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青石巷的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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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青石巷的親戚
顧瑤在徐老頭別院靜養的第五日, 方既毓讓人接回了羅氏和顧父。
並讓他們一家人，搬到了離青石巷較近的鄰水巷。
顧瑤養傷的這段時日，也好有個照應。
顧瑤阻止不了方既毓的照顧自己一家人, 但每月的花銷, 還是聽從了顧瑤的安排，她自己出。
崔氏也因顧平反抗, 自己孤立無援，這段時日消停了不少。
她本暗自打算, 去外面偷偷寫信, 把娘家人叫到長安來, 可見方既毓對顧瑤上心得很，也不敢胡來。
來長安也有一段時日了, 崔氏也看出來了, 她一離開，顧平想找一個女人, 也是輕而易舉的事。
顧平現在給徐老頭打下手, 也算有了一份營生。
徐老頭每月給他五兩銀子, 節約一些, 也可以養活他一家四口。
羅氏也慢慢恢覆得不錯，由人扶著, 或者拄著拐杖也能走幾步。
就是說話不利索。
顧父見自己今日做的飯食，顧瑤十分喜歡，趁她高興時，出聲勸道：“瑤瑤呀，我看女婿對你和孩子都好, 要不，你們母子倆就別回方家了。”
“他那麽有本事, 你們一家三口搬出來吧，沒有旁人阻攔，你日子也好過。你姐姐的仇，按女婿的能力他完全……”
顧瑤神色一暗，不願提這些，出聲打斷，“爹，他家中以後會為他找正妻的，我之前也只是他的一個妾而已。就連珩兒也只是他的庶子，我不想過那樣的生活。”
“這事你以後莫要再提了，尤其是在大嫂和大哥面前千萬不要多言。”
“讓大嫂抓住機會，我的麻煩就大了。”
顧父到如今才知道，方既雲和方既毓的關系。
到了這邊，幾次接觸下來，顧父也看出了方既毓對顧瑤的用心。他不想讓自己女兒大好的年紀就守活寡。
這幾日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他今日終於說了出來。
想著兩人本是正常夫妻，到頭來還要偷偷摸摸在一起。
他也不想看顧瑤過那樣的生活。
顧父聽顧瑤一口回絕，還想再勸。
羅氏搖頭作罷，她雖說不出來，卻看得透徹。
顧瑤雖對顧父剛剛的言辭不滿意，可對他做的午膳還是挑不出毛病來。
顧父現在的廚藝大有長進，雖不會做長安菜，但把他們老家的幾道硬菜，做得還是比較可口的。
就連一向對吃食挑剔的徐老頭，都說他的菜能下酒。
今日做的都是顧瑤愛吃的，有春卷，野菜肉餅，涼拌豬耳朵，一碟腌菜。
自從受傷後，顧瑤日日喝藥補的參湯，豆兒和奶娘在一邊嚴守死防，喝得她都想吐了。
徐老頭交代過，傷口沒愈合前不能吃辣烈的食物。
外加一根筋的夢蝶，方既毓交代的事，她都會如實照辦。
每日她送來的糕點，都帶著一股濃濃的藥味。顧瑤不吃，她就不走。
此時顧瑤吃這冷菜，還和做賊一樣。
邊吃邊抱怨，“爹爹，這豬耳朵，再多放一些茱萸粉，就更好吃了。”
半晌後，幾個盤子也很快見了地。
這時，顧瑤才滿足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這還是受傷以來，她吃的第一頓飽飯。
顧父也是一臉為難，就怕夢蝶稍後來送午膳時，和她們一頓硬鋼。
豆兒和奶娘是自己的人，大不了嘮叨幾句。
可那夢蝶是個楞頭青，只聽方既毓的指令。
昨日看到顧父送來的辣菜，當場就給他們原路提了回去。
想起，她一拳捏醉一個涼果，顧父和羅氏心中還是有些害怕。
“瑤瑤，我們還是得聽大夫的，這辣菜，爹爹也只能偶爾做一回。”
