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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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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執念

正月十三這日, 依然不見方既毓回清風樓,顧瑤心中還是有些失望。

雖然不願承認,這個元正她一直在等著方既毓, 帶她回槐花村祭拜自己祖父祖母。

顧父一家, 年初三就被方既毓的人接到清風樓。

顧父在這山上待了幾日,把自己女兒的心思看到明明白白, 笑道:“瑤瑤,女婿定當有事耽擱了, 包袱你就別收拾了, 等他回來再裝也來得及。”

顧瑤被自己父親說中心事, 臉頰泛紅不悅道:“爹爹,你說啥了。我只是把不穿的衣衫裝起來, 誰再等他了。他願意什麽時候回來和我有什麽關系?”

豆兒和奶娘捂著偷笑, 夢蝶卻拱火說道:“大娘子,你就是……”

“你閉嘴。”顧瑤連忙打斷, 知道她說不出什麽好話來。

而後把包袱一扔, 決定去看看他師傅祖孫倆。

昨日, 喬衡墉才帶著思濟從城內回來。

祖孫倆一點也不像是回城過元正的, 那精神狀態,更像是受了某種驚嚇, 逃難回來的。

顧瑤問思濟發生了何事?他一句,祖父不讓說,就讓顧瑤歇了追問的心思。

剛到茶語閣的拱月門處,就見思濟就哭喪著臉。

身邊的小廝,也是一臉惴惴不安。

一旁的小狗玉玉嗚嗚咽咽地, 像是在訴說著緣由。

可惜顧瑤聽不懂狗語,只好摸了摸思濟圓溜溜的腦袋問道:“這是怎麽了, 夫子今日也不在,誰惹你了?”

“顧娘子,墨墨不見了,我們找了一早上了都沒找到它。”

墨玉老黑狗在去年剛入冬就過世了,思濟哭了許久。

顧瑤送的兩只黑白斑點狗,這才有了名字,墨墨和玉玉。

“可去附近山中找過?”顧瑤一驚,問道。

“墨墨不會獨自進山的,應當是被人抓走了。”思濟把玉玉抱在懷中,傷心不已。

“要抓,也應當是抓走玉玉,墨墨那麽兇,誰敢抓它。”顧瑤勸道。

三只狗崽中墨墨脾氣最暴躁,只要有陌生人靠近它,便會毫不客氣地撲上去。

是一只看家護院的好狗,就是不如另外兩只討喜,也只有思濟寶貝它。

“我帶著豆兒她們再去找找,說不定是跟著我嫂子去了。”

這山裏有許多野梅花,崔氏聽說可以藥用,日日在山裏采摘。

顧瑤帶著豆兒,還有思濟的小廝,三人分頭行動。

夢蝶一路緊跟顧瑤身後。

顧瑤勸道:“你本就怕墨墨,不要硬撐了。回去和奶娘換把手帶孩子,我們稍後就回來。”

夢蝶也沒再堅持,她的確怕狗。

別說墨墨,就連溫順的玉玉和丟丟,她看了,都會下意識縮在一邊。

在清風樓待了幾個月了,顧瑤和豆兒對山裏的路線也熟悉。

小廝往山頂上找,豆兒則在清風樓的周圍,顧瑤就往下山的路口去尋。

她一路邊喊,邊尋,卻始終不見墨墨的影子。

若是往日,稍稍一喚,墨墨就會跑到她身邊來。

今日找了這麽久,依然不見它的影子。

路口摘梅花的崔氏聽到顧瑤的聲音,忙放下籃子,走到顧瑤身邊,“瑤丫頭,墨墨沒來這裏,你往別處找找。”

她知道顧瑤心中記恨著自己,日常總找機會巴結顧瑤。

無奈顧瑤就是不願理她。

“你出來時,它可有跟來?”顧瑤想到墨墨最喜歡跟著熟人,又忍不住問了一句。

“沒有,就我一人……”

“嫂……”

兩人一句話沒說完,齊齊被人一掌劈暈。

顧瑤是被崔氏用腳蹬醒的,此時她和崔氏兩人,正身處在行駛中的馬車上。

她們手腳被綁,嘴裏都塞上了布條。

崔氏示意她坐近,為她松綁。

顧瑤沒有猶豫,逃命要緊依言挪了過去。

兩人努力了半天,終於解開了繩索。

崔氏湊近顧瑤耳語道:“瑤丫頭別怕,嫂子比你壯實,力氣也大。和他們打一架不成問題,你趁機就跑。”

“估計他們是人販子,見你長得美,要抓你去青樓。”

說罷,崔氏躡手躡腳起身準備行動。

顧瑤忙小聲叫住了她,“嫂子!不可沖動。”

雖然兩人的動靜放得很輕了,卻還是驚動了外面的人。

一勁衣男子,撩簾一看,氣得當即又要再次出掌。

崔氏伸出兩手,對著那男子劈頭蓋臉招呼過去。

並出聲對發懵的顧瑤吼道:“快跑!”

