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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暮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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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暮篇3

王權無暮抱著懷裏的女孩子,發簾低垂,擋住了他此刻的表情。

塗山容容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心臟被提起來,生平所有的不安全都湧現出來,緊張地呼吸都忘了。

周圍的一眾仙子們也是提心吊膽地坐立難安。

她們這些人,一直提防這個,提防那個,怎麽也沒有料到會半路殺出來一個程咬金,還是狐妖!

這小妖精雖然看起來稚嫩,還戴了半截面具,但狐妖一族,哪裏有長得醜的?其中最為外界盛傳的就是她們主家的三位小姐,一個比一個出色。

“我在問你,王權無暮!”三少咄咄逼人道,“你喜歡她嗎?你娶的了她嗎?你給的了她一生一世的諾言嗎?”

王權無暮的手指驟然攥緊,卷翹的睫毛在眼底落下一片陰影。

他低著頭,道,“我聽說塗山的苦情巨樹能感應前來許願之人的心意。”

塗山容容的眼睛一亮,期許。

三少仿佛已經料到了結局,眼神平靜。

“無暮,休要胡言!”王權景行震怒,“你別忘了自己和厲家的婚約,你可是我們王權家的未來家主。”

“父親別著急嘛。”

王權無暮笑了,卻比哭還難看,嗓音沙啞道,“苦情巨樹弄錯了也說不定,那天我只是和小容容開個玩笑,過家家而已。誰知道小家夥還當真了,這要是真的續了緣可就麻煩了。”

眾人當即松了一口氣。

塗山容容張闔著嘴,發不出一點聲音,耳邊只剩下自己心臟一片片碎掉的聲音,痛意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三少胸有成竹一笑,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仿佛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小容容,怎麽能做這種事呢?下次不許騙我了,我把你當成妹妹的。”王權無暮歉疚地看看她,故作玩笑地打趣,“你還小,都不知道男女情愛是什麽,擅自續緣的話,將來遇到自己真正喜歡的人怎麽辦?”

塗山容容怔怔地看著他,淚水無聲劃過。

別說了。

別再說了。

我喜歡的人是你,是你啊。

“回頭我找那位朋友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把續緣取消。”王權無暮牽強地維持著笑容,“小容容,你只是一個人太孤單了,所以才會錯把依賴當成愛情。男女之間的事情可比你想的覆雜多了,以後可不能這麽胡鬧了。”

塗山容容死死地咬著唇,才不會讓自己沒用的哭出聲來。

她用盡全部的勇氣,頂著別人上下打量的視線,把自己身為狐妖的驕傲和自尊全都丟了,低到塵埃裏的卑微道,“你就真的沒有一點兒喜歡我嗎?”

王權無暮心臟一疼,揉了揉她的小腦袋瓜,“我當然喜歡小容容,但那是哥哥對妹妹的喜歡,不是男女情愛。”

“可是苦情巨樹承認了。”塗山容容平靜的崩潰,不願意相信,“無暮哥哥,你看著我的眼睛。你告訴我你不喜歡我,我不願意和我續緣?”

王權無暮的粉飾太平被一瞬間擊得粉碎,心臟痙攣,疼痛難以覆加。

“我對你從未有男女之情,我不能和你續緣。”

塗山容容瞳孔渙散,耳朵只剩下嗡嗡的聲音,茫然不解地看著他。

王權無暮直視著她,狠心道,“小容容,我有我的責任,我們不合適。”

周圍安靜,無言。

嘈雜的環境中,好像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各位長輩,賓客中很多人都松了口氣,就連一直跟在王權無暮身邊的風雷電三人,都拍了拍胸脯。

雖然他們家少爺向來離經叛道,和妖怪續緣的事也不是不可能,但這次老爺的壽宴,表面功夫還是要做做的,不然真的要被逐出家門的話,他們幾個也得跟著喝西北風。

“雨姐,怎麽不說話?”張風知道她喜歡少爺,怕她傷心,想要安慰兩句。

少爺和這小狐妖在一起的可能性比和她在一起的可能性還要低。

“沒什麽可說的。”雨姐看著她愛慕之人臉上隱忍,“那個小狐妖很幸運。”

至少他是喜歡她的。

至少,他那樣肆無忌憚的人,願意為了她撒下這種錯漏百出的謊言,只為了保護她。

“哎?為什麽這麽說?”張風驚訝。

被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拆穿告白,顏面盡失,尊嚴掃地。幸好今天戴著面具出來的,不然只怕以後在所有人的面前都擡不起頭了吧?

雨姐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道,“屋裏太悶了,我出去走走。”

有些人,是註定不能在一起的。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和他的結局,能守護在他身邊,陪著他走一段路,已經足矣。

——————

夜幕下,暈黃的燈光灑在她溫柔的側顏上,一如當年。

“他騙我說,他已經找苦情巨樹消了咱們兩個人之間的續緣,我也信了。”塗山容容看著他,“再後來,我等到的,就只有你的葬禮,什麽都沒來的及說,我甚至還沒告訴你我不想放棄。”

他的女孩兒,固執地等了他一千多年。

王權無暮坐在床邊,把她鬢角的碎發別到耳後,傷感道,“真是後悔啊,早知道我當初再堅持堅持就好了。”

那個時候,三少秘密傳音,用整個王權家來威脅他,不許自己和她在一起。

就因為自己的壽命太短,責任太多,配不上她。

現在他的壽命足夠長了,屬於王權家的責任也都放下了,可是她不喜歡自己了。

“你說那個童磨有什麽好的?你怎麽就偏偏喜歡上他了?”

