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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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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醋

織玉攜著謝硯在屋頂間穿梭,眼見著離蓬萊酒樓越來越遠,終於在一處屋頂上停了下來。

謝硯灌了滿嘴的冷風,一停下來就彎著腰不停地咳嗽,一邊咳還一邊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咳咳……被你摟著……咳……飛了這麽遠……咳咳咳……該說我是不幸呢還是……咳幸運呢?”

織玉無語一瞬,看著他的模樣,又忍不住嘴角輕揚。

經過成厲一役,雖然沒有親眼見著,但織玉已經隱隱感覺到,他是會武的,只是他居然還要繼續假裝不會,她也不會去拆穿。

假裝總有假裝的代價,他這回可算是自討苦吃。

謝硯無聲一笑,總算止住了咳嗽,他靠近了些,好奇道:“說真的,我們剛剛不是占了上風嗎,為什麽突然要跑?”

織玉正色道:“公子你可能不知道,那位蠱娘子不僅擅長用蠱,對各種毒物都十分了解,讓人防不勝防,但是我對這些只是略知一二,周旋兩句尚可,但不足以應對她。”

謝硯恍然大悟,又還有點兒疑問,“你那一手嗜心毒可是真的厲害,連她也震住了,不知道有沒有多的,讓我也拿來防身。”

織玉眨眨眼睛,語氣頗有些不自然,“哪有什麽嗜心毒,那是我瞎編的,不過是面粉而已。”

謝硯這下真是驚訝萬分了,織玉說的信誓旦旦,連他都以為真是什麽了不得的毒藥了,他忽然想到:“莫非是上次對付成將軍剩下的?”

織玉點點頭,聽到謝硯的笑聲,本來十分坦然,也莫名地難為情起來。

“那她應該感到榮幸,在你這裏,她竟然和成將軍一個待遇。”

織玉神色微動,從剛才她就覺得奇怪了,謝硯早就看出蠱娘子不尋常來,蠱蟲出現的一瞬,也沒有覺得驚訝,如今的語氣中,似乎又對蠱娘子的淡淡不屑。

他們難不成有什麽過節?

但蠱娘子不像認識他的樣子。

她還沒有問,謝硯反倒先問起她了:“你是什麽時候知道那人是蠱娘子的?”

織玉老老實實地答道:“在公子你將花給我的時候,據說蠱娘子的黃金蠱王只吃滇南的一種特殊香料,久而久之蠱王和蠱娘子身上都帶有這種奇異的香氣,我在花香中聞到了。”

“原來是那個時候。”謝硯微微頷首,薄唇輕勾,話音一轉,“那你先前看見她怎麽一副要吃人的樣子,我還以為你那時就認出來了。”

“沒有的事,我不是一貫是這副模樣嗎?”織玉矢口否認,一本正經地說道。

不管是為了什麽,在他面前,都不能承認,不僅不能承認,還要氣勢如虹地否認,否則事情又會變得讓她不知道該怎麽辦。

“原來如此。”織玉聽到謝硯悠悠的聲音響起,剛稍稍松了口氣,就聽他略帶遺憾地又說,“我還以為你是吃醋了。”

“我怎麽可能……”織玉下意識地反駁,語氣卻不怎麽堅定,說到一半,擡頭看到謝硯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後半句話忽然就說不出口。

她心虛地向後邁出一步,一時忘了自己站在青瓦斜坡房頂上,腳踩在一片碎瓦片上,只聽腳下哢擦一聲,整個人驟然向後倒去。

謝硯眼中閃過驚訝,上前一步,伸手拉住她,但在慣性的強大作用下,沒有將她拉回來,反而被她拉了下去,兩人齊齊摔了下去。

屋檐之下是一條空寂無人的小巷,巷尾野草叢生,兩邊的院墻上,木門上長了蘑菇,鐵鎖銹跡斑斑,像是久無人居住的樣子。

織玉靠在院墻上,雙手環抱在謝硯腰間,幾塊碎瓦落在他們腳邊,瓦片上潮濕的青苔被踩得蔫巴巴的。

她微微喘著氣,盯著那碎掉的瓦片皺眉,要是只有她自己掉下來了,她輕易便能穩穩當當地落地,可是再加上一個謝硯,倒叫她費了一番功夫。

可人是為了幫她,當然不能怪他,只能怪這罪魁禍首的瓦片。

“你的臉很紅。”

