執掌而笑,捂著肚子撲進她懷裏,擺手同舞陽公主道,“我只當堂姐菩薩神仙求了個遍,不成想竟如此虔誠,如今,還要拜人,堂姐夫為開枝散葉,少不得多拜,堂姐又在家裏拜,般配,般配呀。”

她這話說的一語雙關,舞陽駙馬借子嗣名頭一房又一房的小老婆拜了天地,往家裏擡,舞陽公主不嫌心裏膈應,反倒弄了人家不要的奴才來拜。虧舞陽在外為人霸道,怎知她是個窩裏爬,軟噠噠性子任人拿捏。

“你!大過節的,你這丫頭也忒不饒人了吧!”舞陽公主氣的渾身打哆嗦,手指頭指著她們倆,咬著嘴惱的要打人。

“啪。”那一巴掌終是落在了嫩皮肉上,柳蕓娘捂著臉,一只手本能的拖著肚子,從地上爬起來也不敢吱聲。

關聯著魏家,寧婉不好惹禍上身,悄悄搖了搖手指,托臨安幫著勸些。

“哎。大過節的,何苦呢?”臨安郡主惱魏家每一個人,心裏自是不情願,她不好拂了寧婉的意,嘴上分辯兩句而已,“堂姐不待見她,早早把人打發了,或發賣出去,或撿個遠些的莊子丟了,也省的在跟前兒挨打的好。別怪我說話不好聽,萬一打出個好歹來,虧損了胎兒,那可就罪過大了。”

怕她們兩個吵起來,寧婉從中說和,街上游龍正折回來,沿街的鋪子裏挨家派封賞,日新樓是這一項最大的東家,每至他家,收了派賞,還有討彩的銅板散於眾人,一時更要熱鬧許多。

“臨安丫頭,你不是要看龍,還要接了它的金珠,保一年招財進項?”寧婉將她和舞陽拉開,站在二人中間說話。

臨安郡主想起自己的大事,‘哎呀’一聲,也顧不得拌嘴,叫了幾個會拳腳功夫的丫鬟跟上,小跑著就往樓下跑,要去搶那獨一份兒的好運金珠。

舞陽公主翻眼皮吭哧兩聲,帶著人也跟了下去。

寧婉嫌她們魯莽,只站在窗前觀看,想起時辰,叫隨行的丫鬟取金表來看。

笑著道:“再站一站,等臨安那丫頭得了金珠,咱們就回。我也困了,得虧她活潑好動,是個坐不住的。”

“品性不同,主子您身子弱些,最是經不住鬧騰。”今日跟著的婆子是怡親王府送來的人,有陸敬之授意,總要勸著她少勞神費心,多休息,多體貼著身子。

“我吃了幾日劉太醫給開的藥膳,覺得好了許多,也不必那麽金貴。”

搶金珠的人多手雜,都簇擁在一起,看的人眼花繚亂,她盯了一會兒,沒找到臨安幾個的人影,便在椅子坐下。

剛要靜下來吃一杯清新茶,忽聽外面一聲驚呼。

“閑人避讓!八百裏急報!閑人避讓……”斥候青甲白衫,一路披荊斬棘,馬鞭子抽開條道,風也似的從人群掠過。

傾翻的百姓如隨波浪湧,跌伏兩側,得虧那游龍的把式手腳麻利,護住了龍頭,自己反倒挨了一鞭。

跟來的巡官安頓眾人,扶危濟困,收拾一片殘局。

郡主府的小廝上來報平安,說底下擠的水洩不通,他家主子得了金珠就先家去,明兒個好天,再來找姑娘說話。

寧婉點頭,自說叫他家主子隨性,早些歇息,可別明兒個賴床,訛她的午飯吃,且另賞他五百錢兒,讓他回了話,也去街上見見熱鬧。

那小廝千恩萬謝,猴子似的從側窗戶出去,原路折返。

寧婉這邊則一直等到外頭疏通了路,游龍的隊伍又活蹦亂跳的往石清觀去,她才困頓著坐上馬車。

“大過節的,熱鬧是熱鬧,就是累人的人。”婆子笑著感慨。

寧婉睜開眼睛,心裏總覺惴惴不安,“停車。”她叫了個小子回頭,去日新樓提兩壇子好酒,車轍吱呀,拐去了高陽書院。

“就知道您老人躲在這兒。”寧婉笑著進院子,招手讓人將酒提過來,“我才和郡主在日新樓看游龍戲金珠,吃了您家的粽子,想著節日裏也沒什麽好回禮的,就只得了這個,猜您就是在宋山長這裏吃酒,就給送來了。”

老祭酒笑著湊近了去看,樂地咧嘴直笑:“少說有六十年的桃花醉,吃了這一壇子,怎麽也能再做三百篇文章才值得。”

寧婉俏皮道:“我可聞不出這些,是那胡掌櫃聽說我要送您,舍了前頭的,專叫人去後頭窖裏取的。也是擔了您的名號,才能得此好酒。您是知道的,我可不是那等托功的人,回頭您得了好文章,與山長共分,我只占個拜讀的名頭,便足矣。”

老祭酒搖頭笑道:“你呀,這頻勁兒,也是個小瓜拉嘴。”

宋山長也跟著笑:“小姑娘活泛些才好呢,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當如春花爛漫。”

寧婉攙扶老祭酒坐下,道:“在外人面前,我也不敢如此。”

老祭酒問起她怎麽得閑過來,跟著的婆子順口提起方才日新樓底下的事情。寧婉觀二位老先生面色,淺淺一句:“前幾日聽說,因著恩科的事情,陛下廢了北邊的卷子,看那斥候藍甲描紅,瞧著是眼熟。”

宋山長道:“藍甲描紅,可不就是青州的兵。”

老祭酒臉上少了喜色,寧婉抿起了嘴,不再吱聲。

好一會兒,宋山長才道:“早聽說北邊起了亂,先是科舉舞弊,卷子已然作廢一回了,陛下洪恩,開恩科給了賞賜,又碰上天殺的一群黑了心的鬼。”

恩科舞弊,禮部的案子牽連犯了事的魏家,因著寧婉也在,宋山長倒不好再往下頭說。

老祭酒沈沈道:“十年寒窗苦,只盼一朝。二度搓磨了心性,豈不把人往絕處上逼。”

跟著的老管家將自己這些日子得來的閑話,言與諸位:“聽說青州、相州、東雍州的考生都集了會,抱著孔聖人的畫像聚在青州城裏游街呢。”

“游街?!”

宋山長驚愕,沒待老祭酒出聲,外頭就來了傳召,說是陛下召見,請老祭酒與宋山長二人同去面聖。

前有八百裏加急,後又召見此二人。十之有九,是為著北邊的考生。

“咳咳咳……”老祭酒一陣咳嗽,差點兒沒提上氣兒。

嚇得傳旨的太監後脊梁都涼了,他們生怕出個好歹,告求著煩勞壽安縣主同去,便是沒遞牌子進宮,好歹跟著將人送到宮門。

寧婉正為此意,做推脫不過,點頭應下。

至宮門,巧又遇見另一位熟人。

“你怎麽來了?”陸敬之打馬上下來,看見他們三人走在一起,前頭還跟著惠芳齋的傳旨太監,不免將人叫住,拿寧婉來問。

“你呢?”寧婉不答反問,偷偷給他指了北邊。

陸敬之道:“趕上了不是,我與你們一個差事,既然碰見,就一道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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