“方府每日送的膳食，既精細還能養你身子。”
“這還不到半月，你的氣色就好了不少，明日我就不送了。”
顧瑤也知道自己不該貪嘴，可嘴裏沒味，就是想吃重辣的。
“爹，那你明早，能不能繼續給我做野菜肉餅，裏面放些茱萸粉。”
這野菜還是顧父帶著羅氏，在周圍空處找的，既新鮮又開胃。
“等你傷好了，爹爹再給你做。”
說罷提著食盒，帶著羅氏就要回家。
走得那麽急，就是心虛害怕，碰到夢蝶。
顧瑤把兩人送到門口，顧父突然轉身說道：“瑤瑤，既然女婿介意你與葉大夫見面，你就莫要再去尋葉大夫了，畢竟任何男子，都不願自己的家室與別的男子接觸。”
顧瑤不解，不知自己爹爹冷不丁為何說到葉大夫。
顧父看她一臉楞，繼續說道：“那日，是葉大夫帶我們找到這裏的。後來女婿把他攔在了花廳，也沒見你一面，他就先行離開了。”
顧瑤知道來龍去脈後，心中憋著一團火，更加確定。
葉少宜對方既毓有意思，定是借由探望自己來找方既毓。
她可不能讓自己的恩人，再沈淪下去，定會害了他自己，也會氣死他的父母。
她不能坐視不管。
*
官署區衙房內。
午膳時分，大部分同僚都去了公堂膳廳，也有人回自己府上用膳。
還有一部分家中有賢妻的，會讓府上的小廝把膳食送到衙門來。
每當這時，方既毓都會停頓一瞬，向他們投去羨慕的眼光。
不是為了一頓膳食，只因那一聲‘夫人’讓他心口苦澀。
這也是他暫時無法給顧瑤的。
正當方既毓傷神之時，子風也送來了午膳。
他把五菜一湯擺好後，方既毓緩緩起身走到桌案邊。
落座後，他並沒急著動筷，而是淡聲問道：“情況如何了？”
子風謹慎掩上窗牖和門後，低聲道：“二爺，屬下查清了。的確如你猜想的那般，和尤姨娘有關。”
“那日尤家和的女眷沒出現，也是在避嫌，怕我們深查下去。”
方既毓了然於色，神色也不自覺地陰沈起來。
子風則繼續回稟道：“翻警示牌和鼓動三姑娘的是同一個人，便是五姑娘新收的侍女。”
“她之前在宮中伺候貴人，後來患了重疾。康覆後，在音兒的引薦下，就來了咱們府上。”
突然子風擡眸看了眼方既毓，繼續說道：“按她的交代，她們之前的計劃，並不是用此計，而是……”
到了關鍵處，子風有些遲疑，停頓了下來。
“而是什麽，說。”方既毓眼中的厲色一閃而過，涼涼地問道。
子風不敢隱瞞，回稟道：“準備對大娘子，在宴席下毒！”
話音剛落，方既毓的筷箸一落，發出輕微的響聲。
緊繃的側臉，微蹙的眉頭，子風知道那是他發怒的前兆。
方既毓眼中的從容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森冷的狠厲，兩拳緊握，掌心已捏出一道深痕，子風看了都有些畏懼。
就算面對方家的死敵蕭鳴鶴，方既毓都從未露出過，如此讓人不寒而栗的神色。
子風有些不敢直視，硬著頭皮說道：“好在大娘子謹慎，並沒食用。”
“二爺，這人該如何處置？”
方既毓沈默半天，寒聲道：“如今還不是了結她的時候，告訴她想要活命，以後就配合。”
“並讓人看好邀月閣的人。”
“是，屬下明白。”
方既毓懷疑尤湘淩不是一兩日了，在西洲回長安的路上，他就看出了端倪。
尤湘淩也並不如表面那般安分。
經常借由小事，來接近自己。
方既毓不是不谙世事的懵懂少年，他心中反感。
但基於祥哥兒畢竟是自己大哥的骨肉，並未太多計較，只是讓人留意她在後院是否與外男接觸。
半年下來，見她還算老實才作罷。
他不知道方既雲後院的事情，起初他以為顧瑤對她的敵意，也只是因為她姐姐的緣故。
直到顧瑤直接對她出手時，他才驚覺背後的理由絕不簡單。
他了解顧瑤愛憎分明的性子，倘若不是深仇大恨她不止於此。
順著顧瑤姐姐的事情查下去，才知道顧瑤姐姐的死，都是尤湘淩一手造成的。
再聯想到，他大哥去世不到半年，她就有了別的心思。
