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入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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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入海底
君覓早早地就在五星酒店的大堂等著君宙陳戟，遠遠地看見門口四個男孩子，兩個穩重，兩個蹦跶，大包小包左顧右盼地進來了。
“哇，這兒也太豪華了。”白孔明眼睛都直了，仰頭一直盯著天花板中間那座吊燈，直到頸椎都有了酸脹感。
李長今實在是嫌他丟人，不禁離他遠遠的，他眼尖，看到君覓方向，馬上肩膀頂了頂陳戟：“簡簡，看那邊，有個大帥哥！”
他說完，君覓已經走過來了，花襯衫花褲衩，見了君宙，親昵地和他摟了摟肩膀：“歡迎你們啊，高考終於結束了，來這兒好好玩，我請客。”
“Oh，my，god！”李長今捂了嘴，“你們認識啊！”
君宙笑著道：“哥，這次真太麻煩你了，沒想到你還特地過來迎我們。”
“別和我瞎客氣，”君覓拍拍他胸口，“你和小陳的朋友也是我朋友嘛，他們來也不提前和我說一聲。我再去多開兩間房。”
他們倆來來回回客套了幾句，君覓還是搶著去把房開好了。
陳戟註意到，君覓脖子上還戴著那個心形的白色掛墜，並且這次摸它的頻率更勤了。
於是，他和君覓剛好走在隊伍末尾的時候，他問了出來：
“那個項鏈，什麽做的？”
君覓沒想到陳戟會主動和他說話，低頭捏起那實心形掛墜，笑道：“你猜猜？”
陳戟憑感覺猜道：“骨頭。”
君覓一楞，手中掛墜竟滑落下來，片刻後才說：“你是第一個這麽猜的。”
“猜對了？”
“……錯了。這是象牙。”君覓臉上恢覆了笑容。
房間安置好後，君覓又帶著他們在酒店樓下的泳池旁吃下午茶。
兩個蛋糕架上，幾層全都是泡芙，各色的泡芙，沒有一塊其他的甜點。
“小陳，喜歡吃泡芙嗎？我之前有個朋友，特別喜歡吃這家酒店做的泡芙。”君覓笑瞇瞇地問陳戟。
可陳戟沒吃過泡芙。
他沒回答，低頭嘗了君覓遞給他的那塊熱騰騰的泡芙一口，覺得那味道很香。
“喜歡。”陳戟簡短地回答。
君覓的眼睛頓時張大了，他望著陳戟，將他每一口的動作都盡收眼底。
陳戟不知道的是，君覓點的那五杯咖啡中，只有他的那份是加了糖的。
海風把陳戟的臉刮的黏黏的，他回房間後洗了個澡，出來看見君宙並不在房間裏。
而桌上放著一疊報紙，陳戟正走近了想看看君宙剛才在看什麽，門就被人從外面刷開了。
進來的正是君宙，他目光落到那張報紙上，隨後面色一變，走過來若無其事地將那張報紙疊起來扔到了一邊，轉而將自己手中的一塑料袋水果放到桌上。
“買了水果，你吃了歇一會兒我們再去海邊。”
陳戟這兩天和君宙都沒怎麽說話，現在也不想說，就從袋子裏抓出來一根芭蕉剝了吃。沒有想象中甜。
君宙也沒指望陳戟會搭理自己，就開始站在原地剝起了荔枝，一顆顆圓潤飽滿的荔枝擺在攤開的面巾紙上，轉眼就擺滿了。
陳戟靠在床上正看電視，君宙就托著那些荔枝送到他旁邊，撚起一顆遞到他嘴邊。
陳戟就面無表情盯著前方的電視，不張嘴。
於是君宙用酒店的咖啡勺將那些荔枝裏的核都一只只掏了出來，那些荔枝就只剩下肉，一顆顆晶瑩可愛。
“吃一個吧，比我們那邊的甜。”君宙坐在床邊，觀察著陳戟表情。
回答他的只有沈默。
君宙接著說：“晚飯我們去游艇上吃。你要是喜歡，那個游艇我買下來送你。”
“比我好的人也有很多，”陳戟目光緩緩移向君宙眼睛，“你以後也都可以買下來。”
這次輪到君宙沈默。
荔枝的水分透過薄薄的衛生紙滲進君宙指縫裏，他感覺到冷。
君宙的臉上浮現出了一點笑，那笑容和他的手心一樣冷。聽得他自嘲道：
“是，其實我會怎麽樣，你從來就不在乎。”
你掙紮過，但最後還是選擇了給我短暫的愛，然後讓我痛苦一生。
你真是個極度自私，自私到可怕的人。
這些話他沒有說出來，但他的眼睛明明白白地告訴陳戟，我恨你。
“你要這麽想，那就是吧。”這是陳戟給的答覆。
就這樣吧。
