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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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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重逢

半月後方既毓終於上朝,蕭黨一派自不會輕饒他。

早朝上,正準備群起而攻之時。

皇上卻先一步頒發了,冊立三皇子繼宣為東宮太子的聖旨。

並宣稱欽天監已選好了黃道吉日,十日後舉行冊立大典。

禦前公公剛宣完聖旨,章德帝神態威嚴莊重,聲音洪亮說道:“諸位愛卿,朕一時繁忙差點忘記了大事。還是昨日中書舍人,方大人來宮中提醒朕,並起草的聖旨,是朕怠慢了皇兒。”

“為此,從今日開始,三皇子繼宣,並可先行搬至東宮入住。”

“對於此事,各位愛卿可有其他異議。”

方懷之最先出列附議,“臣無異議,皇上英明。三皇子身份顯赫,品德端方,能繼承大統,實乃我大魏之幸,萬民之福。”

方懷之最先出聲祝賀,給足了蕭黨臺階。

隨後太乙大殿中,此起彼伏的恭賀聲,讓蕭鳴鶴徹底失去了,討伐方既毓的先機。

三皇子能順利成為太子,也算是穩住了蕭鳴鶴。他也少了許多麻煩,不用大動幹戈,再去尋一人來謀劃。

和他私庫受損一事相比,此事才是大事。

心中也明白,自己以後的大計中,方既毓便是他不能忽視的強勁對手。

他從沒在意過,龍椅上的天子,但如今天子手上卻多了一把,鋒利無比的刀刃,他不得不防。

方既毓打了他一巴掌,再餵他一顆糖吃,餵糖的時候,蕭鳴鶴又不得不張嘴。

看著是小孩把戲,他卻能用得爐火純青。

早朝後,群官們也陸續退出大殿。

方既毓一轉身,就迎上了對面幾步之遙的一抹幽光。

他卻並未表露絲毫慌張,而是對蕭鳴鶴回一頷首禮。

看得蕭鳴鶴更加火大,看著斯斯文文,手段卻絲毫不亞於他這個老狐貍。

蕭丞相冷哼一聲,冷漠離去。

方既毓回官署區忙完公務,午膳後就提前回了府邸,他牽掛著自己大哥在西洲的境況。

他師傅和閔太醫,到西洲也有幾日了。

方既毓估計,西洲的信件也快到了。

回府後,他先去了母親的萬春堂。

這幾日徐氏積憂成疾,府上的事也是由三房戚氏在打理。

見徐氏才短短幾日,就消瘦了不少。

方既毓心下擔憂,耐心勸導一番,徐氏才願喝藥。

方既姍這幾日也規矩了不少,整日留在自己母親身邊,照顧她。不像往日,成天和府上的其他姑娘們往外跑。

回到應書堂,

沒等來西洲的信件,卻等到了牧嶼回府。

“二爺,屬下終於找到了顧娘子的住處。”

方既毓從書案後繞了出來,幽深的眼眸瞬間一亮,忙問道:“在何處?”

“在城外青石巷。”

方既毓的呼吸一下急促起來,臉上神色也抑制不住激動,“她可還好?”

牧嶼臉上神色一黯,如實說道:“回二爺,等屬下趕到時,顧娘子一家人都不知去了何處?”

“屬下進院一看,屋中淩亂不堪,像是遭了賊人,屬下……”

方既毓臉上閃過一計厲色,語氣加重了不少,“我只想知道,她此刻人在何處?”