越發猜疑他大哥中毒，或許和尤湘淩也有關系。
之前他們一直把方向對準的是蕭鳴鶴的人，遲遲沒有收獲。
如今只要他的人查出大哥中毒的來源，那麽他順藤摸瓜下去，真相也會慢慢浮出水面。
就算方既雲的死與尤湘淩沒有關系，那麽顧瑤姐姐的仇，他也會替她報。
方既毓不想讓顧瑤再涉險了，他怕了。
膳畢，看著子風磨蹭不願離去。
方既毓問道：“還有何事？”
“二爺，大夫人說了，讓你今晚早些回去，她有事問你。”
子風這帶信的，什麽都知道，就是不能實話實說，兩邊為難。
“告訴母親，我有空了再回府。”
言下之意，今晚他沒空。
*
而夢雲齋的尤湘淩，這一段時間過得也是膽戰心驚。
她打探不出顧瑤的消息，只能委婉去問徐氏。
知道顧瑤無礙後，心中更是恨得牙癢癢。
她滿心盤算最終又落了空。
音兒心有不甘，暗諷道：“那賤人的命真大，就連老虎都咬不死她。”
隨即又想到自己姐姐的處境，畢竟那日動靜那般大，擔憂道：“姑娘，她們會不會懷疑到我姐姐身上來。”
“怕什麽，她又不是喝藥出的事，而是掉進老虎窩，誰會去細查下去。”
這樣一說，音兒的臉色才緩了過來。
“姑娘，收拾不了她，要不就揭穿她。”
尤湘淩思忖片刻，前前後後想了一通，“如今就算揭穿她，旁人未必肯信。大夫人和老太爺都被她收服了，到時她隨便一句謊言，就能讓我功虧一簣。”
“是呀，就連二爺，對珩哥兒都不同。奴婢去萬春堂好幾次，都看他都抱著珩哥兒，哄著逗樂，寶貝得很。”
提起珩哥兒的萬千寵愛於一身，再一想自己的兒子，被徐氏送到莊子上，她們母子倆也被迫分開。
尤湘淩對顧瑤的恨意就更勝從前。
大房的人，除了方懷之時常關照祥哥兒外，沒有一個人，把她們母子倆放在眼裏。
尤其是方既毓，她示好了多次。
他都不願上鉤。
甚至他每次看尤湘淩的眼神，讓她都有些害怕。
“方家其他的人，我都不懼。就是方既毓，這人太過深沈不好拿捏。”
尤湘淩拿著牛角梳，漫不經心地梳著自己一頭烏發。
看著銅鏡中，那張讓男人失神的臉龐，又能讓她重拾自信，也是她最有力的武器，她邪魅笑道：“無妨，既然此法他不願上鉤，我總會有方子讓他心甘情願為我所用，他們兄弟倆，都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姑娘，那孟蘭若這邊怎麽辦？”
“能怎麽辦，無論她是不是孟蘭若，都得死。只是這段時日，我們不能貿然出手。就讓她再多活些時日。”
想到此次計劃都不成功，音兒沮喪道：“姑娘，她對我們防心甚重，錯過了這次機會，只怕下次就沒那麽容易得手。”
“無妨，現在不止我一人想她死，梁婉慈早已脫不了關系。”
尤湘淩撫上自己的臉龐，輕輕笑道：“她不是最恨我見義兄嗎，那我偏不讓她如願，借刀殺人又未嘗不可。”
*
方既毓酉時下衙後，在路上碰到賣孩童木馬的商販，當即就給珩哥兒買了一個。
就想趁著，夏日天黑得晚，帶著珩哥兒在院中玩耍一番。
這段時日，他幾乎日日待在別院，顧瑤有傷顧不上孩子。
晚上，方既毓就把珩哥兒抱到顧瑤對面的榻上，父子倆要鬧騰很久才安歇。
自己也有借口歇在顧瑤的房中。
這幾晚都是他陪孩子睡。
珩哥兒也慢慢習慣了，晚上有方既毓的照顧。
誰知，一進院子卻是冷冷清清的，方既毓忍不住對夢蝶問道：“她人呢？你為何沒跟去？”
“回二爺，奴婢聽大娘子說，要去青石巷走親戚。”
“聽說，她那家親戚的大黃狗，認生。奴婢怕狗，所以……”
看著方既毓越來越冷的臉色，夢碟也不敢再說下去了。
顧瑤去青石巷找誰，方既毓心中跟明鏡一樣。
滔天的怒意，讓他哪還有平靜可言，好似一陣風刮過。
