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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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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會

清冷的月光凝了滿地白霜, 初夏時節的風,涼爽愜意。

長老殿外四人沈默良久,江依芽渾身不自在, 知道宋淩和木則心都在打量自己,下意識地又往張懷若的身邊挪了挪。

木則心的視線從方才在長老殿就一直在她身上,“子虛, 我有話想和你說。”幾度猶豫之後, 他還是開了口。

風悄然吹過, 樹葉沙沙作響。

江依芽也想同木則心說清楚一些事, 瞞著他是她心裏最大的結。

“我......”

不等江依芽回答他,張懷若當著兩人的面握緊了她的手, “師妹身體不適,木師弟有什麽話日後再說。”

見此,宋淩滿目驚詫,幾度懷疑是否是他看錯了。原先在長老殿內, 他本以為是張懷若為了保下江依芽不受罰才編的謊言,沒曾想竟然是真的。

他當真藐視門規與同門師妹生出情意來,宋淩眉心輕蹙, 有些事恍然出現在腦海中。

或許張懷若一早就已喜歡上了江依芽, 否則又怎麽會要他放過她,原來在這裏埋著根。

而再反觀木則心, 宋淩知道木則心與江依芽情誼深厚,可他怎麽會看不出木則心的心思。

一時間,宋淩只覺頭疼,一個兩個都上趕著破壞門規。

“子虛!”

木則心失神的看向兩人緊握的手, 心口忽地一悶,蔓延出無限的窒息感, 明明是他先喜歡的她,為什麽忽然之間,張懷若就牽起了她的手。

江依芽見他悵然若失的模樣,明白木則心在想什麽,松了張懷若的手,“我也有話要對木則心說。”她該和木則心說清楚的,這是她原本就答應他的事。

望著江依芽堅定的雙眸,張懷若再三猶豫,還是頷首讓她去了。

木則心與江依芽尋了一處僻靜的地方,皎月當空,清風徐徐,本該是個月下對酌的好景。

“子虛——”

“木則心——”

兩人同時出聲,木則心暗自垂首,他想問的事很簡單。

“木則心,其實我不叫江子虛,曾經也確實入過魔,我並不是要騙你,而是我需要這樣活下去。”她不止騙了木則心,還騙了很多人。

“木則心你特別好,可我其實並不好。”江依芽仰首眺望明月,低聲道,“我們不是一路人。”

她不曾對木則心動過心,一路而來,他對她多有照顧,她是有感激的,但那不是喜歡。

而木則心也不應該喜歡她,他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家世品行都非常人能及,江依芽只將他當作朋友。

“子虛,你當真對我沒有——”木則心垂眸,哽咽幾番才問出聲。

“沒有。”江依芽語氣堅定異常,沒有任何的猶豫,深吸口氣,“木則心,專心修道吧。”

木則心漸漸回憶起過去同江依芽相識的時候,因為喜歡她,所以他刻意保持著距離,卻又忍不住想要觸碰靠近。

在李府時,他動了想娶她的心思,滿屋的喧鬧,紅緞高掛,他的眼中只有江依芽,他想帶她回木府,只可惜再沒有這個機會。

“子虛,你真的喜歡懷若師兄嗎。”木則心目光黯淡,卻又想要從她的眼中窺探出幾分否定的答案。

月光皎皎,江依芽雙眸仍舊清亮靈動,倒映出天邊的彎月。

“我喜歡他,很喜歡。”

她對張懷若的喜歡,不比張懷若對她的少。

因為喜歡,所以她會回南山與他面對未知的一切,就算在將來張懷若被正道逼上絕境她也會站在他的身邊。

“木則心,我叫江依芽。”

她重新說了一遍自己的名字,曾經是為了隱姓埋名活下去,到如今她與張懷若坦誠相見,已不需要隱瞞。

而在碧水派,江依芽這個名字也不會有人在意。

木則心見到了她眼底的光彩,亦如他初見時的江依芽,明媚燦爛如春日裏的一抹新芽。

“幸會。”他拱手,笑得格外苦澀,那雙星眸中的光亮逐漸黯淡。

江依芽揚起笑,拍了拍木則心的肩,“呆子,我先走了。”話落,她揚長而去,回到了張懷若的身邊。

宋淩與張懷若仿佛在交談些什麽,江依芽走到兩人身邊時便停了下來。

張懷若一雙含情眼柔情似水的註視著她,“好了?”他溫聲問她,江依芽微笑著頷首。

宋淩見兩人濃情蜜意,蹙眉規勸,“師弟,子虛師妹,縱有情意也不該如此張揚,師父會將你們二人逐出南山的。”