反正他陳戟就是個爛人。
那堆荔枝陳戟終究是沒吃，他實際上除了那幾口泡芙，沒吃任何東西。
從高考完放下筆的那一瞬後，他就失去了吃東西的欲望，他的世界慢慢地變成了灰色的。
他發現自己沒有生氣的力氣，腦袋總是僵著，轉也轉不動。
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旅游了，結束自己生命的藥在杭州，回到杭州畢業後，這一切就結束了，從十四歲開始長達四年的折磨也要結束了。
可為什麽會這樣呢，他預想中的落幕前夕，不該這麽痛苦的。
晚飯前他到海灘上逛，看見不遠處白孔明在游泳，一顆小腦袋起起伏伏的——狗刨，沒戴泳帽泳鏡，實在是很好辨認。
遠遠地，陳戟朝他招了招手——白孔明本來臉沒有朝著岸上的方向，可是卻受到召喚一般朝陳戟這邊看過來，他立馬往回游，心裏別提多高興了，腳都抽了筋。
腳抽筋也沒事，反正腿還能動……
等等！
一陣麻痹的痛感瞬間將白孔明的左腿侵蝕，他發覺自己左腿動不了了！
糟了，他除了狗刨式，根本不知道該怎麽游泳……
“陳，陳哥！”
一陣離岸流襲來，將白孔明往海裏面推了一大截，他胳膊明明拼命劃著，可是卻離岸邊越來越遠……
緊接著，一口鹹透了的海水灌入口中，他“陳哥”兩個字都喊不出來了，眼前模模糊糊的，腳尖無論如何都觸不到地面……
要，溺水了？
陳戟在白孔明喊第一個陳哥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身體瞬間快過了腦子，迅速地朝岸邊飛奔去——
“白孔明！”陳戟一邊喊著，一邊用目光搜尋著游泳圈，看見岸邊有個小孩舉著游泳圈，他一把搶過來，然後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沖到海裏！
白孔明又高又結實，站在去上就是個打不倒的爺們兒，可在黃昏下那深色的海裏，他的腦袋起起伏伏，比浮萍還要脆弱無力，在海的力量面前，他實在是渺小到可怕。
陳戟鞋已經跑丟了，摸爬滾打地跑到了海邊，身後又傳來了君宙的聲音，似乎是讓他等等，可陳戟怎麽能等，那浪太快了，人的命在那浪裏，只要彈指間就會夭折！
君宙一直遠遠地跟在陳戟後面，他只看見陳戟發了瘋一樣往海裏跑，以為他這就要輕生。君宙瞬間頭皮都炸了，他的計劃還沒有開始第一步，陳戟怎麽可以快他一步！
用強的用搶的，他絕不會讓他死！
他就算跑的比陳戟快，卻不及陳戟離海近，快追上他時，君宙才看清了在海中央的白孔明。
而陳戟此刻已經沖進了海裏。他哪裏會游泳，一切都是本能，他沒有一秒的時間可以猶豫，他只有一個念頭，白孔明，必須好好的。
他憑著本能學著電視上游泳運動員的姿勢兩只手臂往前劃，他的確在前進，只是一直嗆水，眼看著白孔明就在前方不遠處撲騰，陳戟卻耗盡了肺裏的氣，在最後一刻將游泳圈狠狠地往前一拋——
泳圈落在海上，又跟著海浪方向漂了片刻，白孔明抓到了！
他嗆了不少水，好在這個時候腿已經不抽筋了，在極度難受下，他鉆到了游泳圈裏——不開玩笑，他是真的被陳戟從死神手上拽了回來。
可陳戟呢，已經逐漸因缺氧失去了意識，他甚至連狗刨都不會，游泳圈扔出去後，他又被灌上一口海水，隨後徹底脫力，從海面上沈了下去。
陳哥！
白孔明兩個字卡在嗓子裏，本要喊出來，卻吐出了兩口海水。
這是陳戟第一次看到海裏的天空。
那天空並不美麗，甚至看不清，分明是地獄的入口。
——他不是第一次溺水，可這一次，才是他離死最近的一次。
本以為自己會想著還沒有完成媽媽的遺願，還不能死，可他滿腦子只想著一個人，眼前只能看到一個人。
笑的君宙。
哭的君宙。
抽煙的君宙。
打架發瘋的君宙。
總偷偷跟在他身後的君宙。
捧著一把剝了核的荔枝的君宙。
君宙，我不想死。
我愛你，因為你，我早就不恨這個世界了。
但這件事，我好像知道的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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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今實在是嫌他丟人，不禁離他遠遠的，他眼尖，看到君覓方向，馬上肩膀頂了頂陳戟：“簡簡，看那邊，有個大帥哥！”