子風就聽到，方既毓在院門口的吩咐聲，“隨我去青石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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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讓他們一家人，搬到了離青石巷較近的鄰水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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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瑤阻止不了方既毓的照顧自己一家人, 但每月的花銷, 還是聽從了顧瑤的安排，她自己出。
崔氏也因顧平反抗, 自己孤立無援，這段時日消停了不少。
她本暗自打算, 去外面偷偷寫信, 把娘家人叫到長安來, 可見方既毓對顧瑤上心得很，也不敢胡來。
來長安也有一段時日了, 崔氏也看出來了, 她一離開，顧平想找一個女人, 也是輕而易舉的事。
顧平現在給徐老頭打下手, 也算有了一份營生。
徐老頭每月給他五兩銀子, 節約一些, 也可以養活他一家四口。
羅氏也慢慢恢覆得不錯，由人扶著, 或者拄著拐杖也能走幾步。
就是說話不利索。
顧父見自己今日做的飯食，顧瑤十分喜歡，趁她高興時，出聲勸道：“瑤瑤呀，我看女婿對你和孩子都好, 要不，你們母子倆就別回方家了。”
“他那麽有本事, 你們一家三口搬出來吧，沒有旁人阻攔，你日子也好過。你姐姐的仇，按女婿的能力他完全……”
顧瑤神色一暗，不願提這些，出聲打斷，“爹，他家中以後會為他找正妻的，我之前也只是他的一個妾而已。就連珩兒也只是他的庶子，我不想過那樣的生活。”
“這事你以後莫要再提了，尤其是在大嫂和大哥面前千萬不要多言。”
“讓大嫂抓住機會，我的麻煩就大了。”
顧父到如今才知道，方既雲和方既毓的關系。
到了這邊，幾次接觸下來，顧父也看出了方既毓對顧瑤的用心。他不想讓自己女兒大好的年紀就守活寡。
這幾日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他今日終於說了出來。
想著兩人本是正常夫妻，到頭來還要偷偷摸摸在一起。
他也不想看顧瑤過那樣的生活。
顧父聽顧瑤一口回絕，還想再勸。
羅氏搖頭作罷，她雖說不出來，卻看得透徹。
顧瑤雖對顧父剛剛的言辭不滿意，可對他做的午膳還是挑不出毛病來。
顧父現在的廚藝大有長進，雖不會做長安菜，但把他們老家的幾道硬菜，做得還是比較可口的。
就連一向對吃食挑剔的徐老頭，都說他的菜能下酒。
今日做的都是顧瑤愛吃的，有春卷，野菜肉餅，涼拌豬耳朵，一碟腌菜。
自從受傷後，顧瑤日日喝藥補的參湯，豆兒和奶娘在一邊嚴守死防，喝得她都想吐了。
徐老頭交代過，傷口沒愈合前不能吃辣烈的食物。
外加一根筋的夢蝶，方既毓交代的事，她都會如實照辦。
每日她送來的糕點，都帶著一股濃濃的藥味。顧瑤不吃，她就不走。
此時顧瑤吃這冷菜，還和做賊一樣。
邊吃邊抱怨，“爹爹，這豬耳朵，再多放一些茱萸粉，就更好吃了。”
半晌後，幾個盤子也很快見了地。
這時，顧瑤才滿足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這還是受傷以來，她吃的第一頓飽飯。
顧父也是一臉為難，就怕夢蝶稍後來送午膳時，和她們一頓硬鋼。
豆兒和奶娘是自己的人，大不了嘮叨幾句。
可那夢蝶是個楞頭青，只聽方既毓的指令。
昨日看到顧父送來的辣菜，當場就給他們原路提了回去。
想起，她一拳捏醉一個涼果，顧父和羅氏心中還是有些害怕。
“瑤瑤，我們還是得聽大夫的，這辣菜，爹爹也只能偶爾做一回。”
“方府每日送的膳食，既精細還能養你身子。”
