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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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4
那晚的事情, 凝秀沒有對任何人提及。
回去之後郡主別歇下。
一連幾日，再未踏出過房門。
世子爺交代了，不要打擾到郡主休息。其餘人多少有些在意, 凝秀卻知道, 郡主從那晚坐上馬車起, 一切都不一樣了。好像是一種釋懷, 都繡在了幹凈的帕子上。
再過幾日，便是郡主的生辰。
這可是鎮北王府的大事。
院裏的人忙進忙出的張羅著，凝秀片刻不敢停歇。聽聞, 郡主喜歡聽戲, 世子爺便差人去民間巷坊，請來了京城最好的優伶。
春婉倒是對這些事情不怎麽在意。
生辰這天，凝秀為她挑了一件藍色的翠煙衫, 她知道郡主不喜張揚, 面上只著了些許的胭脂, 五官便瞬時生動起來。為郡主梳了當下京城最流行的發髻, 白玉色的蘭花簪子，極襯她的膚色。
凝秀看著銅鏡，忍不住在心中感慨, 真是生的花容月貌, 想那鎮北王妃也一定是傾國傾城的佳人。
不然，也不會讓王爺一生惦念。
王妃在時, 不曾納妾。
王妃離世，不曾續弦。
外面一大早就來了客人, 他們拿著請帖, 相互寒暄。快至晌午，宮裏也來了人。當著諸多人的面, 宣賞。聖上這次，賞賜給青禾郡主許多東西，皇後也差人送來了一對金玉鐲。
大大小小的禮盒，一件件朝後送去，令人眼花繚亂。
凝秀負責記冊，她暗中咋舌，京城的權貴們可都是花了大手筆。現在的鎮北王府，儼然是眾人巴結的對象。
鎮北王府設宴，來了諸多官家小姐。
她們相繼來拜見青禾郡主。
春婉見到了一抹熟悉的面孔，是宰府的阮娘子。她笑吟吟的請禮，身後的丫鬟雙手捧著一堆盒子。
“見過郡主，阮娘在這裏恭祝郡主萬事如意。”
“有心了。”春婉微笑著回應。
除阮娘外，其他的年輕娘子也都上前慶賀，不敢怠慢。阮娘很快被擠到了一旁，她雖心底有些不悅，面上也未曾表露。
這樣的宴席參加的多了，也見識的多了。很多人只會錦上添花，並不會雪中送炭。
曾經的宰府，便是如此。那些找各種理由上門的討巧的，數不勝數。
魏賀蘭出事之後，府邸便清冷了不少。
出嫁的嫡女回到了府中，她日日將自己關在閣樓，不願見任何人。
那些曾經圍繞著她轉的人，如今都跑到了鎮北王府。
跑到了青禾郡主的面前。
花團錦簇，眾星捧月，至少看著還是如畫一般繁華美好。
侯府的侯爺與世子來了，與他們一道的，還有沈二爺。
沈從霖遠遠地看著那被眾人包圍著的女子，淡藍色煙羅衫，肌膚勝雪，明眸善睞，白白凈凈的臉龐，細細彎彎的柳眉，嫻靜猶如流水照花。唇齒淺笑之間，沁人心脾。
這些京城的官家小姐，在她面前，都猶如胭脂俗粉，臉上寫滿了急功近利。
怎麽看，都是他的婉婉最好看。
他跟在永安候身後，朝著春婉走去。
眾多女子微微散開。
永安候極少參與京中私人宴席，但這次不同，連聖上都派人來祝賀，更惶恐其他官員。
他笑著誇了兩句，便與鎮北王一同朝裏走去。
侯府世子，還是第一次近距離的看這位郡主。他一時之間有些怔忪。
原來，這位就是能讓二弟惦念的小娘子。
沈家的兩位公子，世子一身正氣，兩袖清風，若不是早已娶了正妻，一定是世家姑娘最心儀的。而沈家二爺，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行散，某種仿若蕩漾著春江水，一不留意就會陷進去。
饒是他名聲不好，回京後臉上又有了一些瑕疵，卻仍是京城最風流倜儻的公子哥兒，看一眼，禁不住臉紅心跳。
與侯府世子打過招呼，春婉看到了他身後的男子。
沈從霖擡手行禮：“見過郡主。”
春婉微微回禮。
