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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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符

晴了大半天,下午時外面突然淅淅瀝瀝下起來小雨。

易於在我懷裏睡著了,他這段時間有點奇怪,很嗜睡。

說來我們在一起好幾年了,但也就最近這半年開始他在我身邊才完全不設防,像只露出柔軟肚皮的小刺猬。

我動作放得很輕,害怕把他吵醒。

抱他到床上蓋了個小毛毯。

從兜裏把今天在寺廟門口道海送的平安福拿出來,平安福小小的一個,掛了根紅繩,道海說開過光了,我系在他脖子上,低下頭摸了摸他頭發親了一口。

回自己家後我在書房處理工作,外面黑壓壓一片,雨勢漸大,我想起來易於,早上喝了粥之後不知道他中午有沒有吃東西。

“先生,飯做好了,您趁熱吃,我先回去了。”阿姨的聲音夾雜著雨水的降落傳進來,我擡起頭胡亂應了一聲。

我畢業後翅膀硬了,早早就脫離家庭自己出來創業,憑借一點小本事買了現在這套房子。

母親總希望我回家子承父業。父親持不同意見,希望我闖出一番名堂。

我不喜歡有外人常住家裏,阿姨只有飯點才會上門,做了飯收拾下衛生就走了。

我去隔壁看易於,臥室裏就開了床頭一盞燈,暗暗的暖色,他換了個姿勢還呼呼大睡,睡衣已經滑到後背上,細腰盈盈一握,瘦到能清晰的看見脊柱凸起的模樣,我默了兩秒過去捏住他鼻子,沒幾秒他就張開嘴呼吸,就這都不醒。

“小懶豬,起床了。”半點反應也無。

無奈我只能把他抱起來搖了搖,“起床了魚魚,再睡晚上睡不著了。”

他半睜著眼睛看我,也沒個起床氣,張著嘴發出青澀的聲音,“哥。”

“嗯,起床,洗個臉吃飯。”

我跟著他去衛生間洗臉,撲了倆捧涼水,他睫毛上掛滿了水珠,從鏡子裏我看得口幹舌燥,突然有點想親他。

這麽想,也就這麽做了。

我伸手把水龍頭關了,他轉過來看我,眼神裏帶著疑問,好像在說自己還沒洗好。

我心跳得厲害,低下頭鼻尖微微錯開和他相抵,我看到他臉上細細的絨毛和亂顫的睫毛。

“魚魚,想親你。”

他順從的閉上眼睛,我們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哥。”

“多吃點兒。”我往他碗裏不住的夾菜,已經堆了個小山坡。

易於父母雙亡,那時的事情我不清楚,只知道賠了一大筆錢,買房時他堅持自己付款,我們做了鄰居。

從住進這個房子,我前前後後已經換了幾個阿姨,我是無所謂,主要是照顧易於。

他很懂事,可能不想添麻煩,就說這個阿姨的手藝不錯,每頓盡可能的多吃幾口。

今晚吃了小半碗飯,他就開始嚷嚷了“我真吃不下了哥。”他皺著眉戳菜,那苦大仇深的模樣,我不好再逼他。

“真吃不下了?”

他用怨念的眼神看著我,拉起衣服拍了拍圓滾滾的小肚子,“真吃不下了哥,我快撐死了。”

“好好好,不吃了不吃了,快把衣服放下去,等會著涼。”

衣服卷起時平安福的雛形也露出來,他咦了一聲,從脖子上取下來看了看。

“哥,這是你給的嗎。”

飯後我還有些公務要處理,說起來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去過公司了。

忙著給易於祈福,帶他去醫院檢查,折騰來折騰去,每天時間就剩下那麽點兒。

重要的事情嚴冬都會發在我郵箱裏面來,其餘的他會看著處理。

嚴冬從我公司剛成立就跟著我,我對他十分信任,有什麽事情他基本能拿主意就不會打擾我。

易於在沙發上看了會電視,跑進來書房坐我桌子上踢著腿,看了幾秒電腦屏幕後或許覺得無趣,打著哈氣說他困了,得回去睡覺了,見我點頭拖著雙腿離開,沒良心,連個晚安吻都沒有。

我把工作做完想著去看他一眼,時間有點晚了,我沒敲門打擾他。

我有他家大門的密碼和指紋。

房間裏沒人,衛生間傳來奇怪的聲音,我以為是他出了什麽事,著急忙慌跑過去。

誰知道我開門後看見他正趴在馬桶上,手指還戳在喉嚨眼,睜著雙血紅的眼朝我看過來。

我震驚了,“魚魚,你在幹什麽,你,你在催吐?”

他看起來很想解釋,但剛催吐完沒什麽精神。

我走過去一把把他拉起來,去水龍頭下給他的手沖了沖水,一言不發拖著他往客廳走。

我不知道事態是什麽時候發展成這樣的。

我不敢逼他。

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拿毛巾擦了擦他汗津津的頭發,我低下頭吻了吻他的右眼,“願意告訴我嗎?”

“對不起哥,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會這樣,我習慣了,我不敢告訴你,我看你每天早早就去拜佛,都是為了我,我根本不敢說。對不起。”

我抹了把臉,從茶幾下掏了包煙,點燃之後吸了一口,吐出去的時候好像連我的壞情緒也帶走一些。

“什麽時候開始的。”

他低著頭,有一搭沒一搭的擦著頭發,“三年前。”

我笑了,那麽早。

“易於,你是想告訴我,我做的一切都是笑話嗎?你說我跪在那佛像下面的時候,那菩薩會不會笑我啊?”

他撲過來抱著我,我怕煙頭燙到他忙換了只手,抱緊後一個勁搖頭,頭發濕的,刺撓得我脖子不舒服,片刻有溫熱的液體落入我的頸窩。

我把他推開了些。

“哥,對不起。”他聲音裏帶了些急促,小小的巴掌臉慘白一片,連帶著嘴唇都沒半分血色。

我突然痛恨起自己的無能,三年了,我第一次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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