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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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等倪玉山帶人趕到時落月峰時, 看到了就是，顧瑤一人呆呆傻傻地緊摟著方既毓的身子。
他這個大姑父還是來晚了一步，沒救得了方既毓。
倪玉山把方既毓送到了最近的清涼莊, 顧瑤目光呆癡地拉著方既毓的手不放。
等徐老頭到時, 她才願松手。
徐老頭連聲長嘆，一番查看後說道：“徒兒呀, 你傷得太重了。老夫只怕也……”
一句話，又把顧瑤拉進絕望的深淵。
徐老頭在屋內救治方既毓, 顧瑤就守在屋外寸步不離地等候。
天黑時, 方懷之一家, 還有老太爺也趕了過來。
聽到倪玉山唉聲嘆氣後，方懷之二話沒說, 對著顧瑤就是一個耳光。
失聲痛哭道：“你就是個禍害呀, 他為了你不顧名聲，不顧性命, 更不顧父母和責任。”
“我的兒子這麽好, 為何命中就遇到了你。”
顧瑤眼神空洞, 被放懷之打倒在地, 她一動不動，也不反抗。
看得方既珊眼眶紅腫, 心中難受，她扶起了顧瑤。
想勸自己父親又不敢。
老太爺一臉悲痛，無力道：“夠了，大郎，她也不想呀。”
徐氏已沒了悲傷的力氣, 她跪在院內的青石板上，瘋狂地對天磕頭。
嘴裏念念有詞道：“天爺呀, 求求你救救我的兒吧，我只有這麽一個兒了，那是我的命呀。”
屋內徐老頭為方既毓止住血，又包紮好傷口，累得已快散架，他神色沈重說道：“徒兒呀，你要撐住。如果就這樣走了，只怕你在意的人，她也活不成了。”
連著幾日過去，方既毓都沒醒過來。
方懷之不讓顧瑤靠近一步方既毓。
她就守在屋外，通過窗牖縫看著方既毓。
到了第七日，方既毓都沒醒過來。
傷口也沒化膿甚至還在慢慢愈合，可人就是沒醒過來，脈息也越來越微弱。
徐老頭拖著憔悴不堪的身體，對眾人說道：“毓兒傷到了心肺，傷勢太重只怕是好不起來了。”
半天後，他才哽咽道：“你們回去給他準備後事吧。”
那一刻顧瑤覺得自己也死了，徐氏哀嚎一聲，昏死了過去。
一家人心情沈重無比，悲傷欲絕不願接受。
短短幾日，老太爺頭發全部白完。
他尚且還算有一絲理智，讓人把方既毓帶回方府。
傭人們把方既毓擡到門口時，顧瑤一把緊緊抓住他的手不放。
哭求道：“母親，父親，祖父，求求你們了，讓我陪陪他吧。”
“求求你們了。”
方懷之一把拉開顧瑤，讓人擡著方既毓上了馬車。
顧瑤不死心也追了出來，攔著馬車不放。
“求你們，求你們，讓我再陪陪他吧。”
方懷之吩咐，莊上的幾個婆子拉過顧瑤後，馬車才緩緩駛出山莊。
眼看車子離自己越來越遠，顧瑤瘋了一般，推開幾人追了上去。
邊追邊喊，“方既毓你不要走，方既毓你不要丟下我和珩兒，方既毓……方既毓……”
跑得越快，摔得就多。
她爬起來繼續追，哪怕馬車消失在她的視線，她都還在堅持。
山中回蕩著她撕心裂肺的呼喊聲。
車上的方既珊做不了主，捂著臉哭得肩膀發顫，為她二哥也為顧瑤。
整個方府上下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中，人人心中惶恐不安。
方既毓不行了，也就意味著方家的頂梁柱倒了。
就連宮中的章德帝聽後也大受打擊，大聲吼道：“朕不信，朕不信呀。”
而後癱倒在龍椅上，半天都起不來。
老太爺剛剛在山莊還能硬撐，一回到府上就昏厥了過去。
徐氏在萬春堂病得奄奄一息，方懷之守在方既毓的身邊，猶如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戚氏哭紅了雙眼，要為方既毓穿壽衣，被方懷之轟了出來
“大哥，你不要這樣，毓兒都……”
後半句話還沒說完，她就瞪大了雙眼，用手指向廳堂上棺槨旁的方既毓，哆哆道出兩字：“詐……屍了。”
方懷之楞楞轉身，就見方既毓從榻上坐了起來。
“毓兒！”方懷之腳步踉蹌，連滾帶爬挪到榻邊，摸了摸他的脈息。
而後哈哈大笑，瘋癲般跑到院中對著漆黑的天空，又是一陣猛磕。
“謝謝蒼天，謝謝蒼天，還了我兒的命。”
戚氏一喜，大聲嚷開了，“毓兒活過來了，毓兒活過來了。”
一眾人等，除了在延輝堂還沒醒過來的老太爺外，齊齊湧入公廳。
個個喜極而泣。
徐氏抱著方既毓，又哭又笑心情難以形容，“毓兒，娘的毓兒活過來了。”
方既毓虛弱地推開徐氏，擡頭看向方懷之，兩眼淚花，心疼難忍虛弱道：“父親你為何……要打她，她……有何錯。”
他雖然躺在床榻上不能動彈，但身邊發生的一切他都知道。
“我要去見她，……”
接著，他扶著榻邊沿，就要起身。因動作急切牽動了傷口，疼得他臉色發白。
徐老頭連忙阻止，“徒兒，使不得，你需要好好靜養。”
方才歡快的氣氛，頓時凝固起來。
方懷之見狀才把人趕走，獨留自己一家和徐老頭。
方既毓看自己父母無動於衷，知道自己此時身子虛弱，別說去找顧瑤，就連應書堂都走不回去。
他抓住徐老頭的衣袖，哀求道：“師傅，徒兒能……撐過來，就是想留著一口氣，見到……我的妻兒，幫我帶她們母子倆……來。”
聽得方懷之夫妻倆心中不是滋味，兒大不中留這種心酸他們終是體會到了。
眼看自己兒子已無性命之憂，方懷之當即呵斥道：“不準去，此次她害得你差點賠上一條性命，以後我都不準她再踏進方家……”
方懷之話還沒說完，方既毓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又歪倒在榻上。
嚇得一家人的心再次提了起來，徐氏急呼道：“毓兒。”
並對方懷之呵斥道：“你少說兩句不行呀，天大的事，也不能和毓兒的性命相比。”