顧瑤還有些猶豫,不忍心把崔氏一人留下,想和崔氏一起走。

哪知那男子,擋在車簾門口,眼疾手快拔出腰上的佩劍,對著崔氏就是一劍猛刺過來。

幸而,崔氏躲得快,沒有傷到。

顧瑤也不甘示弱,與夢蝶學了這麽久,一腳踢了過去。

趁那男子躲閃間,崔氏用力把顧瑤推下馬車,“瑤瑤,快走。”

摔得顧瑤眼冒金星。

不過她頭腦還算清醒,知道單憑自己兩人根本逃不出去,當務之急,就是先回清風樓,去喊人來幫忙。

旁邊是山林,看地勢離清風樓不遠,她心中一喜就往林中跑去。

看出了她的動機,馬夫也馭停馬車,追了上來。

車廂裏,崔氏死死抱住男子,讓他脫不了身。

一番拖拽,讓那男子也失了耐心,對著崔氏的背後就是一劍。

崔氏一聲慘叫,顧瑤心頭大震,腳步一停,轉身呼喊道:“嫂子!”

她擔心著崔氏的安危,腳步也不由得慢了下來。

勁衣男子終於脫身,幾個起落就來到顧瑤身邊。

顧瑤手上握著石頭,對著他一頓亂砸。

砸得那男子鼻血直流。惹怒了對方,聽他嘴裏低罵一聲後,對著顧瑤後頸又是一掌。

這一掌比之前的力道大了許多。

顧瑤沒有一點反應,便再次暈倒。

清風樓這邊,夢蝶和豆兒等了許久,都不見顧瑤回來。

兩人到山路口,不但找不到顧瑤的人,就連崔氏也一起失蹤了。

籃子裏的野梅花撒了一地。

兩人就知道顧瑤又被人擄走了。

夢蝶馬上給附近清涼莊的暗衛去了支援信號。

自己則帶上明叔,還有顧平他們一起,下山去尋找。

*

一直在官署區忙碌的方既毓,前兩日和皇上一起選出了工部尚書和兵部尚書後。

本以為終於可以松一口氣時,他父親又病了。

吏部侍郎被調派到戶部,為此,吏部最後批閱的公務又落在了方既毓一人身上。

因為蕭鳴鶴遲遲沒有抓到,他的心也愈發不安。

這些日子,他手上所有的暗衛,都奔赴在外地各處,就連子風他都派了出去。

他身邊只留子山一人。

如今他們正在回來的路上,一時半會也趕不回來。

清風樓只有夢蝶,他心中一直隱隱擔憂。

雖然在進清風樓的路口,特意布置了陣法,可他依然不放心。

之前擔心蕭鳴鶴攻進外城,特意把顧瑤一家都接到了清風樓。

如今外城無恙,他又害怕清風樓被蕭鳴鶴的人盯上。

這兩日一忙,倒讓他忘記了,如今城內安全了。

方府的侍衛到時可以松動一部分了,他當即喚進子山吩咐道:“你此時就回府,讓老太爺把府上的侍衛調一半去清風樓。”

“進山的陣法秦叔知道,不要磨蹭此刻便去。”

子風見他著急,也不敢怠慢,小跑著出了官衙。

然而,片刻後,他又著急忙慌趕了回來。

“二爺,你的信。”

方既毓猛地一擡頭,神色一緊,臉上的防備之色。

看得子山心中也不安起來。

他的私信都不會直接送到官署區來,只有子風和牧嶼才會直接找到此處。

方既毓不自覺地心生警惕,心中不好的預感也愈發強烈,問道:“何人送來的?”

“屬下也不知,方才屬下一出正門,門房的官差給我的,說是你的好友。”

方既毓暗道不好,從子山手上接過信件後,快速拆開。

信箋上只有短短蒼勁有力的幾字:方大人,府上大娘子,此時人在如月峰。若不想她粉身碎骨,今日午時前,望你能獨自到如月峰與本相一敘,過時不候。

這熟悉的字跡,還有會自稱‘本相’的除了蕭鳴鶴還有何人?