“沈二爺。”
倒是有些人抱著看熱鬧的心態。
這沈家二郎的風流韻事，傳得滿京城都是。他們二位，怕是有些舊情。外人道不清、說不明，心裏反而隱隱的在期待什麽。
只不過，現在看來，是他們想多了。
沈二出身侯府，身份確實不低。但畢竟在朝中無職，論地位，比青禾郡主差得遠。
見了她，也得規規矩矩的行禮。
這次的宴席，二人相隔甚遠，似乎再也沒有交集。
……
酒席結束後，春婉回到了自己的院中。她晚間，喝了一盞清酒，臉頰處是微微的紅。
凝秀扶著她，笑道：“多少年了，京城可好久沒這麽熱鬧過了。也就只有我們家郡主的生辰，才能讓百官來慶賀。”
春婉也只是笑了笑。
院裏，燈火通明。
進門時猶豫了一下，還未擡眸，就聽到了咿咿呀呀的嗓音。
凝秀解釋道：“小王爺聽說郡主喜歡聽戲，就特地請了最好的優伶來，給郡主解乏。”
生辰生辰，大盛王朝的習俗，生辰要守歲，要安安穩穩的渡過。
院中搭了小戲臺，自有一方天地，省得人多吵得郡主頭疼。
“也好。”春婉或許是因為喝了點酒，困意全無。
她在凝秀的攙扶下回了院中，輕聲道：“最近坊間很多人聽的那支戲，不知他們可會？”
“肯定是會的。”凝秀信誓旦旦。
小丫鬟搬來了太師椅，放在院中。
春婉坐了過去。
凝秀很快將一件厚外袍取來，搭在了她的肩頭。
院中亮著燭光，可以看到前方坐著的幾位樂師，他們輕輕地奏樂。
而屏風後，是一道隱隱綽綽的身影，穿著紅藍相間的戲服，長發如瀑。
在一陣小鼓聲中，屏風後的身影緩緩地來到了前方。
他臉上畫著淡妝，黑眸含情脈脈，唇瓣中間點著一抹胭脂。眼角畫著淡淡的紅，猶如剛剛泣過。
見到他時，春婉的眸色微怔。
月下，名伶的戲腔如訴如泣，婉轉哀怨，鴉睫垂落，隱約可見臉上的淚痕。
許多丫鬟小廝都看呆了。
戲曲《白狐》，講述了一個落魄書生與狐妖的故事。
前晉朝的某位姑娘，為了洗刷父親的冤屈而進京趕考，途中被一只白狐魅惑留在了青丘。
後書生姑娘幾經生死，終於逃離青丘，金榜題名，成了女狀元。
而白狐則日思夜想，食不下咽，終在某一夜，死在了去京城的路上。
戲子演繹的便是那只狂妄的小白狐。
以魅惑，強留女子。
至始至終，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男子長袍在風中飛舞，他掩面，字字泣血，聲聲斷人腸。
院中，有丫鬟哭出了聲。
這邊是京城最近流行的戲曲《白狐》，也不知是誰寫出，第一個唱的人又是誰。這是一個悲傷的故事。一個不懂人情的狐妖，執著求愛的故事。到最後，戲子的聲音近乎於沙啞——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①
曲終。
院中一片寂靜，眾人還沈浸在故事裏，回不過神。
從他出現的那一刻，春婉便認了出來。
她微微坐直身子，看著地上的人。
是二爺。
他唱的是白狐，又仿佛是他自己。那樣哀怨，悔悟，痛苦。
他在說對不起。
他曾經傷害了那個從江南擄回來的小娘子，就像是狐貍傷害了書生姑娘一樣。
春婉每一句都聽懂了。
她因狐貍而紅了眼眶。
二爺站起身，他赤足踩在地上，寬袖隨風，烏發飛揚。清瘦的身形，仿佛會隨時都會奔月一般。臉上的妝容，風情妖冶，好似白玉明月染了一抹胭脂，剎那間墜落凡間。
凝秀總算回過神，她緩步上前，將銀子遞上：“拿著吧，郡主賞你的。”
沈從霖接過。
“多謝郡主。”他沙啞道。
扮做樂女，抱著笛子的白水，眼底泛酸。
誰能想到，他們家的二爺會扮做下九流的戲子，只為唱這一曲。
春婉起身，朝著屋中走去。
凝秀：“今晚有勞你們了，都回去吧。”
說罷，她便匆忙跟上。
那一抹清淡的香氣，湧入鼻尖，又很快消失。沈從霖安靜的垂眸，嘴角緩緩揚起一絲笑。
春婉回到房中，拆去白玉簪。
她知道二爺的意思，卻沒辦法給予回應。