徐老頭卻笑呵呵說道：“大夫人莫急，他這是急火攻心，吐出了心口處的淤血，對他傷勢有好處。”
方既毓不死心，依然緊緊抓住徐老頭不放手，“師傅，徒兒……求你了。”
徐老頭有些為難地看了眼徐氏和方懷之，兩人不發話他也不好多說。
方既珊拍了拍方既毓的手背，堅定道：“二哥，你放心，珊兒一定把二嫂和珩兒給你帶回來。”
如今身子好轉，方既毓自不能再待在廳，又被人擡回了應書堂。
方府正門口，方既珊不顧自己父親阻攔，當即讓馬夫帶她去清風樓。
清風樓只有珩哥兒在，她接走孩子後，又去了清涼莊依然沒人，心中涼了半截。
想起自己爹爹那些紮刀子的話，方既珊也急了。
她只能先帶著珩哥兒先回府上，稍後打算讓徐致羨帶人幫她找。
方既毓回到應書堂後，睡得也不踏實。
沒多久還發起了熱，徐老頭又餵他服下了湯藥，見他好轉了，才離開。
屋內只留了子山看守。
突然，他聽到院中傳來一陣響動後，便出去查看。
回來就發現方既毓的床帳已放了下來，他也沒多想就繼續坐在一旁打盹。
然而床帳裏面，方既毓卻聞到他熟悉貪念的味道，還有觸到了懷中柔軟的身子是，他欣喜地睜開了眼。
顧瑤正淚眼婆娑癡癡地看著他，好似怎麽看都看不夠。
方既毓低聲道：“瑤瑤，你來了，我等你好久了。”
方既毓把她的身子收攏，緊緊抱在懷中。
顧瑤埋在他的懷中，震驚得不敢不置信，牢牢回抱著方既毓。
從剛開始的小聲抽泣到號啕大哭起來。
嚇得打盹的子山，摔倒在地連忙跑出廂房，嘴裏還不停地喊著：“有鬼，有鬼。”
跑到院中時，被徐老頭呵斥一聲後，讓他先回自己屋子歇息。
方既毓滿臉清淚，低聲說道：“瑤瑤，我答應你了，沒有死。”
“你也答應我了，不要再傷心了可好？”
而後不停地親吻著她的臉頰，額頭，還有嘴角。
最後便是吻上她的紅唇，再撬開她的唇齒，舌頭滑進口壁時，迫不及待含上她的丁香吮吸追逐。
兩人起初只是溫柔地回應著彼此，到後來便是激烈的碰撞。
忘情地深吻著彼此，兩人的呼吸和喘\\息交纏在了一起。
房間裏被細微又暧昧的聲音填滿。
感受到方既毓熾熱的身子，激烈地親吻，還有兩人唇齒間的纏繞和觸碰。這些真實的存在，才讓顧瑤相信，方既毓是真的活了過來。
兩人剛經歷了一場生死，只想用最原始濃烈的愛意，來擁有彼此。
要不是徐老頭，在門口輕聲咳嗽提醒，兩人根本停不下來。
顧瑤顧忌著他身上的傷口，不敢再胡鬧下去。
卻還是舍不得放開方既毓，兩人眼神又撞在一起，像是黏住一般根本分不開。身子緊靠在一起，卻還是不夠。
顧瑤又貼上方既毓的嘴角，輕聲喚道：“方既毓，方既毓。”
“我在，我在。”方既毓也輕啄著她的臉頰。
直到困意襲來，顧瑤才松開了方既毓的臉龐，她拉著方既毓的手，低聲道：“我從白日走到黑夜，好累呀。答應我等我醒過來時，你一定要在我身邊。”
“好。”方既毓吻了吻她的額頭，柔聲應道。
這時，他才趁著從床帳透進來的微光留意到，顧瑤一身臟汙，腳上的軟履都磨破。
方既毓心疼不已，艱難起身想幫她脫掉。
再一看，她腳上的羅襪也磨壞了，腳指頭大都起了水泡，嚴重的已滲出了絲絲血跡，粘在了她的羅襪。
方既毓當即就紅了眼眶，不敢再脫。
只是緊緊摟著顧瑤的身子，心中便猜到，她應當是從清涼莊走回方府的。
平常坐馬車都要一兩個時辰，她竟倔強地徒步走到內城，只為見他一面。
心中揪痛，淚水奪眶而出，打濕了他的臉頰和顧瑤額頭。
*
次日一早，子風也回到了應書堂。
他比子山可靠多了，應方既毓的吩咐，只讓三姑娘既珊和老太爺進應書堂。
連徐氏和方懷之都被他攔住院門外。
老太爺見方既毓氣色也好了不少，心中高興激動不了，囑托兩句身邊照顧的人就離開了。
方既珊兒坐在榻上有些心神不寧，心中也內疚昨日沒有找到顧瑤。
擔心的顧瑤安危的同時，又怕自己二哥擔心，只好善意地撒了個謊。
“二哥，二嫂昨日有事耽擱了，來不成，我稍後就去把她接回來。”
哪知，方既毓卻回道：“不用接了，她已經自己來了。”
說罷，輕輕掀開被褥，顧瑤的身子也隨之露了出來。
此時，她睡得正香，屋內的說話聲也沒吵醒她。
驚得奶方既珊瞪大了雙眼。
“珊兒，你先回去吧，昨日多謝你為二哥做的一切。你二嫂在應書堂的事，先不要告訴父親母親。”
見到顧瑤無事，方既珊連連應道：“哦，好，好，”
只是心中疑惑，他父親特意交代過幾道房門的小廝，不準她二嫂進方府。
再一看，府邸高高的院墻，她二嫂也翻不過來呀。
眼睛一亮，想起往日特意給她二嫂說過，東角門的狗洞。
同時也明白了，子風為何不讓自己父母親來應書堂了。
方家珊心不在焉，走到門口，又說道：“二哥，珩兒由奶娘帶著，住在靈心閣。”
顧瑤睡到巳時時分才醒過來，一睜眼就，看到身邊方既毓那張俊美的臉龐。
“醒了，起來用些早膳。”
方既毓伸手撫開她臉上的亂發，親了親她伸過來的手，柔聲說道。
顧瑤心中軟得不行，主動伸手圈住他的脖子，“我不想用早膳，只想讓你陪我。”
“傻瓜，我一直都在。”
方既毓圈住她的腰身，把厚實的錦被蓋在她肩上，心疼說道。
顧瑤低頭一看身上的寢衣，羞澀說道：“又偷偷為我換衣衫。”
方既毓低聲笑道：“為夫也想呀，無奈身子還沒康覆。”
“昨夜，我讓將嬤嬤她們來為你換的衣服……”
目光不自覺挪到她腳邊，又心疼地把顧瑤抱了個滿懷。
低聲道：“我的傻瓜，走那麽遠的路，腳得多疼呀。”
“不疼，只有你活著，讓我做什麽我都願意。”
方既毓心中五味雜陳，只是緊緊地抱著顧瑤。
像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為此也又牽動了胸口的傷勢，方既毓痛得眉頭輕蹙，松開了顧瑤。
顧瑤這才註意到他的傷口，輕輕撩開他的衣襟。
胸口處綁著紗布，沒看到有血跡滲出，才暗松一口氣。