“這還不到半月，你的氣色就好了不少，明日我就不送了。”
顧瑤也知道自己不該貪嘴，可嘴裏沒味，就是想吃重辣的。
“爹，那你明早，能不能繼續給我做野菜肉餅，裏面放些茱萸粉。”
這野菜還是顧父帶著羅氏，在周圍空處找的，既新鮮又開胃。
“等你傷好了，爹爹再給你做。”
說罷提著食盒，帶著羅氏就要回家。
走得那麽急，就是心虛害怕，碰到夢蝶。
顧瑤把兩人送到門口，顧父突然轉身說道：“瑤瑤，既然女婿介意你與葉大夫見面，你就莫要再去尋葉大夫了，畢竟任何男子，都不願自己的家室與別的男子接觸。”
顧瑤不解，不知自己爹爹冷不丁為何說到葉大夫。
顧父看她一臉楞，繼續說道：“那日，是葉大夫帶我們找到這裏的。後來女婿把他攔在了花廳，也沒見你一面，他就先行離開了。”
顧瑤知道來龍去脈後，心中憋著一團火，更加確定。
葉少宜對方既毓有意思，定是借由探望自己來找方既毓。
她可不能讓自己的恩人，再沈淪下去，定會害了他自己，也會氣死他的父母。
她不能坐視不管。
*
官署區衙房內。
午膳時分，大部分同僚都去了公堂膳廳，也有人回自己府上用膳。
還有一部分家中有賢妻的，會讓府上的小廝把膳食送到衙門來。
每當這時，方既毓都會停頓一瞬，向他們投去羨慕的眼光。
不是為了一頓膳食，只因那一聲‘夫人’讓他心口苦澀。
這也是他暫時無法給顧瑤的。
正當方既毓傷神之時，子風也送來了午膳。
他把五菜一湯擺好後，方既毓緩緩起身走到桌案邊。
落座後，他並沒急著動筷，而是淡聲問道：“情況如何了？”
子風謹慎掩上窗牖和門後，低聲道：“二爺，屬下查清了。的確如你猜想的那般，和尤姨娘有關。”
“那日尤家和的女眷沒出現，也是在避嫌，怕我們深查下去。”
方既毓了然於色，神色也不自覺地陰沈起來。
子風則繼續回稟道：“翻警示牌和鼓動三姑娘的是同一個人，便是五姑娘新收的侍女。”
“她之前在宮中伺候貴人，後來患了重疾。康覆後，在音兒的引薦下，就來了咱們府上。”
突然子風擡眸看了眼方既毓，繼續說道：“按她的交代，她們之前的計劃，並不是用此計，而是……”
到了關鍵處，子風有些遲疑，停頓了下來。
“而是什麽，說。”方既毓眼中的厲色一閃而過，涼涼地問道。
子風不敢隱瞞，回稟道：“準備對大娘子，在宴席下毒！”
話音剛落，方既毓的筷箸一落，發出輕微的響聲。
緊繃的側臉，微蹙的眉頭，子風知道那是他發怒的前兆。
方既毓眼中的從容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森冷的狠厲，兩拳緊握，掌心已捏出一道深痕，子風看了都有些畏懼。
就算面對方家的死敵蕭鳴鶴，方既毓都從未露出過，如此讓人不寒而栗的神色。
子風有些不敢直視，硬著頭皮說道：“好在大娘子謹慎，並沒食用。”
“二爺，這人該如何處置？”
方既毓沈默半天，寒聲道：“如今還不是了結她的時候，告訴她想要活命，以後就配合。”
“並讓人看好邀月閣的人。”
“是，屬下明白。”
方既毓懷疑尤湘淩不是一兩日了，在西洲回長安的路上，他就看出了端倪。
尤湘淩也並不如表面那般安分。
經常借由小事，來接近自己。
方既毓不是不谙世事的懵懂少年，他心中反感。
但基於祥哥兒畢竟是自己大哥的骨肉，並未太多計較，只是讓人留意她在後院是否與外男接觸。
半年下來，見她還算老實才作罷。
他不知道方既雲後院的事情，起初他以為顧瑤對她的敵意，也只是因為她姐姐的緣故。
直到顧瑤直接對她出手時，他才驚覺背後的理由絕不簡單。
他了解顧瑤愛憎分明的性子，倘若不是深仇大恨她不止於此。
順著顧瑤姐姐的事情查下去，才知道顧瑤姐姐的死，都是尤湘淩一手造成的。
再聯想到，他大哥去世不到半年，她就有了別的心思。
越發猜疑他大哥中毒，或許和尤湘淩也有關系。
之前他們一直把方向對準的是蕭鳴鶴的人，遲遲沒有收獲。