傷疤就算好了，也不能代表它不存在。
只是忍不住去想二爺唱戲時的姿態，竟是，比她見過的所有名伶，都更吸引人……
-
沈從霖赤足朝外走去。
幾名樂師跟在他身後。
白水離他最近。
轉角處，遇到了醉酒而歸的小王爺。他見到二爺時，並未認出來。
只道：“有空多來王府，只要郡主喜歡，定重重有賞。”
沈從霖求之不得：“諾。”
白水想到二爺親自寫的戲曲兒，一下子就風靡了京城。原來，二爺竟還有如此天賦。以後若是辭官，他還可以靠這個養活自己……？
春婉梳洗睡下。
一夜安穩。
第二天醒來，就看到凝秀臉色覆雜的站在一旁：“郡主……”
“嗯？”
“沈二爺來了。”
凝秀白天見到未化戲裝的男子，才知道昨晚那個才華橫溢的戲子竟是侯府的沈二爺！
春婉怔了怔。
她起身，在凝秀的服飾下穿戴好了衣裳。
“讓他進來吧。”春婉說道。
二爺從外面進屋，身上換了一件青色戲袍，長發不紮不束，看著頹廢荒唐，卻又合情合理。
春婉見他來得如此頻繁，一時之間竟不知道是何用意？
可是，又有了其他重要的事？
她沈吟片刻，像凝秀遞了個眼色。
凝秀將其他的丫鬟喊了出去。
只不過，房門依舊敞著，這畢竟是大白天，她也不敢出去，緩緩回到了郡主身旁候著。
“沈二爺，您這是……”春婉不解。
沈從霖：“情況有些覆雜，眼下不方便說。可能最近，都要叨擾郡主，希望郡主莫怪。”
春婉想了想，難道是又接到了什麽秘密任務？
與鎮北王府有關？
她沒有多言，只是輕輕地頷首。
白水忍不住在心中小聲嘀咕——
啊，聖上好不容易給他們放了長假，二爺是打算每天都來鎮北王府報道嗎？
-
①出自《雨霖鈴·寒蟬淒切》
作者：柳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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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事情, 凝秀沒有對任何人提及。
回去之後郡主別歇下。
一連幾日，再未踏出過房門。
世子爺交代了，不要打擾到郡主休息。其餘人多少有些在意, 凝秀卻知道, 郡主從那晚坐上馬車起, 一切都不一樣了。好像是一種釋懷, 都繡在了幹凈的帕子上。
再過幾日，便是郡主的生辰。
這可是鎮北王府的大事。
院裏的人忙進忙出的張羅著，凝秀片刻不敢停歇。聽聞, 郡主喜歡聽戲, 世子爺便差人去民間巷坊，請來了京城最好的優伶。
春婉倒是對這些事情不怎麽在意。
生辰這天，凝秀為她挑了一件藍色的翠煙衫, 她知道郡主不喜張揚, 面上只著了些許的胭脂, 五官便瞬時生動起來。為郡主梳了當下京城最流行的發髻, 白玉色的蘭花簪子，極襯她的膚色。
凝秀看著銅鏡，忍不住在心中感慨, 真是生的花容月貌, 想那鎮北王妃也一定是傾國傾城的佳人。
不然，也不會讓王爺一生惦念。
王妃在時, 不曾納妾。
王妃離世，不曾續弦。
外面一大早就來了客人, 他們拿著請帖, 相互寒暄。快至晌午，宮裏也來了人。當著諸多人的面, 宣賞。聖上這次，賞賜給青禾郡主許多東西，皇後也差人送來了一對金玉鐲。
大大小小的禮盒，一件件朝後送去，令人眼花繚亂。
凝秀負責記冊，她暗中咋舌，京城的權貴們可都是花了大手筆。現在的鎮北王府，儼然是眾人巴結的對象。
鎮北王府設宴，來了諸多官家小姐。
她們相繼來拜見青禾郡主。
春婉見到了一抹熟悉的面孔，是宰府的阮娘子。她笑吟吟的請禮，身後的丫鬟雙手捧著一堆盒子。
“見過郡主，阮娘在這裏恭祝郡主萬事如意。”
“有心了。”春婉微笑著回應。
除阮娘外，其他的年輕娘子也都上前慶賀，不敢怠慢。阮娘很快被擠到了一旁，她雖心底有些不悅，面上也未曾表露。
這樣的宴席參加的多了，也見識的多了。很多人只會錦上添花，並不會雪中送炭。