她用手輕輕觸摸著受傷的地方，而後低頭輕柔地貼上自己紅唇，吻了吻。
想到那日的情況，眼淚不知不覺滑落，“你不知道，那日你受傷，我又多害怕。”
“夫君，以後答應我，別受傷了可好，我也痛。”
方既毓聽到她終於再次喚自己夫君，欣喜地捧著她的臉頰，兩人額頭相抵，他吻過顧瑤臉上的淚痕，聲音喑啞說道：“好。”
顧瑤又忍不住回吻他，此時她眼眸如水，眼中的柔情讓方既毓徹底失控。也輕易點燃了他身體裏的星星之火。
他輕輕脫下她單薄寢衣，忘情地吻上她的鎖骨和肩頭。
他粗糲的指腹四處摩挲游走，所到之處引得顧瑤身子一陣陣顫\\栗。
周身叫囂的熱浪刺得方既毓的吻越來越霸道，他把顧瑤緊固在自己胸膛處。
聲音沙啞一遍遍呼喊著顧瑤的名字。
喊得顧瑤軟成一灘水。
顧瑤忙按住他越來越不安分，慌道：“不行，你有傷。”
“無妨……”
彼此的身子都渴望著，他緩緩用力終於得逞，而後低頭堵上顧瑤嘴裏發出所有的嗚咽。
疾風驟雨平靜後，顧瑤軟綿綿地覆在他的肩頭。
用手探上方既毓的傷口，見傷口並沒崩開。
顧瑤幽怨道：“明明你才是受了傷的人，為何我覺得此時我才是。”
方既毓低聲笑道：“可還滿意為夫的表現。”
顧瑤臉頰泛紅，不願回答。
突然院中珩哥兒大哭的聲音傳來，顧瑤才自責不已起身。
方既毓傷勢大好後，和顧瑤一起回了清風樓。
他始終對他父親，打顧瑤那一巴掌介懷，走時也沒特意告知。
等徐氏次日去看時，別說孫子，兒子何時走的都不知道。
崔氏因為顧平他們救治及時，也從鬼門關撿回來了一條命。
方既毓在清風樓休養半月後，身體終於康覆。
他一直沒有忘記，帶顧瑤回槐花村的承諾。
次日，就讓子風去皇宮給他再告假一月。
子風猶豫說道：“二爺，只怕皇上不會答應。這幾日餘公公日日派人來問，你何時能回朝堂。”
“他若是不允，我就直接辭官。”方既毓絲毫不在意，直言道。
驚得子風楞在一邊許久。
聽到辭官，氣得章德帝親自擺架到清風樓，並帶來了他官拜相國的聖旨。
聽到得清風樓的眾人膽戰心驚。
方既毓依然堅持以前的想法，眾人跪在院中也是惶恐不安。
“皇上，臣不能接這道聖旨，還請皇上收回聖旨。”
章德帝也怒了，開門見山說道：“好得很，你不接這道聖旨。那便接朕的第二道賜婚聖旨吧。”
“皇上，要賜何人的婚？”方既毓猛地一擡頭，雙目銳亮。
章德帝坐於廊檐下，一面轉動著手上的碧玉扳指，一面漫不經心說道：“府上大娘子和朕七皇弟的婚事！”
眼睛還時不時用餘光瞟一眼方既毓。
顧瑤聽後臉色蒼白，手心全身汗水。
方既毓知道她害怕，伸手捏了捏他手心，以示安慰。
如此逼迫，方既毓沒了退路，叩首回道：“臣願接第一道旨。”
“但，臣也再求一道賜婚聖旨，臣和愛妻顧氏願皇上能夠成全。”
話畢，牽過顧瑤的小手，包裹在自己手掌。
章德帝看了眼兩人相握的雙手，起身大笑道：“好，只要你接任大魏相國一職，朕不但給你二人賜婚，再給你一個月的休沐時間，如何？”
“臣，多謝皇上聖恩。”
翌日，方既毓便收到了皇上頒給他與顧瑤的賜婚聖旨。
半月後，一家人總算回到顧瑤心心念念的槐花村。
顧父帶著顧瑤和方既毓，前去祭拜時顧瑤已故的祖父祖母時，他的幾房叔伯嬸子們也都到場了。
看到如今顧瑤衣錦還鄉，還有外貌家世都不凡的方既毓陪著，也是羨慕眼紅得不得了。
尤其是六房的溫氏娘家落魄了，自己女兒不但不能生育，還要縱著自己的女婿又納了一門妾室，溫家的日子也是越過越落敗。
再一觀，此時的顧瑤身邊一幫婆子丫頭伺候，身穿錦衣華服，還生育一個哥兒。
方既毓家世顯赫，不但沒有嫌棄顧瑤的出生，對她也是呵護有加。
之前說不要顧瑤了，也全是她們母女倆單方面的猜測。
就連她娘家的人，都跟著她在長安城享福。
心中不是滋味，回家就病了好幾日。
秋姑在永州縣城的生意越做越好，又準備再開第二間食肆鋪子。
唯一讓他們夫妻遺憾的是，第三胎依然是個女娃。
知道顧瑤回來後，夫妻倆特意關了鋪子，回到村東頭的院中看望顧瑤。
看到顧瑤如今一切圓滿，秋姑大喬夫妻倆也替她高興。
午膳時，院中做了一大桌子，除了秋姑一家，還有陳員外一家。
顧瑤只帶了豆兒，奶娘和將嬤嬤，夢蝶被罰在清風樓照顧丟丟。
幾人根本忙不過。
崔氏要去竈房幫忙，被顧瑤攔了下來。
“嫂子你的傷剛好，好好歇著吧，我去。”
“聽說下午你要回娘家，我讓豆兒把包袱給你收拾好了。放在你昨夜歇的房裏，若是缺啥，你告訴我一聲。”
崔氏紅著眼眶應了一聲，回到房中一看，幾大包東西，驚得她說不出話來。
華貴的料子，首飾，糕點，還有一千兩銀票。
她楞楞地坐在床邊。
顧平進來後，神色不悅說道：“妹婿說了，你救了瑤瑤一命，這些只是一點心意。若是還不夠，你盡管開口。”
“下午回……你爹娘家，有馬車送我們。這些東西你全都要搬回去嗎？”
崔氏楞了楞，想到自己命懸一線時，顧平哭得死去活來的樣子，她此生也知足了。
心中早就暗了決定，以後和他好好過日子，不會為了旁人再去讓他為難了。
依照自己爹娘的貪心勁，一次兩次顧平好開口，次數多了，他也不願。
這些東西，不是他們夫妻倆掙的。
長此以往，別說她的妹婿，只怕小姑子也會有意見。
崔氏搖頭回道：“不用了，拿些糕點和料子就好了，銀子我身上原有二十兩。”
“這銀票，你還給瑤丫頭吧。我們在長安的一切都是她在管，如今她又把我的活也給我辭了。”
“再收她的銀子，我也沒臉要。”
顧平高興道：“娥兒，你終於認清這個理了。”
下午崔氏回到娘家，她爹娘還有她姐姐早早就等在屋外迎接。
看到滿滿的包袱，笑得也是合不攏嘴。
當看到崔氏只拿出二十兩銀子後，崔氏的爹娘當即變了臉。
她爹一耳光打過來，打得崔氏暈頭轉向。
她的兩個姐姐也不停地罵崔氏無用，自己在長安城享福，忘記了家中的爹娘和姐妹。
顧平聽到動靜，進屋一看，崔氏嘴角流著血，眼中委屈的淚水越流越多。