謝硯清越的聲音在頭頂響起,織玉心頭一跳,不禁擡頭看向他,方才只顧著自救,她竟然沒有意識到兩人的距離如此之近。

四目相對,兩人忽然都想到了月前在涪州城村子裏的場景,一時默然無語,竟然忘記了放開手。

沈默之中,只聽得見呼吸聲和心跳聲,有些急促,也不知是因為方才的一番動作還是別的原因。

謝硯的手撫上織玉的臉頰,冰涼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眼角,蹭去了那裏用來遮掩矯飾的細粉,紅色的淚痣便如鮮紅的血滴一般冒了出來,與染上紅暈的臉頰相互映襯,竟有一種嬌羞動人的情態。

織玉感覺到他的指尖冰冷,掌心卻灼熱,好像一團火在她臉上灼燒,將她尚在掙紮的理智也燃燒殆盡。

高墻阻隔了陽光,投下一片陰影,墻邊的人卻好像仍沐浴在熾熱的日光之中,織玉看著他俯身,俊顏慢慢靠近,呼吸糾纏之際,墻角忽然竄出來一個小小的黑影,撲到他們腳下,叫個不停。

“喵,喵,喵……”

朱唇就在眼前,只需再往前一點兒,便可觸碰到那抹柔軟,面前的秀顏卻仿佛被這細弱的貓叫聲驚醒,眼中閃過驚惶,面上帶著不知所措,用力推開他,退出一丈遠去。

那個小小的黑影似乎被織玉的動作嚇了一跳,俯著腰後退幾步,毛發全都立了起來,過了一會兒,見兩人都沒有什麽動作,又踱步到謝硯腳邊,繞著他轉圈。

暧昧的氣氛因這突然跑出來的黑貓消散,謝硯看著它光滑柔順的毛發,頸間精巧可愛的鈴鐺,將它抱了起來,驚訝道:“這是哪家的小貓跑了出來?”

黑貓似乎並不習慣被人抱著,揮舞著爪子在他懷中掙紮,水一樣柔軟的身體一下子溜了出去,蹦到地面上,猶猶豫豫地走了幾下,又像是經不住誘惑似的,再度跑到謝硯身邊,仰著頭叫個不停。

織玉遠遠瞧著,只覺得這貓的行為煞是古怪,卻又不敢過去,聽到謝硯無奈地說:“你這小貓真是奇怪,整圍在我身邊打轉,我主動親近時又逃得比誰都快,到底在想些什麽呢?”

這也是織玉覺得奇怪的地方,正思考著這個問題,卻聽謝硯又說:“莫非也是別有用心,看中了我身上的什麽東西?”

織玉順著他的話沈思,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忽然察覺他話中有話,頓時楞住了。

也?

此處只有兩人一貓,這個“也”字若不是隨口一說,不就只能是說給她聽的嗎,再想到他的前一句話,她立刻漲紅了臉,不由得又退了幾步。

謝硯卻仿佛沒有註意到她的變化與糾結,想了一想,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瓶子來,扔到地上,也不知那瓶子是什麽材質的,竟然毫發無損,在地上滾了幾圈,正正好落到黑貓的旁邊。

黑貓一見那瓶子,就像看見了魚一樣,撲了上去,嗅了嗅,開始用爪子撥來撥去,那樣子,讓織玉不禁想起了曾經見過的,捉住了老鼠卻不吃,反而將老鼠玩弄得奄奄一息的貓來。

而這時,她看著那有點眼熟的瓶子,終於憶起,裏面裝的似乎是那只黃金蠱王。

要是讓蠱娘子看到這一幕,大約要氣得將牙都咬碎了。

直到黑貓開始試圖用爪子撥開瓶口的木塞,謝硯才將瓶子又收了回去,摸了摸它的小腦袋,輕聲道:“乖,這裏面的可不能給你玩。”

黑貓戀戀不舍地盯著瓶子,織玉聽到他異常溫柔的聲音,默默摸了摸耳垂,只覺得這聲音格外清晰,就像在自己耳邊說的一樣。

她氣惱地想,誰讓他竟然用一只貓來暗喻自個兒,令她聽到他對貓說的話,就忍不住多想。

“玩具”沒有了,小黑貓蔫蔫地趴在地上,偶爾“喵”兩聲,像是表達自己還活著一樣,謝硯輕笑著搖搖頭,向織玉走去,他走兩步,黑貓也往前挪一點位置,織玉也跟著退兩步。

謝硯見狀,先是不解,然後眼中便是實打實的訝然了,“你這麽怕貓?”