曾經的宰府，便是如此。那些找各種理由上門的討巧的，數不勝數。
魏賀蘭出事之後，府邸便清冷了不少。
出嫁的嫡女回到了府中，她日日將自己關在閣樓，不願見任何人。
那些曾經圍繞著她轉的人，如今都跑到了鎮北王府。
跑到了青禾郡主的面前。
花團錦簇，眾星捧月，至少看著還是如畫一般繁華美好。
侯府的侯爺與世子來了，與他們一道的，還有沈二爺。
沈從霖遠遠地看著那被眾人包圍著的女子，淡藍色煙羅衫，肌膚勝雪，明眸善睞，白白凈凈的臉龐，細細彎彎的柳眉，嫻靜猶如流水照花。唇齒淺笑之間，沁人心脾。
這些京城的官家小姐，在她面前，都猶如胭脂俗粉，臉上寫滿了急功近利。
怎麽看，都是他的婉婉最好看。
他跟在永安候身後，朝著春婉走去。
眾多女子微微散開。
永安候極少參與京中私人宴席，但這次不同，連聖上都派人來祝賀，更惶恐其他官員。
他笑著誇了兩句，便與鎮北王一同朝裏走去。
侯府世子，還是第一次近距離的看這位郡主。他一時之間有些怔忪。
原來，這位就是能讓二弟惦念的小娘子。
沈家的兩位公子，世子一身正氣，兩袖清風，若不是早已娶了正妻，一定是世家姑娘最心儀的。而沈家二爺，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行散，某種仿若蕩漾著春江水，一不留意就會陷進去。
饒是他名聲不好，回京後臉上又有了一些瑕疵，卻仍是京城最風流倜儻的公子哥兒，看一眼，禁不住臉紅心跳。
與侯府世子打過招呼，春婉看到了他身後的男子。
沈從霖擡手行禮：“見過郡主。”
春婉微微回禮。
“沈二爺。”
倒是有些人抱著看熱鬧的心態。
這沈家二郎的風流韻事，傳得滿京城都是。他們二位，怕是有些舊情。外人道不清、說不明，心裏反而隱隱的在期待什麽。
只不過，現在看來，是他們想多了。
沈二出身侯府，身份確實不低。但畢竟在朝中無職，論地位，比青禾郡主差得遠。
見了她，也得規規矩矩的行禮。
這次的宴席，二人相隔甚遠，似乎再也沒有交集。
……
酒席結束後，春婉回到了自己的院中。她晚間，喝了一盞清酒，臉頰處是微微的紅。
凝秀扶著她，笑道：“多少年了，京城可好久沒這麽熱鬧過了。也就只有我們家郡主的生辰，才能讓百官來慶賀。”
春婉也只是笑了笑。
院裏，燈火通明。
進門時猶豫了一下，還未擡眸，就聽到了咿咿呀呀的嗓音。
凝秀解釋道：“小王爺聽說郡主喜歡聽戲，就特地請了最好的優伶來，給郡主解乏。”
生辰生辰，大盛王朝的習俗，生辰要守歲，要安安穩穩的渡過。
院中搭了小戲臺，自有一方天地，省得人多吵得郡主頭疼。
“也好。”春婉或許是因為喝了點酒，困意全無。
她在凝秀的攙扶下回了院中，輕聲道：“最近坊間很多人聽的那支戲，不知他們可會？”
“肯定是會的。”凝秀信誓旦旦。
小丫鬟搬來了太師椅，放在院中。
春婉坐了過去。
凝秀很快將一件厚外袍取來，搭在了她的肩頭。
院中亮著燭光，可以看到前方坐著的幾位樂師，他們輕輕地奏樂。
而屏風後，是一道隱隱綽綽的身影，穿著紅藍相間的戲服，長發如瀑。
在一陣小鼓聲中，屏風後的身影緩緩地來到了前方。
他臉上畫著淡妝，黑眸含情脈脈，唇瓣中間點著一抹胭脂。眼角畫著淡淡的紅，猶如剛剛泣過。
見到他時，春婉的眸色微怔。
月下，名伶的戲腔如訴如泣，婉轉哀怨，鴉睫垂落，隱約可見臉上的淚痕。
許多丫鬟小廝都看呆了。
戲曲《白狐》，講述了一個落魄書生與狐妖的故事。
前晉朝的某位姑娘，為了洗刷父親的冤屈而進京趕考，途中被一只白狐魅惑留在了青丘。
後書生姑娘幾經生死，終於逃離青丘，金榜題名，成了女狀元。
而白狐則日思夜想，食不下咽，終在某一夜，死在了去京城的路上。
戲子演繹的便是那只狂妄的小白狐。
以魅惑，強留女子。