顧平氣得一把推開幾人，丟下二百兩銀子，當即厲聲道：“這些年，你們在我們家中搜刮的錢財，只怕能在村中蓋兩處院子了，還不知足，總想不勞而獲。”
“這是我最後一次給你們銀子了，如今家裏是我當家。從此後，我與娥兒不會再踏進你崔家一步，若再來糾纏，咱們就官府見。”
隨後，拉起崔氏頭也不回離開了崔家。
驚得一屋人都懵了，從前窩囊的女婿，何時變得這麽硬氣了。
*
方既毓終於和顧瑤過上了，往日兩人向往的日子。
雖然這些日子是有期限的，他依然知足。
每日睡得自然醒，只是沒了約束，兩人房事太過勤勉。一路跟隨的徐老頭，為方既毓診脈時不止一兩次提醒。
聽到顧瑤面紅耳赤，她身子也有些吃不住，每日起身不是找立領捂著脖頸，就是雙腿打戰。
晚上堅持要分房睡，方既毓卻不願，總是找著各種理由破壞。
眼看珩哥兒的周歲宴也到了，方既毓想讓孩子在槐花村過了周歲才回長安。
顧瑤卻堅持回長安過周歲宴。
方既毓不知道的是，他們離開前徐氏特意上山來交代過，想給珩哥兒過周身宴。
他到現在還在氣自己父親母親，在他病重受傷期間慢待顧瑤。
可顧瑤早已釋懷，因為方既毓活了過來，一切委屈她都能放下。
二月二十八這日，一家人終於回到長安。
徐氏等在碼頭把一家人都接到了方府。
顧父一家都有些不適應，畢竟他們未接觸過，這些高門大戶的人家。
到了方府時，幾人都被方府的奢華和寬敞震驚。
看到徐氏對自己女兒還算用心，顧父和羅氏也更加放心。
三月初五，正好是珩哥兒的周歲宴，這一日府上熱鬧非凡。
徐氏只給自己娘家以及幾房親眷，還有族上的親友們發的請帖。
哪知朝中的官僚女眷們幾乎都來參加了。
各家馬車，擠滿整個崇興坊和附近的各坊院。
好在方家寬敞。
方既毓也是在關鍵時刻趕了回來，眾人連連施禮。
他阻止已來不及，看得珩哥兒一楞。
面對多得數不過來的陌生人，珩哥兒也毫不怯場抓周宴。
快速爬到眾多物品中，選了只狼毫筆，憨憨地啃起來。
惹得老太爺和方懷之哈哈大笑。
方既毓一家三口的身份本就是個謎，老太爺今日高興，也趁此說道：“諸位到場的賓客，我孫兒既毓三年前在方家遭難時，他也生了一場大病。”
“無奈，老夫只好擅作決定要他去外鄉治病。在這期間，他瞞著家裏人，就與眼前的顧氏女成了親，也生育了子嗣。”
“他們之前的婚事，我們家中長輩都不知情，也並未當場。”
“為此，皇上又重新為兩人賜了婚。我們方家，也不能虧待了孫媳顧氏。打算明年年底為兩人補辦大婚，到時，再次歡迎在座的各位到場。”
眾人一陣唏噓，原來如此。
這也算是在眾人面前承認了顧瑤的身份。
蕭鳴鶴已是大魏史上叛黨，如今的方家如日中天，誰還敢去議論，方家被禁的那三年。
老太爺私自放方既毓離府一事。
別說他們，就連天子都不在意。
更不會有人去質疑，他說的是真是假。
顧瑤要學畫，她又要顧忌著方既毓的公務繁忙。
本想自己帶著珩哥兒再回到清風樓，無奈方既毓不願。
不知為何，他的師傅又把她學畫的時間改到了白日午時後。
這樣兩者都能兼顧，自然最好。
不知不覺，到了六月初十，迎來了方既良和袁依依的大婚之日。
皇上允許方既良回家完婚後，再回西洲。
顧瑤忙著幫戚氏應酬客人。
珩哥兒也能走路了，每日興奮地到處跑。
應書堂和靈心閣早已關不住他。
奶娘跟在他身後，不敢有一點大意。
顧瑤看到平常自己愛吃的美味，今日卻沒有一點口味。
反而離得越近越有些想吐。
於是顧瑤便領著著豆兒回自己院子歇息，心想著，方既毓今日應該也會回來用膳。
或許是太累了，還沒到應書堂的院門口，人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
而後落入到一個熟悉懷抱。
醒來時方既毓也躺在她身邊，見他因操心公務而消瘦的臉龐
顧瑤心疼之餘，伸手撫上他的臉頰。
盡管她已經很輕了，方既毓還是睜開了眼。
把她小心翼翼摟到懷中，低聲道：“是為夫大意了，這些日子只顧著公務，沒顧上你。”
“瑤瑤，你又要當娘了，我又要當爹了。”
顧瑤聽聞，呼哧一下坐了起來，撞得方既毓的下巴差點脫臼。
“你是說……”
方既毓捂著撞痛的下巴，寵溺笑道：“傻瓜，難道你的月事沒來，你都不知道嗎？”
“師傅說，你有兩個多月身孕了。”
“應當是我們在槐花村時……”
顧瑤都懵了，她的月事沒來，她一直以為是自己身子沒調理好。
她想到兩人的婚期，在方既雲喪期過後明年年底。此時又懷了孕，指不定旁人如何笑話她了。
心中羞愧，委屈道：“你個騙子，你明明說吃過藥的。”
“是為夫不好，那晚，一時貪\\歡忘記了。”
知道她擔憂的什麽，方既毓安慰道：“無妨，是我的孩兒，誰敢笑話你。”
徐氏聽到消息帶著方既珊連忙趕了過來，一進內室，正好看到方既毓抱著顧瑤親熱的畫面。
方既珊羞得趕緊捂著眼，徐氏輕咳一聲。
顧瑤羞紅了臉，忙推開方既毓，小聲道：“母親！對不起，我……”
徐氏坐到床邊，拉過顧瑤的手笑道：“這是好事，有何對不起的，你為我們方家添丁了。”
“等明年年底補辦大婚，帶著自己兩個孩子，誰敢說閑話，我撕爛她的嘴。”
有了徐氏的這番話，顧瑤心安了不少。
在這期間，她依然不願停止繪畫。
方既毓自然支持，不想讓她每日奔波這麽遠，帶著顧瑤主動搬到清風樓。
只是每日上早朝是，要比平常早起半個時辰，他也樂在其中。
時間過得真快，顧瑤的肚子也一日比一日大起來，在第五個月時。
她終於等到了尤維義和尤湘淩問斬的日子。
方既毓在家中陪著她，不敢讓她到場，怕驚得肚子裏的孩子，除了她，顧父一家都去了。
看到她爹爹回來時，欣慰的樣子，便知道她姐姐的大仇終於得報。