“師兄,若我說我想去長雲派,師兄可願意為我爭一爭?”張懷若婉言試探他。

這長雲派是南山下設的一個分支,是南山想培養一支新的門派出來穩固南山的地位,這些年張青山無暇分身,長雲派一直也只是散亂的小門派。

張青山曾有意讓宋淩去接管,可宋淩一走南山這邊就有空缺,張青山不願放權給張懷若,只得將宋淩留在南山。

宋淩並不清楚張青山為何不願讓張懷若接手,他向來只聽師命,卻不明白師命背後的深意。

張懷若便是利用這點將宋淩套了進去,現下江依芽與他的事,也算是徹底和張青山鬧掰。

長雲派的規矩沒有南山的嚴,若是宋淩願意為他說情,讓江依芽與張懷若去長雲派倒也能保全兩人。

“師弟,你若去了長雲派,這南山就少了助力。”這偌大的南山,倘若真只有他一人,倒也好像沒有底氣。

只是如今看著兩人這個情況,沒有辦法再將兩人留在南山。

張懷若道,“師兄,師父向來看重你,這將來——”

“師弟慎言。”

宋淩即刻駁道,這些揣測之言,他雖聽說得多,卻也不曾這樣想。

“師兄,我與師妹情投意合,今日就算是受了幽譚之刑,日後我也會同她共進退。”他語氣堅定,視線柔和地落在江依芽身上。

江依芽垂下眼睫,轉而對宋淩道,“大師兄,我也會和師兄站在一起,大師兄願意成全我們嗎。”

再留在南山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既然有兩全的辦法,江依芽倒自然配合著他。

“這件事有待商榷。”宋淩面色凝重,視線不經意落到兩人緊握的手,心中動搖。

宋淩看似循規受禮,可當真見著張懷若與江依芽情深意重時,卻也不願意真的去棒打鴛鴦。

一面是師弟師妹,一面是歷久的門規。

次日一早,張懷若便去了幽譚,途中經過峰臺時,見到正在練劍的宋淩,兩人短暫地交談問好。

宋淩望著他遠去的背影,越發的猶豫,眉心不自覺地蹙起。

說到底,門規是死的,張懷若與江依芽是活著的人。

當天下午,宋淩就去了長老殿去見張青山,臨門一腳踏入殿中,卻又遲遲在門外徘徊。

夏風微燥,烈陽高懸,殿前的青松枝葉繁茂,吹得沙沙作響。

“大師兄為何不進去?”來人是平時守在長老殿的弟子,這幾日天熱,他便去幽譚取了冰放在殿內。

“我在想事情。”宋淩被他打斷了思緒,“師父最近可說過些什麽?”

說過些什麽?他守門的時候倒沒聽到什麽,畢竟離得遠,況且談及重要的事時都會有結界。

他搖搖頭,如實道,“不曾說過什麽,怎麽了師兄?”

正當宋淩要開口再說話,卻聽裏頭傳話,“來了就進來。”

守門弟子隨宋淩一道進了長老殿,安置好碎冰後沒忍住好奇地打量了兩人。平日宋淩來去匆匆,他極少見到猶豫不決的他。

待到殿內人都退出去,張青山才緩緩轉過身,平靜地望向宋淩。

“是碧水派的事?”他眸光微沈,打量著宋淩。

宋淩向來做事穩重,又天賦極佳,張青山對他總是放心的。

殿中寒冰化煙,幽香浮動,宋淩原先紛亂浮躁的心逐漸平息下來,猶豫再三開口,“不是。”

張青山白眉隆起,“那是何事?”

話落,殿中靜了一陣,宋淩長吸口氣,摩挲著指節,“師父,我想讓師弟去長雲。”

長雲派是南山派的底牌,外頭的人看不明白,只當作是個小門派,可他們卻清楚這其中的緣由。

當初設下這個小門派是為著日後南山真正成為四大門派之首,削弱其他門派的勢力。

越是臨近門派大比,南山的怪事便越來越多,其中緣由自不必說。

他本也起了要用長雲派的心思,只是還沒想好讓誰去接手,但若是張懷若去,他其實並不滿意。

張懷若本就是沾著張阮阮的光才能得他重視,南山這麽多弟子,張懷若不過是他帶回來的其中一個。

對外說的好聽是養子,實則在他眼裏也只是個普通弟子。

“怎會突然提及這件事?”張青山目光顫動,不動聲色的觀察著宋淩。

雖說宋淩是想如實說心裏的想法,不過這種事說出來,張青山定然不會同意,思索片刻後,故作為難。

“師父,這些日子我去查了碧水派的那人,莊長老暫居長雲派,想來要住些時日。”宋淩躬身低眉,語氣真摯恭敬。

他這副樣子,張青山分不清究竟是真是假,不過碧水派那邊的事,確實是需要重視。

所有事都是沖著南山來的,想到此處張青山不由得皺了皺眉,“碧水派那邊一向都是你照看的。”

那後半句他本想宋淩去的沒能說出口,他要真放了宋淩去長雲,這南山只得交由張懷若。

擱在以前,若是張阮阮說上兩句,他也能舍得。可張懷若呢,與他當庭對峙,親口說著喜歡江依芽。

他絲毫不顧張阮阮的名聲,大殿之上,皆是熟識的人,倘若那時他不在,沒能替她說話,認下了那個罪名,她又會如何被看待。

宋淩悄然擡眸,只見張青山一臉深沈。

“可師父,這來回我難以抽開身,將師弟調往長雲可傳訊,如此一來便省了來回。”就算張青山再不情願,對張懷若的信任卻也高於普通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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