至始至終，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男子長袍在風中飛舞，他掩面，字字泣血，聲聲斷人腸。
院中，有丫鬟哭出了聲。
這邊是京城最近流行的戲曲《白狐》，也不知是誰寫出，第一個唱的人又是誰。這是一個悲傷的故事。一個不懂人情的狐妖，執著求愛的故事。到最後，戲子的聲音近乎於沙啞——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①
曲終。
院中一片寂靜，眾人還沈浸在故事裏，回不過神。
從他出現的那一刻，春婉便認了出來。
她微微坐直身子，看著地上的人。
是二爺。
他唱的是白狐，又仿佛是他自己。那樣哀怨，悔悟，痛苦。
他在說對不起。
他曾經傷害了那個從江南擄回來的小娘子，就像是狐貍傷害了書生姑娘一樣。
春婉每一句都聽懂了。
她因狐貍而紅了眼眶。
二爺站起身，他赤足踩在地上，寬袖隨風，烏發飛揚。清瘦的身形，仿佛會隨時都會奔月一般。臉上的妝容，風情妖冶，好似白玉明月染了一抹胭脂，剎那間墜落凡間。
凝秀總算回過神，她緩步上前，將銀子遞上：“拿著吧，郡主賞你的。”
沈從霖接過。
“多謝郡主。”他沙啞道。
扮做樂女，抱著笛子的白水，眼底泛酸。
誰能想到，他們家的二爺會扮做下九流的戲子，只為唱這一曲。
春婉起身，朝著屋中走去。
凝秀：“今晚有勞你們了，都回去吧。”
說罷，她便匆忙跟上。
那一抹清淡的香氣，湧入鼻尖，又很快消失。沈從霖安靜的垂眸，嘴角緩緩揚起一絲笑。
春婉回到房中，拆去白玉簪。
她知道二爺的意思，卻沒辦法給予回應。
傷疤就算好了，也不能代表它不存在。
只是忍不住去想二爺唱戲時的姿態，竟是，比她見過的所有名伶，都更吸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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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從霖赤足朝外走去。
幾名樂師跟在他身後。
白水離他最近。
轉角處，遇到了醉酒而歸的小王爺。他見到二爺時，並未認出來。
只道：“有空多來王府，只要郡主喜歡，定重重有賞。”
沈從霖求之不得：“諾。”
白水想到二爺親自寫的戲曲兒，一下子就風靡了京城。原來，二爺竟還有如此天賦。以後若是辭官，他還可以靠這個養活自己……？
春婉梳洗睡下。
一夜安穩。
第二天醒來，就看到凝秀臉色覆雜的站在一旁：“郡主……”
“嗯？”
“沈二爺來了。”
凝秀白天見到未化戲裝的男子，才知道昨晚那個才華橫溢的戲子竟是侯府的沈二爺！
春婉怔了怔。
她起身，在凝秀的服飾下穿戴好了衣裳。
“讓他進來吧。”春婉說道。
二爺從外面進屋，身上換了一件青色戲袍，長發不紮不束，看著頹廢荒唐，卻又合情合理。
春婉見他來得如此頻繁，一時之間竟不知道是何用意？
可是，又有了其他重要的事？
她沈吟片刻，像凝秀遞了個眼色。
凝秀將其他的丫鬟喊了出去。
只不過，房門依舊敞著，這畢竟是大白天，她也不敢出去，緩緩回到了郡主身旁候著。
“沈二爺，您這是……”春婉不解。
沈從霖：“情況有些覆雜，眼下不方便說。可能最近，都要叨擾郡主，希望郡主莫怪。”
春婉想了想，難道是又接到了什麽秘密任務？
與鎮北王府有關？
她沒有多言，只是輕輕地頷首。
白水忍不住在心中小聲嘀咕——
啊，聖上好不容易給他們放了長假，二爺是打算每天都來鎮北王府報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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