次日午時後，方既毓帶著她到了顧玥墳前祭拜，把這個遲來一年多的消息，告訴她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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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倪玉山帶人趕到時落月峰時, 看到了就是，顧瑤一人呆呆傻傻地緊摟著方既毓的身子。
他這個大姑父還是來晚了一步，沒救得了方既毓。
倪玉山把方既毓送到了最近的清涼莊, 顧瑤目光呆癡地拉著方既毓的手不放。
等徐老頭到時, 她才願松手。
徐老頭連聲長嘆，一番查看後說道：“徒兒呀, 你傷得太重了。老夫只怕也……”
一句話，又把顧瑤拉進絕望的深淵。
徐老頭在屋內救治方既毓, 顧瑤就守在屋外寸步不離地等候。
天黑時, 方懷之一家, 還有老太爺也趕了過來。
聽到倪玉山唉聲嘆氣後，方懷之二話沒說, 對著顧瑤就是一個耳光。
失聲痛哭道：“你就是個禍害呀, 他為了你不顧名聲，不顧性命, 更不顧父母和責任。”
“我的兒子這麽好, 為何命中就遇到了你。”
顧瑤眼神空洞, 被放懷之打倒在地, 她一動不動，也不反抗。
看得方既珊眼眶紅腫, 心中難受，她扶起了顧瑤。
想勸自己父親又不敢。
老太爺一臉悲痛，無力道：“夠了，大郎，她也不想呀。”
徐氏已沒了悲傷的力氣, 她跪在院內的青石板上，瘋狂地對天磕頭。
嘴裏念念有詞道：“天爺呀, 求求你救救我的兒吧，我只有這麽一個兒了，那是我的命呀。”
屋內徐老頭為方既毓止住血，又包紮好傷口，累得已快散架，他神色沈重說道：“徒兒呀，你要撐住。如果就這樣走了，只怕你在意的人，她也活不成了。”
連著幾日過去，方既毓都沒醒過來。
方懷之不讓顧瑤靠近一步方既毓。
她就守在屋外，通過窗牖縫看著方既毓。
到了第七日，方既毓都沒醒過來。
傷口也沒化膿甚至還在慢慢愈合，可人就是沒醒過來，脈息也越來越微弱。
徐老頭拖著憔悴不堪的身體，對眾人說道：“毓兒傷到了心肺，傷勢太重只怕是好不起來了。”
半天後，他才哽咽道：“你們回去給他準備後事吧。”
那一刻顧瑤覺得自己也死了，徐氏哀嚎一聲，昏死了過去。
一家人心情沈重無比，悲傷欲絕不願接受。
短短幾日，老太爺頭發全部白完。
他尚且還算有一絲理智，讓人把方既毓帶回方府。
傭人們把方既毓擡到門口時，顧瑤一把緊緊抓住他的手不放。
哭求道：“母親，父親，祖父，求求你們了，讓我陪陪他吧。”
“求求你們了。”
方懷之一把拉開顧瑤，讓人擡著方既毓上了馬車。
顧瑤不死心也追了出來，攔著馬車不放。
“求你們，求你們，讓我再陪陪他吧。”
方懷之吩咐，莊上的幾個婆子拉過顧瑤後，馬車才緩緩駛出山莊。
眼看車子離自己越來越遠，顧瑤瘋了一般，推開幾人追了上去。
邊追邊喊，“方既毓你不要走，方既毓你不要丟下我和珩兒，方既毓……方既毓……”
跑得越快，摔得就多。
她爬起來繼續追，哪怕馬車消失在她的視線，她都還在堅持。
山中回蕩著她撕心裂肺的呼喊聲。
車上的方既珊做不了主，捂著臉哭得肩膀發顫，為她二哥也為顧瑤。
整個方府上下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中，人人心中惶恐不安。
方既毓不行了，也就意味著方家的頂梁柱倒了。
就連宮中的章德帝聽後也大受打擊，大聲吼道：“朕不信，朕不信呀。”
而後癱倒在龍椅上，半天都起不來。
老太爺剛剛在山莊還能硬撐，一回到府上就昏厥了過去。
徐氏在萬春堂病得奄奄一息，方懷之守在方既毓的身邊，猶如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戚氏哭紅了雙眼，要為方既毓穿壽衣，被方懷之轟了出來
“大哥，你不要這樣，毓兒都……”
後半句話還沒說完，她就瞪大了雙眼，用手指向廳堂上棺槨旁的方既毓，哆哆道出兩字：“詐……屍了。”
方懷之楞楞轉身，就見方既毓從榻上坐了起來。
“毓兒！”方懷之腳步踉蹌，連滾帶爬挪到榻邊，摸了摸他的脈息。
而後哈哈大笑，瘋癲般跑到院中對著漆黑的天空，又是一陣猛磕。
“謝謝蒼天，謝謝蒼天，還了我兒的命。”
戚氏一喜，大聲嚷開了，“毓兒活過來了，毓兒活過來了。”
一眾人等，除了在延輝堂還沒醒過來的老太爺外，齊齊湧入公廳。
個個喜極而泣。
徐氏抱著方既毓，又哭又笑心情難以形容，“毓兒，娘的毓兒活過來了。”
方既毓虛弱地推開徐氏，擡頭看向方懷之，兩眼淚花，心疼難忍虛弱道：“父親你為何……要打她，她……有何錯。”
他雖然躺在床榻上不能動彈，但身邊發生的一切他都知道。
“我要去見她，……”
接著，他扶著榻邊沿，就要起身。因動作急切牽動了傷口，疼得他臉色發白。
徐老頭連忙阻止，“徒兒，使不得，你需要好好靜養。”
方才歡快的氣氛，頓時凝固起來。
方懷之見狀才把人趕走，獨留自己一家和徐老頭。
方既毓看自己父母無動於衷，知道自己此時身子虛弱，別說去找顧瑤，就連應書堂都走不回去。
他抓住徐老頭的衣袖，哀求道：“師傅，徒兒能……撐過來，就是想留著一口氣，見到……我的妻兒，幫我帶她們母子倆……來。”
聽得方懷之夫妻倆心中不是滋味，兒大不中留這種心酸他們終是體會到了。
眼看自己兒子已無性命之憂，方懷之當即呵斥道：“不準去，此次她害得你差點賠上一條性命，以後我都不準她再踏進方家……”
方懷之話還沒說完，方既毓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又歪倒在榻上。
嚇得一家人的心再次提了起來，徐氏急呼道：“毓兒。”
並對方懷之呵斥道：“你少說兩句不行呀，天大的事，也不能和毓兒的性命相比。”
徐老頭卻笑呵呵說道：“大夫人莫急，他這是急火攻心，吐出了心口處的淤血，對他傷勢有好處。”