方既毓當即就慌了,如月庵旁邊的如月峰懸崖峭,崖高百丈。若是有個好歹,別說顧瑤一個弱女子,就連他都難以生還。

方既毓心亂如麻,腳步淩亂,不但撞到了書案上的茶盞和公務。

就連一旁的子山都慌了,他從沒見過他們二爺,這般失態的樣子。

心中害怕,問道:“二爺,究竟發生何事了,你莫要嚇唬屬下呀。”

子山這一聲,倒讓方既毓恢覆了一些理智。

心想,蕭鳴鶴的目標是他自己,顧瑤暫時應該沒有危險。

他擡頭一看更漏,已是巳時六刻。

離蕭鳴鶴說的午時,還有兩刻的時間。

從此處到如月峰,快馬加鞭也要半個時辰。

他來不及多想,疾步如飛出了官衙,與迎面而來的倪玉山撞了個正著。

他快速越過倪玉山,翻身上馬坐上他的座騎,絕塵而去。

看得倪玉山一楞,他從沒見過這樣橫沖直闖的方既毓。

往日方既毓再忙,也會與人寒暄招呼,今日他太過異常,倪玉山大喊道:“毓兒,發生何事了?你這麽著急要去何處?”

回答他的只是一陣因馬速過快,而揚起的灰塵。

片刻後,子山氣喘籲籲也小跑著追了出來,他紅著眼眶急喚道:“二爺!”

一看門口前,那有他們二爺的身影。

倪玉山大聲問道:“你的主子,究竟發生何事了?”

子山害怕極了,掏出懷中的信箋遞給倪玉山。

倪玉山看後,著急道:“他糊塗呀,此次一去,正上了那老賊的當。”

說歸說,當即調集侍衛,也追了上去。

方既毓不敢有片刻耽擱,一路疾馳趕到城郊的如月峰。

蕭鳴鶴帶著他的人,坐在大樹下的石凳上,顧瑤被綁在旁邊的樹幹上。

看到顧瑤雖發髻散亂,人卻安然無恙,方既毓的心才落到實處。

“方大人果然很準時,本相派人送信時,就是巳時四刻了,沒想到你只用了兩刻的時間,就趕到了這裏。”

“看來,這大娘子果然對你很重要!”

方既毓沒有回覆蕭鳴鶴,視線一直鎖在顧瑤身上。

兩人四目相對時,顧瑤眼中淚花翻湧,她心中清楚得很,這些人就是想要方既毓的命。

她醒來時,從看護她的幾人口中得知。

蕭鳴鶴叛了變,此時已是窮途末路。

看到方既毓沒帶任何人,一人出現在這裏時,她心中也惶恐起來。

哽咽道:“方既毓,我不要你救,你走。”

見方既毓沒有絲毫懼怕,反而離自己越來越近,顧瑤更慌了,大聲道:“我讓你走,你沒聽到嗎?”

方既毓只是微微一笑,安慰道:“瑤瑤別怕,我來帶你回家。”

眼看方既毓離他們越來越近,蕭鳴鶴的親衛曲通,也是帶走顧瑤的那人,一把鋒利的長劍抵在了顧瑤的脖頸處。

方既毓只能停駐在原地,不敢再往前挪動一步。

“想要她能回家,得先把你的命留下。”蕭鳴鶴陰狠說道。

話畢,他將一把長刀哐當一聲扔在了方既毓的腳下。

而後繼續說道:“方既毓,你一人輕而易舉地,就擊敗了本相多年的計劃。”

此時的蕭鳴鶴也一改往日的波瀾不驚,他臉上肌肉緊繃。臉色也慢慢猙獰起來,眼中的憤怒和不甘,像是一把利刃,恨不得在方既毓的身上戳出一個大窟窿來。

“本相要你今日自戕在這落月峰不冤吧。”

“這黃泉路上有你做伴,本相也不孤單。”

