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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金蘭之契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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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蘭之契7

謝必安瞠目結舌地望著飛出去的古獄使,顧不得其他,連忙飄過去查看,心中默念,可別鬧出人命來啊。

還沒飄到跟前,古不語已經不聲不響地站了起來,無事人一般拍了拍袍上灰塵,一雙眼死死地盯著轉身欲走的毓華靈君,身上陰冷的氣息濃烈,謝必安不自覺地打了寒噤,不知為何,比起那位脾氣不好的仙君,他好像更怕古獄使一些。

這次,古不語沒再上前阻止,只在不遠處看著毓華靈君輕輕托著手中魂影,一步步走向石臺上很早以前就死透的辛離陌。

毓華靈君先是把辛沈的魂魄放下,再把辛離陌的屍身扶起,一根根拔出他後背上密如星辰的銀針,每一根針拔出來時都粘連著血肉,驚心怵目。

一旁的扶風膽戰心驚地看著那位藍衣公子,猶疑了良久,終於一步步靠近,手抖腳抖地看著早已沒了呼吸的少主。

“這位公子……我家,我家少主可是……”聲音裏帶著抽抽搭搭的哭腔。

“楞著幹嘛?還不快來搭把手。”毓華靈君皺眉道,手下動作不停。

“公子,少主已經……”死了那兩個字扶風實在說不出口。

“還有救。”毓華靈君不耐煩地擡擡手。

扶風一聽這話,連哭也忘記了,連忙蹲下,挽起袖子就幫著一道拔針,一邊拔一邊罵:“狗娘養的狐貍精,下手如此歹毒,嗚嗚嗚……”

好不容易把所有針都拔了出來,辛離陌的後背幾乎不能看,密密麻麻皆是黑洞洞的眼子,還泛著黑氣,扶風捂著眼不忍看。

毓華靈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吩咐道:“你到前面扶好你家少主,讓他坐起來。”

扶風巴不得繞到前面去,好不看那滿背瘆人的傷口。

毓華靈君伸出雙手,掌心漫出柔和的白光,看上去甚是溫暖舒適,他把雙手貼上辛離陌的背,緩緩撫過,掌心過處,傷口無藥而愈,慢慢縫合結痂落痂,露出粉嫩的肉。

不過片刻功夫,辛離陌背上便恢覆成光溜溜一片,沒有半點剛剛慘不忍睹的景象。若不是眼見為實,扶風打死也不信,如此嚴重的傷這麽著就好了,而仔細看看現在的辛離陌,除了臉色白了些,沒了呼吸,就如同睡著了一般。

毓華靈君松了口氣,眉間隱有倦色,稍稍停頓了一會兒,他把辛沈的魂魄取來,單手結印。

扶風只看到藍衣公子雙手平舉,似乎托著什麽看不見的東西,手中隱有紫光,隨後膝上少主的胸膛便起起伏伏,這下連呼吸也有了,徹底活過來了!

扶風難以置信地看看辛離陌,又看看藍衣公子,投以感激涕零的眼神。這下,少主是撿到寶了,他喜滋滋地想。

“少主,少主,少主你醒醒。”辛沈短暫地失去了一會兒意識,又一次被巴掌呼醒,昏昏沈沈地暗中發誓,好你個扶風,本相非讓你背清心訣一千遍不可。

一睜開眼,辛沈先看到的不是身邊的陸域,也不是不停拍打著他臉的扶風,而是不遠處,正面相對的古獄使。

古獄使正朝這邊看來,不錯眼珠地盯著……陸域?

不知為何,他覺得古獄使的身影很寂寞,很清冷,仿佛是寂寞了太久,這清冷化作了他身體的一部分,化成了他的本性。

辛沈微瞇起眼睛,古獄使腰間別著的,好像是他那把遺失的簫?

“少主,你醒了怎麽也不吭聲?可把我擔心壞了。”扶風抱怨道。

“好讓你多扇一會兒出出氣。”辛沈翻了個白眼,掙紮著坐起身,四肢百骸的疼痛呼嘯而來,他皺了皺眉。

本相又回到了狼兄的身體裏。他嘆了口氣。整理整理衣擺起身,發現背後春光無限好,有點涼。

一件藍色外袍從天而降,搭到他身上,“剛剛療傷時頗有不便,我就把背後的布料撕了。”

辛沈不置可否,也沒有看說話的人一眼,只擡腳往古不語的方向走。

“浮……”毓華靈君伸出手,想拉住辛沈解釋一番,但辛沈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那道瘦削的背影倔強地挺得筆直,披著他的藍色外袍,朝與他相背的方向愈行愈遠。浮深這是生他氣了,毓華靈君放下手,是了,浮深一輩子,最恨的就是欺瞞,越是親近的人,越是容不得半點謊言。