“屬下也不知,周圍有人看到她,當日上一輛華麗的駟馬車,就再也沒有回去過。”

方既毓神色忽明忽暗,半天後幽幽說道:“她到長安才短短二三月,不可能這麽快就結識到皇宮的人,定是你追查有誤。”

“可那戶人家,和顧娘子的情況太像了。都是從永州來的,母親昏睡不醒,父親有嚴重的咳喘病。”

“還有,二爺,你再看看這個桃木簪子,可是顧娘子的。”

方既毓幾乎是從牧嶼手上搶過去的,這木簪子他再熟悉不過了。

簪頭上刻著顧瑤的屬相戌狗。

隨後方既毓快速回到博古架旁,從一個紫檀木的小匣中,拿出另一支桃木簪子。

簪頭上刻的是他的屬相寅虎。

他記得,這是兩人剛成婚時,顧瑤刻的。

方既毓歷來講究,不願穿戴太過廉價的東西。

一直放著,不願佩戴。

那時他也無心去研究,顧瑤背後對他的情義。

此時知道,也是追悔莫及。

這是半年多來,自兩人分開後,他還是一次接觸到顧瑤的東西。

方既毓小心翼翼撫摸著兩支木簪,眼眶一熱。

而後心頭又閃過尖銳的慌亂,心神不定地在屋中來回踱步。

失去了往日的鎮定自若。

讓牧嶼也越發不安起來,他很少看到方既毓有如此無措的時候,忍不住多了一句嘴。

“二爺,聽說後宮又進了幾位妃子,會不會……”

方既毓聽到牧嶼刺耳地猜測,馬上呵停,“住嘴!”

牧嶼被吼得一楞,不敢再妄自多言。

方既毓嘴上雖說不信,心卻早已亂了,他吩咐道:“你即刻聯絡上宮中的人,我一定要知道,是何人帶走了她。”

“再派人,守在青石巷院子周邊。”

“是。”

申時十分,方既毓沒等來宮中消息。

卻等來子風一臉沈痛的樣子。

他紅著眼眶,一膝跪在方既毓跟前,哭道:“二爺,大爺沒了!”

方既毓腦子一片空白,石化當場。

他拖著沈重的步子,往萬春堂趕。

才到萬春堂門口,就聽到屋內,自己母親肝腸寸斷的哭聲。

“我的兒呀,我的兒呀,方懷之你還我大郎。都是你,都是你。”

當年方既雲考武官時,徐氏極力反對,是方懷之極力支持。

後來方既雲去邊關駐守時,徐氏依然不答應,父子倆就各種軟磨硬泡。

徐氏最終磨不過他們,只能點頭同意。

方既毓再也無力踏進去一步,他找了一個無人的角落,蜷縮在墻角無聲地嗚咽著。

幾房老爺和夫人都佇立在院中,人人紅著眼眶,也不敢進屋去勸。

這種痛苦,為人父母的都明白,哭出來或許還好些。

只有二老爺方懷忠,怕他大哥再出意外,推門而入。

屋中的方懷之任由徐氏打罵,悶不吭聲,好似只剩下了一個沒有靈活的軀殼。

方既姍哭成了淚水,又勸解不了徐氏。

去找自己二哥,發現人也不知去了何處?

方懷忠一臉悲傷,他穩穩地擋在方懷之跟前,替他大哥擋了不少拳頭。

“大嫂,我求求你了,別再打我大哥了。雲兒出了事,他心中的痛苦不比你少。”

“你還能發洩在他身上,他該找何人發洩呀,你就饒了他吧。”

“那誰還我雲兒的命呀,他才剛過而立之年呀,老天爺呀,你睜開眼睛看一看吧。”

方老太爺,久久駐足在萬春堂院外。

老淚縱橫,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猶如錐心。

但事已發生,總要有人擔起這個擔子。

目前最重要的事,便是接方既雲的屍骨回長安安葬。

方老爺子,忍著悲痛,哽咽吩咐道:“去把毓兒找來。”

“回老太爺,剛剛三姑娘的人,把府上找了一圈都不見二爺。”

老太爺想了想,拄著拐杖向偏院走去。

終於在後院的果林旁邊,看到了方既毓孤單的身影。

“毓兒,如今不是傷心的時候。你母親和你父親受此打擊,也無心再操持任何事。”