“誰知道呢,可能我喜歡的,只是某一階段的他吧。”塗山容容坦言道,“喜歡他為了我裝瘋賣傻,喜歡和他兩個人相依為命,喜歡他不顧一切地留住我。那個時候的他,讓我一度覺得,我是他很重要的人,無論發生什麽他都不會丟下我。”

“所以我曾經丟下你了是嗎?”王權無暮垂眸,輕輕問道。

塗山容容沒有回答。

“抱歉。”王權無暮摩挲著她的小臉,目光沈重,“讓你等了那麽久。”

塗山容容直視他,淺淺一笑,如同白玉蘭花般純潔動人,“所以,我能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嗎?”

“嗯?”

“一千多年前,無暮哥你喜歡過我嗎?”

“喜歡。”王權無暮堅定地不再動搖,“如果再給我一次重來的機會,我一定會好好珍惜你。”

苦情巨樹果然不會騙她。

塗山容容有股想哭的沖動,眼角閃著淚花,卻笑了,“可惜啊,我不喜歡你了。這樣我們也算是扯平了,沒白白讓我等你一千年。”

王權無暮哀傷道,“傻子,怎麽這麽多年還是沒變聰明多少。”

“我現在可是很厲害的,他們都說我算無遺策呢~”塗山容容的笑容中多了抹釋懷。

“你啊~”王權無暮點了點她的小腦袋瓜,滿眼的寵溺無奈。

——————

萬世極樂教。

塗山紅紅坐在小板凳上,使勁兒揉搓著衣服,脆弱的木桶再也禁不住搖晃,‘哢嚓’一聲的碎裂,裏面盛滿泡沫的涼水流了一地。

她惱羞成怒地瞪著自己的洗衣盆,小臉狼狽道,“這桶的質量怎麽這麽差?”

“······”不遠處的日落。

這應該不是木桶的問題。

塗山紅紅聽見腳步聲,回頭,“你工作結束了?”

日落不著痕跡地打量了眼她旁邊碎成一個小山的木桶片,嘴角微抽,“我來洗吧。”

再這樣下去,陰陽怪氣的童磨會把她扔出去的。

“不用,我自己的衣服,自己來就成。”塗山紅紅婉拒。

日落不由分說地拿走她手上的濕衣服,從墻角處拿了一個新的木桶,把打好的水倒進盆裏,端到了一片空地上。

塗山紅紅眨眼的功夫衣服已經被他拿走了,兩手空空。

日落拿了個小板凳,坐下來就悶不吭聲地揉衣服。

塗山紅紅抱著自己的凳子,一步一步地移動到旁邊,像只偷吃了還要客套一下的可愛倉鼠,好奇地歪頭看他。

“你還是想不起來我嗎?”

“想不起來。”日落淡淡道。

“洗衣服你也想不起來嗎?你做家務活可有一套了。”塗山紅紅道,“你以前還被叫什麽刷碗小能手,廁所小郎君的。”

“啪”一個青筋十字架狠狠地砸向的日落的後腦勺。

他以前到底是混的多慘?!

這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稱呼。

“我想不起來。”日落生無可戀道。

塗山紅紅沈沈地嘆了口氣,“可惜我不會解容容的淡忘。”

看他的樣子,應該就是被抹除掉記憶了。

如果容容真的喜歡上童磨,想要留在這裏,那讓二貨道士忘掉她確實是最好的選擇。

“淡忘?那是什麽?”日落任勞任怨地洗衣服,還不忘旁敲側擊地打探消息。

“就是讓你失去記憶的法術,你中了淡忘,所以才會記不得我了。”塗山紅紅不疑有他,解釋給他聽。

日落的手一頓,擡眸,“可是我的記憶很完整,也沒有受什麽傷。”

他們異世界的人真的這麽邪門嗎?這樣的事情都可以做到?

“容容的淡忘就是這種功效,她可以調取到你的一部分記憶,就像是查資料一樣,找出來,然後決定是保留還是刪掉,這不會影響到你的日常。”

日落陷入思考。

這種情形,和童磨真的很像了。

“那有沒有法子可以恢覆我的記憶?”他問道。

塗山紅紅搖頭,“解鈴還須系鈴人,除非容容自願,否則就是我也動不了。”

日落不死心道,“就沒有繞過容醫生的法子嗎?”

“有,但那就難很多了。”塗山紅紅道。

“怎麽說?”

“容容的法術多是攻心之法,凡事唯心不破。被施法之人要想恢覆記憶,還是要看他道心如何。道心堅韌,能沖破容容設下的禁錮,自然就能恢覆了。”

“這不是很簡單嗎?”日落疑惑道。

“簡單?!”塗山紅紅否定,嚴肅道,“容容的內心堅不可摧,很少有事情能動搖到她。在心術修煉上,她稱第二,就是她哥哥都不敢說自己是第一。可別小看了她,淡忘這種法術,繞過她自己解開的人我迄今為止一個都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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