他說完，君覓已經走過來了，花襯衫花褲衩，見了君宙，親昵地和他摟了摟肩膀：“歡迎你們啊，高考終於結束了，來這兒好好玩，我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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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和君覓剛好走在隊伍末尾的時候，他問了出來：
“那個項鏈，什麽做的？”
君覓沒想到陳戟會主動和他說話，低頭捏起那實心形掛墜，笑道：“你猜猜？”
陳戟憑感覺猜道：“骨頭。”
君覓一楞，手中掛墜竟滑落下來，片刻後才說：“你是第一個這麽猜的。”
“猜對了？”
“……錯了。這是象牙。”君覓臉上恢覆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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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蛋糕架上，幾層全都是泡芙，各色的泡芙，沒有一塊其他的甜點。
“小陳，喜歡吃泡芙嗎？我之前有個朋友，特別喜歡吃這家酒店做的泡芙。”君覓笑瞇瞇地問陳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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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回答，低頭嘗了君覓遞給他的那塊熱騰騰的泡芙一口，覺得那味道很香。
“喜歡。”陳戟簡短地回答。
君覓的眼睛頓時張大了，他望著陳戟，將他每一口的動作都盡收眼底。
陳戟不知道的是，君覓點的那五杯咖啡中，只有他的那份是加了糖的。
海風把陳戟的臉刮的黏黏的，他回房間後洗了個澡，出來看見君宙並不在房間裏。
而桌上放著一疊報紙，陳戟正走近了想看看君宙剛才在看什麽，門就被人從外面刷開了。
進來的正是君宙，他目光落到那張報紙上，隨後面色一變，走過來若無其事地將那張報紙疊起來扔到了一邊，轉而將自己手中的一塑料袋水果放到桌上。
“買了水果，你吃了歇一會兒我們再去海邊。”
陳戟這兩天和君宙都沒怎麽說話，現在也不想說，就從袋子裏抓出來一根芭蕉剝了吃。沒有想象中甜。
君宙也沒指望陳戟會搭理自己，就開始站在原地剝起了荔枝，一顆顆圓潤飽滿的荔枝擺在攤開的面巾紙上，轉眼就擺滿了。
陳戟靠在床上正看電視，君宙就托著那些荔枝送到他旁邊，撚起一顆遞到他嘴邊。
陳戟就面無表情盯著前方的電視，不張嘴。
於是君宙用酒店的咖啡勺將那些荔枝裏的核都一只只掏了出來，那些荔枝就只剩下肉，一顆顆晶瑩可愛。
“吃一個吧，比我們那邊的甜。”君宙坐在床邊，觀察著陳戟表情。
回答他的只有沈默。
君宙接著說：“晚飯我們去游艇上吃。你要是喜歡，那個游艇我買下來送你。”
“比我好的人也有很多，”陳戟目光緩緩移向君宙眼睛，“你以後也都可以買下來。”
這次輪到君宙沈默。
荔枝的水分透過薄薄的衛生紙滲進君宙指縫裏，他感覺到冷。
君宙的臉上浮現出了一點笑，那笑容和他的手心一樣冷。聽得他自嘲道：
“是，其實我會怎麽樣，你從來就不在乎。”
你掙紮過，但最後還是選擇了給我短暫的愛，然後讓我痛苦一生。
你真是個極度自私，自私到可怕的人。
這些話他沒有說出來，但他的眼睛明明白白地告訴陳戟，我恨你。
“你要這麽想，那就是吧。”這是陳戟給的答覆。
就這樣吧。
反正他陳戟就是個爛人。
那堆荔枝陳戟終究是沒吃，他實際上除了那幾口泡芙，沒吃任何東西。
從高考完放下筆的那一瞬後，他就失去了吃東西的欲望，他的世界慢慢地變成了灰色的。