方既毓不死心，依然緊緊抓住徐老頭不放手，“師傅，徒兒……求你了。”
徐老頭有些為難地看了眼徐氏和方懷之，兩人不發話他也不好多說。
方既珊拍了拍方既毓的手背，堅定道：“二哥，你放心，珊兒一定把二嫂和珩兒給你帶回來。”
如今身子好轉，方既毓自不能再待在廳，又被人擡回了應書堂。
方府正門口，方既珊不顧自己父親阻攔，當即讓馬夫帶她去清風樓。
清風樓只有珩哥兒在，她接走孩子後，又去了清涼莊依然沒人，心中涼了半截。
想起自己爹爹那些紮刀子的話，方既珊也急了。
她只能先帶著珩哥兒先回府上，稍後打算讓徐致羨帶人幫她找。
方既毓回到應書堂後，睡得也不踏實。
沒多久還發起了熱，徐老頭又餵他服下了湯藥，見他好轉了，才離開。
屋內只留了子山看守。
突然，他聽到院中傳來一陣響動後，便出去查看。
回來就發現方既毓的床帳已放了下來，他也沒多想就繼續坐在一旁打盹。
然而床帳裏面，方既毓卻聞到他熟悉貪念的味道，還有觸到了懷中柔軟的身子是，他欣喜地睜開了眼。
顧瑤正淚眼婆娑癡癡地看著他，好似怎麽看都看不夠。
方既毓低聲道：“瑤瑤，你來了，我等你好久了。”
方既毓把她的身子收攏，緊緊抱在懷中。
顧瑤埋在他的懷中，震驚得不敢不置信，牢牢回抱著方既毓。
從剛開始的小聲抽泣到號啕大哭起來。
嚇得打盹的子山，摔倒在地連忙跑出廂房，嘴裏還不停地喊著：“有鬼，有鬼。”
跑到院中時，被徐老頭呵斥一聲後，讓他先回自己屋子歇息。
方既毓滿臉清淚，低聲說道：“瑤瑤，我答應你了，沒有死。”
“你也答應我了，不要再傷心了可好？”
而後不停地親吻著她的臉頰，額頭，還有嘴角。
最後便是吻上她的紅唇，再撬開她的唇齒，舌頭滑進口壁時，迫不及待含上她的丁香吮吸追逐。
兩人起初只是溫柔地回應著彼此，到後來便是激烈的碰撞。
忘情地深吻著彼此，兩人的呼吸和喘\\息交纏在了一起。
房間裏被細微又暧昧的聲音填滿。
感受到方既毓熾熱的身子，激烈地親吻，還有兩人唇齒間的纏繞和觸碰。這些真實的存在，才讓顧瑤相信，方既毓是真的活了過來。
兩人剛經歷了一場生死，只想用最原始濃烈的愛意，來擁有彼此。
要不是徐老頭，在門口輕聲咳嗽提醒，兩人根本停不下來。
顧瑤顧忌著他身上的傷口，不敢再胡鬧下去。
卻還是舍不得放開方既毓，兩人眼神又撞在一起，像是黏住一般根本分不開。身子緊靠在一起，卻還是不夠。
顧瑤又貼上方既毓的嘴角，輕聲喚道：“方既毓，方既毓。”
“我在，我在。”方既毓也輕啄著她的臉頰。
直到困意襲來，顧瑤才松開了方既毓的臉龐，她拉著方既毓的手，低聲道：“我從白日走到黑夜，好累呀。答應我等我醒過來時，你一定要在我身邊。”
“好。”方既毓吻了吻她的額頭，柔聲應道。
這時，他才趁著從床帳透進來的微光留意到，顧瑤一身臟汙，腳上的軟履都磨破。
方既毓心疼不已，艱難起身想幫她脫掉。
再一看，她腳上的羅襪也磨壞了，腳指頭大都起了水泡，嚴重的已滲出了絲絲血跡，粘在了她的羅襪。
方既毓當即就紅了眼眶，不敢再脫。
只是緊緊摟著顧瑤的身子，心中便猜到，她應當是從清涼莊走回方府的。
平常坐馬車都要一兩個時辰，她竟倔強地徒步走到內城，只為見他一面。
心中揪痛，淚水奪眶而出，打濕了他的臉頰和顧瑤額頭。
*
次日一早，子風也回到了應書堂。
他比子山可靠多了，應方既毓的吩咐，只讓三姑娘既珊和老太爺進應書堂。
連徐氏和方懷之都被他攔住院門外。
老太爺見方既毓氣色也好了不少，心中高興激動不了，囑托兩句身邊照顧的人就離開了。
方既珊兒坐在榻上有些心神不寧，心中也內疚昨日沒有找到顧瑤。
擔心的顧瑤安危的同時，又怕自己二哥擔心，只好善意地撒了個謊。
“二哥，二嫂昨日有事耽擱了，來不成，我稍後就去把她接回來。”
哪知，方既毓卻回道：“不用接了，她已經自己來了。”
說罷，輕輕掀開被褥，顧瑤的身子也隨之露了出來。
此時，她睡得正香，屋內的說話聲也沒吵醒她。
驚得奶方既珊瞪大了雙眼。
“珊兒，你先回去吧，昨日多謝你為二哥做的一切。你二嫂在應書堂的事，先不要告訴父親母親。”
見到顧瑤無事，方既珊連連應道：“哦，好，好，”
只是心中疑惑，他父親特意交代過幾道房門的小廝，不準她二嫂進方府。
再一看，府邸高高的院墻，她二嫂也翻不過來呀。
眼睛一亮，想起往日特意給她二嫂說過，東角門的狗洞。
同時也明白了，子風為何不讓自己父母親來應書堂了。
方家珊心不在焉，走到門口，又說道：“二哥，珩兒由奶娘帶著，住在靈心閣。”
顧瑤睡到巳時時分才醒過來，一睜眼就，看到身邊方既毓那張俊美的臉龐。
“醒了，起來用些早膳。”
方既毓伸手撫開她臉上的亂發，親了親她伸過來的手，柔聲說道。
顧瑤心中軟得不行，主動伸手圈住他的脖子，“我不想用早膳，只想讓你陪我。”
“傻瓜，我一直都在。”
方既毓圈住她的腰身，把厚實的錦被蓋在她肩上，心疼說道。
顧瑤低頭一看身上的寢衣，羞澀說道：“又偷偷為我換衣衫。”
方既毓低聲笑道：“為夫也想呀，無奈身子還沒康覆。”
“昨夜，我讓將嬤嬤她們來為你換的衣服……”
目光不自覺挪到她腳邊，又心疼地把顧瑤抱了個滿懷。
低聲道：“我的傻瓜，走那麽遠的路，腳得多疼呀。”
“不疼，只有你活著，讓我做什麽我都願意。”
方既毓心中五味雜陳，只是緊緊地抱著顧瑤。
像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為此也又牽動了胸口的傷勢，方既毓痛得眉頭輕蹙，松開了顧瑤。
顧瑤這才註意到他的傷口，輕輕撩開他的衣襟。
胸口處綁著紗布，沒看到有血跡滲出，才暗松一口氣。
她用手輕輕觸摸著受傷的地方，而後低頭輕柔地貼上自己紅唇，吻了吻。
想到那日的情況，眼淚不知不覺滑落，“你不知道，那日你受傷，我又多害怕。”