走向古不語的那兩步路,辛沈走得崎嶇艱辛,辛離陌的皮囊沒有哪一處不在刺痛,那疼痛細細密密,輾轉流連,他感到自己的嘴唇在顫抖,於是他死死抿住,只把背挺得更直。這幾乎是他的習慣,當他在忍受著什麽,總是習慣性地挺直脊梁,似乎這樣能夠替他多忍耐一些。

古不語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一步步走近。

“古獄使,”辛沈微微作了一揖,“方才勞煩你了。”

古不語略微頷首,依舊盯著前方,神色有些覆雜地道:“你……與那位仙君是何關系?”

“你說陸域?”辛沈的目光順著古不語的視線看去,正好毓華靈君也朝他看過來,四目相對,他勾起一抹笑,“昔日舊友。”

輕輕淺淺四個字,又在心裏添上一句,畢生摯交。

古不語眼神輕晃,游離了一圈轉回到辛沈臉上,這張臉清淡雋秀,看多了甚至有些寡淡,但那雙淡金色的雙瞳卻格外亮眼,裏頭光華流轉,倒映著自己青白的臉,似能蠱惑人心。他忽然想知道,這副靈魂原本的皮囊長成什麽樣子?

“你可是身體抱恙?”古不語道,他能感覺到眼前的人在忍耐著強烈的不適。

辛沈略為訝異地擡頭,挑眉,前世的他一世官宦浮沈,可以說早把不顯山不露水的本事練到爐火純青,他辛相笑面虎的諢號也不是隨便掙來的,難道是過了三百年,連這個傍身之計都退化了?

“雖入了宿主,但你的魂魄本就千瘡百孔,此時又虛弱至極,再加上這副身軀妖氣強勁,恐遭反噬。你,好自為之。”古不語冷淡地說出一連串不太好聽的話。

“本就是問上天借來的時日,已是莫大的福份。多一日少一日,無妨。”辛沈笑著道。

古不語點了點頭,轉身欲走,謝必安同情地看了辛沈一眼,磨蹭了一下,也跟著轉身。

“古獄使!”辛沈喚了聲。

古不語身子轉了一半,停下。

“那個……”辛沈眨眨眼睛,伸手指向古不語的腰間,“好像是鄙人的。”

古不語身形明顯一頓。

“應該確實是我的,本相還不至於老眼昏花吧?古獄使當日可是走得匆忙,不小心順手……”辛沈摸著下巴仔細打量古不語腰間,嘴角噙著狡黠的笑。

古不語動作僵硬地拔出那根紫竹洞簫,頭也不回地拋給他,生硬地道,“確實是本獄使一時不察,還你就是。”

丟下一句話,便化為一縷黑煙,遁了。

“誒?古獄使,等等謝某,一道走一道走。”後面白無常一手托著腦袋上過長的高帽,急忙追趕。

辛沈接過那根洞簫,心情大好,古獄使那背影,怎麽看怎麽像落荒而逃。

白申拄著他那根造型奇特的漆黑拐杖,慢吞吞走到他那拿著把簫傻笑的少主跟前,也不管他聽不聽得懂,自顧自地匯報戰況:“少主,雪狼堡已重新奪回。多虧了少主妙計,今日的傷亡較為輕微,清點下來,亡者不過十數,傷者數十,經過簡單治療,目前已無性命之憂。”

“嗯,”辛沈點點頭,把簫別在腰帶上,負手而立,“亡者斂衣收棺,安撫好其家屬,好好安葬。”

“是。”白申用拐杖敲了兩下地面,打心眼裏覺得少主今非昔比。

“對了,燕長老之前和本少主在與白往之的大戰中,身負重傷,現下如何了?”說起傷亡,辛沈猛地記起燕澤,想起他胸口一片血肉模糊,略微有些不安,豈止身負重傷?幾乎是命懸一線!

“燕長老已經被擡下去緊急救治了,只是……”白申吹了吹胡須,語氣輕快,仿佛生怕別人不知道他與燕澤水火不容,“傷勢過重,怕是回天乏術。”

辛沈臉色凝重,看了老頭子一眼,那一眼裏摻雜了各種情緒,白申不明所以地覺得威嚴壓頂,尷尬地又敲了兩下拐杖。

“帶我去見燕長老。”辛沈的聲音陰沈下來,“等等,我帶一個人一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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