織玉警惕著盯著小黑貓,覺得他這問題有些奇怪,自己表現得還不明顯嗎,不過她還是答了,語氣中帶上了點兒驚恐,“我小時候被貓撓過。”

“我還以為……”謝硯說了一半,忽然停下了。

織玉疑惑地看向他,看著他墨瞳中的暗色,忽然明白了他想說什麽,頓時恨不得以袖掩面,原來方才他以為自己推開他,是因為近在咫尺的親吻。

“……就是你以為的那樣。”這會兒理智回籠,她又忍不住要拉開距離,不願承認方才傻傻地站著等著他吻下來的人是自己。

謝硯笑了一下,顯然不信,不過這一次,他沒有步步緊逼,轉而看向那只小黑貓,苦惱道:“你既然害怕的話,就不能將它帶回去了,該怎麽處理它呢?”

織玉想不通他為何忽然善解人意起來,但也因此松了一口氣,“會有人來找的吧。”

這小黑貓帶的鈴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買得起的,黑貓一向在民間也視為不祥,能夠敢養還養的好的,想必是真的很喜歡了。

果不其然,他們在原地等了一會兒,便聽到有許多不同的聲音焦急地呼喚著同一個名字,逐漸向這裏靠近:“小白,你在哪裏……”

織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麽只全身漆黑的小黑貓居然叫小白,它的主人倒是挺有意思的。

沒等他們帶著小黑貓出去,尋貓的人已經找到了巷中,看到小黑貓,驚喜地叫道:“小姐,小白在這裏。”

隨著他們的叫聲,巷口出現了一個頭戴帷帽的女人,她身著華貴的白色流雲錦衫,帷帽上的紗簾也是白色,全身上下唯一暴露在外的一雙素手也是白皙透亮,在炎熱的夏日就像一團化不開的雪。

小黑貓一見到她,立刻沖了過去,跳入她的臂彎之中,不需要多說,這雪一樣的女子就是小黑貓的主人。

但她的聲音並不冷,反而溫柔婉轉似春風,“多謝兩位。”

謝硯和織玉點頭應了,婉拒了仆人奉上的謝禮向外走去,他們已在此處耽擱的太久,難保蠱娘子什麽時候會找過來,自然是要盡快離開。

那女子仍在輕撫著懷中的小黑貓,看著小黑貓把爪子扒拉著她手臂上,探著腦袋盯著兩人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將紗簾掀開,給旁邊的丫鬟使了個眼色。

丫鬟心領神會,快步上前攔住二人,在二人訝異的目光中,女子慢慢走上前來,紗簾後的雪膚花貌一覽無餘,“兩位莫怪,小女子覺得兩位甚是投緣,想請兩位到府中做客。”

她的美目中流露出期待,任誰看了也不忍拒絕,可惜面對的是該冷漠時絕不會因此動搖半分的謝硯。

“多謝小姐好意,我們還有要事在身,就不叨擾了。”只聽謝硯溫聲拒絕道,語氣可以稱得上彬彬有禮,卻有不容置喙之感。

織玉驚訝地看著女子面上的遺憾之色,差點兒以為這又是一個大膽的熱情的月鹿少女,但直覺告訴她並非如此。

果然,被拒絕之後,女子沒再堅持,秋水盈盈的雙眸轉而望向她,“姑娘,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幸而她是個女子,不然這話還真有些不對勁。

得到了織玉否定的回答後,她似乎更遺憾了,但總算放她們離開,只是仍然心有疑惑,問身邊的丫鬟小廝,眾人卻皆說未曾見過。

另一邊,直到兩人回到客棧,織玉自己依然十分疑惑,這個女子容貌出眾,令人過目難忘,她若真的見過她,不該不記得。

“也許是她無意中見過你,你並未註意到她。”謝硯見她糾結,開解道。

織玉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但這又不得不提到,她自認為自己雖然樣貌尚可,但還沒有到只無意中見一面便可一直記得的地步,只除了眼角這枚淚痣確實容易叫人記住。

出於這一點考慮,她在出來之前,特意將淚痣遮住,如果真是因為淚痣被人認出來,那能怪誰?

她幽幽地看向謝硯,大約想偷偷埋怨地看他一眼,卻被抓了個正著。

謝硯淡淡一笑,臉上的神情竟有些無辜,“織玉是在怪我?反正都回來了,不如我幫你將剩下的偽裝都除去?”

他的聲音依然繾綣溫柔,卻聽得織玉倒吸一口氣,杏眸微微睜大,趕緊跑進了屋內,砰的一聲將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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