“你得把這重擔挑起來,去西洲把你……大哥帶回來吧,讓……他入土為安。”老太爺揩了一把淚,對方既毓交代道。

方既毓背向著方老太爺,頷首回應,他眼睛紅腫,有些不願見旁人。

次日一早,方既毓和他二哥方既州,一起離開了長安前往西洲。

與此同時,追封方既雲為勇毅侯的聖旨,當天也送到方府。

既是如此,府上無一人歡喜。這是方既雲拿命換來的,雖然目前還不知他死因,可他多年的功績也算是名副其實。

他不在了,他的兒子卻能受益,直接繼承了世子爵位。

也是皇上,為他們方家唯一能做的事。

這場雙向奔赴的君臣之情,方家人也只能銘記在心中。

好在不是夏日,二十多日後,方既毓帶著方既雲的棺槨,回到長安。

府上也早已為他選好了喪葬禮的日子。

再次見到方既雲的屍首,對於徐氏和方懷之又是一番折磨。

徐氏一頭黑發瞬間白了大半,再無力氣大聲宣洩,她只是緊緊拉著,方既雲已長出了屍斑的雙手。

方既姍小聲哭泣著,守在自己母親身邊,不忍離她太遠。

方懷之瘦得也不成樣子,守在棺槨邊,號啕大哭。

方既毓也瘦了不少,他雖心情悲痛,卻還算平靜。

同方既毓一起回來的,還有方既雲的妾室尤湘綾。

她一身喪服年輕貌美,淚流滿面,更顯楚楚可憐。

她還是府上三房尤氏的侄女。

也是手握重兵永昌侯的養女。

之前方既雲還特意向皇上請命擡她為平妻。

只因為方老太爺不允,才讓此事拖延了下來。

府上人人都不敢說,可心中都十分羨慕尤氏兩歲多的兒子,祥哥兒。

雖是庶子,也是方既雲唯一的子嗣。

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承襲世子之位。

方既毓命人,把尤氏和孩子帶到祠堂。

在最後蓋棺之前,讓她們母子倆再見他大哥一面。

見到孩子,方懷之倒十分激動,把孩子抱在懷中,舍不得放下。

而徐氏仔細端詳一番後,並沒太多熱情,甚至沒有伸手去抱。

孩子喚她祖母時,她也只是輕輕應了聲。

大家只當她受了刺激,也沒放在心上。

府上的眾人都在背後議論方既雲的正妻,為何到此時都還沒出面。

方老太爺,也是有苦說不出。

自己和好友的一念之差,竟然讓夫妻倆反目成仇,鬧成這樣。

“父親,雲兒的正妻遲遲不露面,好歹夫妻一場,要不要到府上報個信。”方懷忠思慮周全,詢問老爺子的意見。

方老太爺氣憤擺手,“不用。”

葬禮按照方既雲侯爺的身份操辦,靈堂設在府上公廳。

停靈兩日後,第三日便是方既雲的出殯之日。

一早,府上各房的親眷,最先到靈堂參拜,哭聲震耳欲聾。

朝中各位大臣,甚至連皇上都親自移駕前來祭拜。

祭拜儀式完畢,便由喪葬隊伍,送方既雲的棺槨出城。

正當侍女哄著祥哥兒,抱靈牌時。

一聲響亮的聲音打斷了眾人,“慢著,勇毅侯的靈牌,不該由他一個庶子來拿。”

“只有他的嫡長子才有這個權利。”

眾人驚懼回頭,只見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步履沈穩走到公廳。

“仲文兄,好一個親家公呀!到了此時才來,你這是何意?雲兒的嫡長子又在何處?”方老太爺憤怒起身,大聲質問。

“在這裏!”清脆有力的聲音,再一次從門口傳了進來。

大家再次把視線移向公廳門口,便見一位長相絕色的女子身穿喪服,懷中抱著繈褓嬰孩,身後跟隨的全是方既雲岳丈家的人。

“我是方既雲的正妻,手中的孩兒正是勇毅侯的嫡子。”

頓時間,整個靈堂鴉雀無聲。

無一人出來迎接。

半晌後,只有方既毓一人走到女子跟前,他一臉柔色,輕聲喚道:“瑤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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