“夫君，以後答應我，別受傷了可好，我也痛。”
方既毓聽到她終於再次喚自己夫君，欣喜地捧著她的臉頰，兩人額頭相抵，他吻過顧瑤臉上的淚痕，聲音喑啞說道：“好。”
顧瑤又忍不住回吻他，此時她眼眸如水，眼中的柔情讓方既毓徹底失控。也輕易點燃了他身體裏的星星之火。
他輕輕脫下她單薄寢衣，忘情地吻上她的鎖骨和肩頭。
他粗糲的指腹四處摩挲游走，所到之處引得顧瑤身子一陣陣顫\\栗。
周身叫囂的熱浪刺得方既毓的吻越來越霸道，他把顧瑤緊固在自己胸膛處。
聲音沙啞一遍遍呼喊著顧瑤的名字。
喊得顧瑤軟成一灘水。
顧瑤忙按住他越來越不安分，慌道：“不行，你有傷。”
“無妨……”
彼此的身子都渴望著，他緩緩用力終於得逞，而後低頭堵上顧瑤嘴裏發出所有的嗚咽。
疾風驟雨平靜後，顧瑤軟綿綿地覆在他的肩頭。
用手探上方既毓的傷口，見傷口並沒崩開。
顧瑤幽怨道：“明明你才是受了傷的人，為何我覺得此時我才是。”
方既毓低聲笑道：“可還滿意為夫的表現。”
顧瑤臉頰泛紅，不願回答。
突然院中珩哥兒大哭的聲音傳來，顧瑤才自責不已起身。
方既毓傷勢大好後，和顧瑤一起回了清風樓。
他始終對他父親，打顧瑤那一巴掌介懷，走時也沒特意告知。
等徐氏次日去看時，別說孫子，兒子何時走的都不知道。
崔氏因為顧平他們救治及時，也從鬼門關撿回來了一條命。
方既毓在清風樓休養半月後，身體終於康覆。
他一直沒有忘記，帶顧瑤回槐花村的承諾。
次日，就讓子風去皇宮給他再告假一月。
子風猶豫說道：“二爺，只怕皇上不會答應。這幾日餘公公日日派人來問，你何時能回朝堂。”
“他若是不允，我就直接辭官。”方既毓絲毫不在意，直言道。
驚得子風楞在一邊許久。
聽到辭官，氣得章德帝親自擺架到清風樓，並帶來了他官拜相國的聖旨。
聽到得清風樓的眾人膽戰心驚。
方既毓依然堅持以前的想法，眾人跪在院中也是惶恐不安。
“皇上，臣不能接這道聖旨，還請皇上收回聖旨。”
章德帝也怒了，開門見山說道：“好得很，你不接這道聖旨。那便接朕的第二道賜婚聖旨吧。”
“皇上，要賜何人的婚？”方既毓猛地一擡頭，雙目銳亮。
章德帝坐於廊檐下，一面轉動著手上的碧玉扳指，一面漫不經心說道：“府上大娘子和朕七皇弟的婚事！”
眼睛還時不時用餘光瞟一眼方既毓。
顧瑤聽後臉色蒼白，手心全身汗水。
方既毓知道她害怕，伸手捏了捏他手心，以示安慰。
如此逼迫，方既毓沒了退路，叩首回道：“臣願接第一道旨。”
“但，臣也再求一道賜婚聖旨，臣和愛妻顧氏願皇上能夠成全。”
話畢，牽過顧瑤的小手，包裹在自己手掌。
章德帝看了眼兩人相握的雙手，起身大笑道：“好，只要你接任大魏相國一職，朕不但給你二人賜婚，再給你一個月的休沐時間，如何？”
“臣，多謝皇上聖恩。”
翌日，方既毓便收到了皇上頒給他與顧瑤的賜婚聖旨。
半月後，一家人總算回到顧瑤心心念念的槐花村。
顧父帶著顧瑤和方既毓，前去祭拜時顧瑤已故的祖父祖母時，他的幾房叔伯嬸子們也都到場了。
看到如今顧瑤衣錦還鄉，還有外貌家世都不凡的方既毓陪著，也是羨慕眼紅得不得了。
尤其是六房的溫氏娘家落魄了，自己女兒不但不能生育，還要縱著自己的女婿又納了一門妾室，溫家的日子也是越過越落敗。
再一觀，此時的顧瑤身邊一幫婆子丫頭伺候，身穿錦衣華服，還生育一個哥兒。
方既毓家世顯赫，不但沒有嫌棄顧瑤的出生，對她也是呵護有加。
之前說不要顧瑤了，也全是她們母女倆單方面的猜測。
就連她娘家的人，都跟著她在長安城享福。
心中不是滋味，回家就病了好幾日。
秋姑在永州縣城的生意越做越好，又準備再開第二間食肆鋪子。
唯一讓他們夫妻遺憾的是，第三胎依然是個女娃。
知道顧瑤回來後，夫妻倆特意關了鋪子，回到村東頭的院中看望顧瑤。
看到顧瑤如今一切圓滿，秋姑大喬夫妻倆也替她高興。
午膳時，院中做了一大桌子，除了秋姑一家，還有陳員外一家。
顧瑤只帶了豆兒，奶娘和將嬤嬤，夢蝶被罰在清風樓照顧丟丟。
幾人根本忙不過。
崔氏要去竈房幫忙，被顧瑤攔了下來。
“嫂子你的傷剛好，好好歇著吧，我去。”
“聽說下午你要回娘家，我讓豆兒把包袱給你收拾好了。放在你昨夜歇的房裏，若是缺啥，你告訴我一聲。”
崔氏紅著眼眶應了一聲，回到房中一看，幾大包東西，驚得她說不出話來。
華貴的料子，首飾，糕點，還有一千兩銀票。
她楞楞地坐在床邊。
顧平進來後，神色不悅說道：“妹婿說了，你救了瑤瑤一命，這些只是一點心意。若是還不夠，你盡管開口。”
“下午回……你爹娘家，有馬車送我們。這些東西你全都要搬回去嗎？”
崔氏楞了楞，想到自己命懸一線時，顧平哭得死去活來的樣子，她此生也知足了。
心中早就暗了決定，以後和他好好過日子，不會為了旁人再去讓他為難了。
依照自己爹娘的貪心勁，一次兩次顧平好開口，次數多了，他也不願。
這些東西，不是他們夫妻倆掙的。
長此以往，別說她的妹婿，只怕小姑子也會有意見。
崔氏搖頭回道：“不用了，拿些糕點和料子就好了，銀子我身上原有二十兩。”
“這銀票，你還給瑤丫頭吧。我們在長安的一切都是她在管，如今她又把我的活也給我辭了。”
“再收她的銀子，我也沒臉要。”
顧平高興道：“娥兒，你終於認清這個理了。”
下午崔氏回到娘家，她爹娘還有她姐姐早早就等在屋外迎接。
看到滿滿的包袱，笑得也是合不攏嘴。
當看到崔氏只拿出二十兩銀子後，崔氏的爹娘當即變了臉。
她爹一耳光打過來，打得崔氏暈頭轉向。
她的兩個姐姐也不停地罵崔氏無用，自己在長安城享福，忘記了家中的爹娘和姐妹。
顧平聽到動靜，進屋一看，崔氏嘴角流著血，眼中委屈的淚水越流越多。
顧平氣得一把推開幾人，丟下二百兩銀子，當即厲聲道：“這些年，你們在我們家中搜刮的錢財，只怕能在村中蓋兩處院子了，還不知足，總想不勞而獲。”