如今只要他的人查出大哥中毒的來源，那麽他順藤摸瓜下去，真相也會慢慢浮出水面。
就算方既雲的死與尤湘淩沒有關系，那麽顧瑤姐姐的仇，他也會替她報。
方既毓不想讓顧瑤再涉險了，他怕了。
膳畢，看著子風磨蹭不願離去。
方既毓問道：“還有何事？”
“二爺，大夫人說了，讓你今晚早些回去，她有事問你。”
子風這帶信的，什麽都知道，就是不能實話實說，兩邊為難。
“告訴母親，我有空了再回府。”
言下之意，今晚他沒空。
*
而夢雲齋的尤湘淩，這一段時間過得也是膽戰心驚。
她打探不出顧瑤的消息，只能委婉去問徐氏。
知道顧瑤無礙後，心中更是恨得牙癢癢。
她滿心盤算最終又落了空。
音兒心有不甘，暗諷道：“那賤人的命真大，就連老虎都咬不死她。”
隨即又想到自己姐姐的處境，畢竟那日動靜那般大，擔憂道：“姑娘，她們會不會懷疑到我姐姐身上來。”
“怕什麽，她又不是喝藥出的事，而是掉進老虎窩，誰會去細查下去。”
這樣一說，音兒的臉色才緩了過來。
“姑娘，收拾不了她，要不就揭穿她。”
尤湘淩思忖片刻，前前後後想了一通，“如今就算揭穿她，旁人未必肯信。大夫人和老太爺都被她收服了，到時她隨便一句謊言，就能讓我功虧一簣。”
“是呀，就連二爺，對珩哥兒都不同。奴婢去萬春堂好幾次，都看他都抱著珩哥兒，哄著逗樂，寶貝得很。”
提起珩哥兒的萬千寵愛於一身，再一想自己的兒子，被徐氏送到莊子上，她們母子倆也被迫分開。
尤湘淩對顧瑤的恨意就更勝從前。
大房的人，除了方懷之時常關照祥哥兒外，沒有一個人，把她們母子倆放在眼裏。
尤其是方既毓，她示好了多次。
他都不願上鉤。
甚至他每次看尤湘淩的眼神，讓她都有些害怕。
“方家其他的人，我都不懼。就是方既毓，這人太過深沈不好拿捏。”
尤湘淩拿著牛角梳，漫不經心地梳著自己一頭烏發。
看著銅鏡中，那張讓男人失神的臉龐，又能讓她重拾自信，也是她最有力的武器，她邪魅笑道：“無妨，既然此法他不願上鉤，我總會有方子讓他心甘情願為我所用，他們兄弟倆，都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姑娘，那孟蘭若這邊怎麽辦？”
“能怎麽辦，無論她是不是孟蘭若，都得死。只是這段時日，我們不能貿然出手。就讓她再多活些時日。”
想到此次計劃都不成功，音兒沮喪道：“姑娘，她對我們防心甚重，錯過了這次機會，只怕下次就沒那麽容易得手。”
“無妨，現在不止我一人想她死，梁婉慈早已脫不了關系。”
尤湘淩撫上自己的臉龐，輕輕笑道：“她不是最恨我見義兄嗎，那我偏不讓她如願，借刀殺人又未嘗不可。”
*
方既毓酉時下衙後，在路上碰到賣孩童木馬的商販，當即就給珩哥兒買了一個。
就想趁著，夏日天黑得晚，帶著珩哥兒在院中玩耍一番。
這段時日，他幾乎日日待在別院，顧瑤有傷顧不上孩子。
晚上，方既毓就把珩哥兒抱到顧瑤對面的榻上，父子倆要鬧騰很久才安歇。
自己也有借口歇在顧瑤的房中。
這幾晚都是他陪孩子睡。
珩哥兒也慢慢習慣了，晚上有方既毓的照顧。
誰知，一進院子卻是冷冷清清的，方既毓忍不住對夢蝶問道：“她人呢？你為何沒跟去？”
“回二爺，奴婢聽大娘子說，要去青石巷走親戚。”
“聽說，她那家親戚的大黃狗，認生。奴婢怕狗，所以……”
看著方既毓越來越冷的臉色，夢碟也不敢再說下去了。
顧瑤去青石巷找誰，方既毓心中跟明鏡一樣。
滔天的怒意，讓他哪還有平靜可言，好似一陣風刮過。
子風就聽到，方既毓在院門口的吩咐聲，“隨我去青石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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