說罷,哈哈大笑起來。

若是平常,方既毓定會說兩句戳蕭鳴鶴心窩子的話,氣他個半死。

可今日他不敢了,怕一旦激怒到蕭鳴鶴,受傷害的人就是顧瑤。

方既毓身上功夫的深淺,一直是個謎。

蕭鳴鶴試探了幾次,都沒讓他露出馬腳來。

曲通身上的傷還沒痊愈,蕭鳴鶴不敢讓他去硬拼。

他手上如今有他在意的人,最穩妥的法子,就是讓方既毓自己解決自己。

顧瑤心中慌得很,小聲哭泣道:“方既毓,你快走,我求你了,你走呀。”

見方既毓一直沒有動作。

蕭鳴鶴眼神示意,讓曲通先動手。

曲通領命後,伸手解開了顧瑤身上的繩索後,緩緩移動著,抵在了顧瑤的脖頸處的劍鋒。

冬日衣裙厚重,看不到傷痕,只是一瞬間,血液就從顧瑤的衣領口滲了出來,染紅了她淺色的衣領。

方既毓徹底慌了,心口大痛,大喊道:“住手!”

他快速撿起地上的長刀,架在自己衣領處,急聲喚道:“放了她。”

“你想要我的命,我給你就是,送她走。”

蕭鳴鶴微微點頭,曲通這才放下手上的長劍。

顧瑤心口痛到極致,她不想獨留方既毓一人在此,心中也暗暗做了決定,趁曲通松懈時一把推開他。

快速撲到方既毓懷中,緊緊回抱著他,揚起滿是淚水的臉龐,哭道:“我不走,我不走。除非你和我一起回家。”

她搶過方既毓手中的長刀,一把扔在地上,神色堅定道:“你能為了我不要命,我也能。”

“無論生死我都陪著你。”

而後決絕地撲向蕭鳴鶴,拿起她手上的發簪,對著他的胸口就是一陣猛刺。

顧瑤突然的舉動,驚得所有人都忘記了反應。

不敢相信她一個弱女子,會做出如此激烈的事情來。

曲通被蕭鳴鶴的慘叫聲驚醒過來,急忙出手護主,出劍刺向顧瑤。

方既毓怎會讓他得逞,一腳踢翻曲通手上的長劍,與他纏鬥起來。

被迫的局面,好似一下就扭轉了過來。

剩下的幾個侍衛,當即向顧瑤襲來,顧瑤撿起地上的長刀,對著幾人就是一陣猛砍。

心中慌亂,平時的花拳繡腿此時也徹底沒了章法。

她見地上的蕭鳴鶴已沒了氣息,最大的威脅就是方既毓眼前的人,她只有拖著這幾人。

就能為方既毓爭取時間。

她像泥鰍一樣,圍著那棵大樹來來回回地轉圈圈。

幾人本就功夫尚淺,幾圈下來腦袋都快轉暈了。

曲通也被方既毓打成重傷,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那幾個轉暈了頭的侍衛,眼看大勢已去,撂下兵器逃得比兔子還快。

方既毓迫不及待地走到顧瑤跟前,上下端詳一番,又見脖子處的傷口不重才放下心來。

他一抱圈過顧瑤的身子,緊緊地抱著她。恨不得把顧瑤揣進自己的心口,那樣就沒人能傷害到她了。

而後又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和臉頰,一臉後怕緊張道:“瑤瑤,下次不可再這般魯莽了,方才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嗎。”

“萬一……我都不敢想。”

顧瑤卻沒心沒肺笑道:“你不是說我是女俠嗎,連自己的男人都保護不了,還叫什麽女俠。”

方既毓激動道:“終於承認我是你男人了,那兩個字……”

話還沒說完,一陣疾風一過,方既毓抱著顧瑤一轉。

曲通手中的長劍,便刺在了方既毓的胸口。

顧瑤絕望喊道:“不。”

她拿起手上的長刀,對著曲通就是瘋狂地一通亂刺。

直到對方沒了氣息,顧瑤才停下手上的動作。

她輕輕托起方既毓的身子,看到他口中的鮮血越流越多,顧瑤怎麽擦都擦不完。

她害怕極了,哭喊道:“方既毓求你別死,只要你敢死,我絕不原諒你。”

方既毓伸出滿是鮮血的手,摸向顧瑤的臉龐,“瑤瑤……我想再聽你……喚我一聲夫君可好?”

“不好,不好,你說過會娶我的,我要等到我們兩人大婚時再喚。”

“求你不要死。”

“瑤瑤,我……太累了,讓我歇歇吧。”

他的手,緩緩地從顧瑤的臉龐滑落了下來。

無論顧瑤如何呼喊,方既毓都沒再回應她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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