“這是我最後一次給你們銀子了，如今家裏是我當家。從此後，我與娥兒不會再踏進你崔家一步，若再來糾纏，咱們就官府見。”
隨後，拉起崔氏頭也不回離開了崔家。
驚得一屋人都懵了，從前窩囊的女婿，何時變得這麽硬氣了。
*
方既毓終於和顧瑤過上了，往日兩人向往的日子。
雖然這些日子是有期限的，他依然知足。
每日睡得自然醒，只是沒了約束，兩人房事太過勤勉。一路跟隨的徐老頭，為方既毓診脈時不止一兩次提醒。
聽到顧瑤面紅耳赤，她身子也有些吃不住，每日起身不是找立領捂著脖頸，就是雙腿打戰。
晚上堅持要分房睡，方既毓卻不願，總是找著各種理由破壞。
眼看珩哥兒的周歲宴也到了，方既毓想讓孩子在槐花村過了周歲才回長安。
顧瑤卻堅持回長安過周歲宴。
方既毓不知道的是，他們離開前徐氏特意上山來交代過，想給珩哥兒過周身宴。
他到現在還在氣自己父親母親，在他病重受傷期間慢待顧瑤。
可顧瑤早已釋懷，因為方既毓活了過來，一切委屈她都能放下。
二月二十八這日，一家人終於回到長安。
徐氏等在碼頭把一家人都接到了方府。
顧父一家都有些不適應，畢竟他們未接觸過，這些高門大戶的人家。
到了方府時，幾人都被方府的奢華和寬敞震驚。
看到徐氏對自己女兒還算用心，顧父和羅氏也更加放心。
三月初五，正好是珩哥兒的周歲宴，這一日府上熱鬧非凡。
徐氏只給自己娘家以及幾房親眷，還有族上的親友們發的請帖。
哪知朝中的官僚女眷們幾乎都來參加了。
各家馬車，擠滿整個崇興坊和附近的各坊院。
好在方家寬敞。
方既毓也是在關鍵時刻趕了回來，眾人連連施禮。
他阻止已來不及，看得珩哥兒一楞。
面對多得數不過來的陌生人，珩哥兒也毫不怯場抓周宴。
快速爬到眾多物品中，選了只狼毫筆，憨憨地啃起來。
惹得老太爺和方懷之哈哈大笑。
方既毓一家三口的身份本就是個謎，老太爺今日高興，也趁此說道：“諸位到場的賓客，我孫兒既毓三年前在方家遭難時，他也生了一場大病。”
“無奈，老夫只好擅作決定要他去外鄉治病。在這期間，他瞞著家裏人，就與眼前的顧氏女成了親，也生育了子嗣。”
“他們之前的婚事，我們家中長輩都不知情，也並未當場。”
“為此，皇上又重新為兩人賜了婚。我們方家，也不能虧待了孫媳顧氏。打算明年年底為兩人補辦大婚，到時，再次歡迎在座的各位到場。”
眾人一陣唏噓，原來如此。
這也算是在眾人面前承認了顧瑤的身份。
蕭鳴鶴已是大魏史上叛黨，如今的方家如日中天，誰還敢去議論，方家被禁的那三年。
老太爺私自放方既毓離府一事。
別說他們，就連天子都不在意。
更不會有人去質疑，他說的是真是假。
顧瑤要學畫，她又要顧忌著方既毓的公務繁忙。
本想自己帶著珩哥兒再回到清風樓，無奈方既毓不願。
不知為何，他的師傅又把她學畫的時間改到了白日午時後。
這樣兩者都能兼顧，自然最好。
不知不覺，到了六月初十，迎來了方既良和袁依依的大婚之日。
皇上允許方既良回家完婚後，再回西洲。
顧瑤忙著幫戚氏應酬客人。
珩哥兒也能走路了，每日興奮地到處跑。
應書堂和靈心閣早已關不住他。
奶娘跟在他身後，不敢有一點大意。
顧瑤看到平常自己愛吃的美味，今日卻沒有一點口味。
反而離得越近越有些想吐。
於是顧瑤便領著著豆兒回自己院子歇息，心想著，方既毓今日應該也會回來用膳。
或許是太累了，還沒到應書堂的院門口，人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
而後落入到一個熟悉懷抱。
醒來時方既毓也躺在她身邊，見他因操心公務而消瘦的臉龐
顧瑤心疼之餘，伸手撫上他的臉頰。
盡管她已經很輕了，方既毓還是睜開了眼。
把她小心翼翼摟到懷中，低聲道：“是為夫大意了，這些日子只顧著公務，沒顧上你。”
“瑤瑤，你又要當娘了，我又要當爹了。”
顧瑤聽聞，呼哧一下坐了起來，撞得方既毓的下巴差點脫臼。
“你是說……”
方既毓捂著撞痛的下巴，寵溺笑道：“傻瓜，難道你的月事沒來，你都不知道嗎？”
“師傅說，你有兩個多月身孕了。”
“應當是我們在槐花村時……”
顧瑤都懵了，她的月事沒來，她一直以為是自己身子沒調理好。
她想到兩人的婚期，在方既雲喪期過後明年年底。此時又懷了孕，指不定旁人如何笑話她了。
心中羞愧，委屈道：“你個騙子，你明明說吃過藥的。”
“是為夫不好，那晚，一時貪\\歡忘記了。”
知道她擔憂的什麽，方既毓安慰道：“無妨，是我的孩兒，誰敢笑話你。”
徐氏聽到消息帶著方既珊連忙趕了過來，一進內室，正好看到方既毓抱著顧瑤親熱的畫面。
方既珊羞得趕緊捂著眼，徐氏輕咳一聲。
顧瑤羞紅了臉，忙推開方既毓，小聲道：“母親！對不起，我……”
徐氏坐到床邊，拉過顧瑤的手笑道：“這是好事，有何對不起的，你為我們方家添丁了。”
“等明年年底補辦大婚，帶著自己兩個孩子，誰敢說閑話，我撕爛她的嘴。”
有了徐氏的這番話，顧瑤心安了不少。
在這期間，她依然不願停止繪畫。
方既毓自然支持，不想讓她每日奔波這麽遠，帶著顧瑤主動搬到清風樓。
只是每日上早朝是，要比平常早起半個時辰，他也樂在其中。
時間過得真快，顧瑤的肚子也一日比一日大起來，在第五個月時。
她終於等到了尤維義和尤湘淩問斬的日子。
方既毓在家中陪著她，不敢讓她到場，怕驚得肚子裏的孩子，除了她，顧父一家都去了。
看到她爹爹回來時，欣慰的樣子，便知道她姐姐的大仇終於得報。
次日午時後，方既毓帶著她到了顧玥墳前祭拜，把這個遲來一年多的消息，告訴她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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