他發現自己沒有生氣的力氣，腦袋總是僵著，轉也轉不動。
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旅游了，結束自己生命的藥在杭州，回到杭州畢業後，這一切就結束了，從十四歲開始長達四年的折磨也要結束了。
可為什麽會這樣呢，他預想中的落幕前夕，不該這麽痛苦的。
晚飯前他到海灘上逛，看見不遠處白孔明在游泳，一顆小腦袋起起伏伏的——狗刨，沒戴泳帽泳鏡，實在是很好辨認。
遠遠地，陳戟朝他招了招手——白孔明本來臉沒有朝著岸上的方向，可是卻受到召喚一般朝陳戟這邊看過來，他立馬往回游，心裏別提多高興了，腳都抽了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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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他除了狗刨式，根本不知道該怎麽游泳……
“陳，陳哥！”
一陣離岸流襲來，將白孔明往海裏面推了一大截，他胳膊明明拼命劃著，可是卻離岸邊越來越遠……
緊接著，一口鹹透了的海水灌入口中，他“陳哥”兩個字都喊不出來了，眼前模模糊糊的，腳尖無論如何都觸不到地面……
要，溺水了？
陳戟在白孔明喊第一個陳哥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身體瞬間快過了腦子，迅速地朝岸邊飛奔去——
“白孔明！”陳戟一邊喊著，一邊用目光搜尋著游泳圈，看見岸邊有個小孩舉著游泳圈，他一把搶過來，然後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沖到海裏！
白孔明又高又結實，站在去上就是個打不倒的爺們兒，可在黃昏下那深色的海裏，他的腦袋起起伏伏，比浮萍還要脆弱無力，在海的力量面前，他實在是渺小到可怕。
陳戟鞋已經跑丟了，摸爬滾打地跑到了海邊，身後又傳來了君宙的聲音，似乎是讓他等等，可陳戟怎麽能等，那浪太快了，人的命在那浪裏，只要彈指間就會夭折！
君宙一直遠遠地跟在陳戟後面，他只看見陳戟發了瘋一樣往海裏跑，以為他這就要輕生。君宙瞬間頭皮都炸了，他的計劃還沒有開始第一步，陳戟怎麽可以快他一步！
用強的用搶的，他絕不會讓他死！
他就算跑的比陳戟快，卻不及陳戟離海近，快追上他時，君宙才看清了在海中央的白孔明。
而陳戟此刻已經沖進了海裏。他哪裏會游泳，一切都是本能，他沒有一秒的時間可以猶豫，他只有一個念頭，白孔明，必須好好的。
他憑著本能學著電視上游泳運動員的姿勢兩只手臂往前劃，他的確在前進，只是一直嗆水，眼看著白孔明就在前方不遠處撲騰，陳戟卻耗盡了肺裏的氣，在最後一刻將游泳圈狠狠地往前一拋——
泳圈落在海上，又跟著海浪方向漂了片刻，白孔明抓到了！
他嗆了不少水，好在這個時候腿已經不抽筋了，在極度難受下，他鉆到了游泳圈裏——不開玩笑，他是真的被陳戟從死神手上拽了回來。
可陳戟呢，已經逐漸因缺氧失去了意識，他甚至連狗刨都不會，游泳圈扔出去後，他又被灌上一口海水，隨後徹底脫力，從海面上沈了下去。
陳哥！
白孔明兩個字卡在嗓子裏，本要喊出來，卻吐出了兩口海水。
這是陳戟第一次看到海裏的天空。
那天空並不美麗，甚至看不清，分明是地獄的入口。
——他不是第一次溺水，可這一次，才是他離死最近的一次。
本以為自己會想著還沒有完成媽媽的遺願，還不能死，可他滿腦子只想著一個人，眼前只能看到一個人。
笑的君宙。
哭的君宙。
抽煙的君宙。
打架發瘋的君宙。
總偷偷跟在他身後的君宙。
捧著一把剝了核的荔枝的君宙。
君宙，我不想死。
我愛你，因為你，我早就不恨這個世界了。
但這件事，我好像知道的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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