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仙

齊羽回到了書房。

和師兄待在一起，不知道為什麽，總有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就像是血肉肌理裏有小蟲在鉆，在癢。

和那個人在一起，全部的註意力，就會一點一點地、不自覺地向他飄過去。

想要靠近。

想要交談。

想要師兄，只看著他，只和他說話，只鐘情於他一個人。

夠了。

這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想法，劃掉，全部從腦中劃掉。

齊羽微微皺眉，最終把這些，歸結為這具身體本能的反應。

他以前和師兄，到底是什麽關系？

師兄弟……不應該就是同門之誼，戰友之情，再多一些，便是情同手足、同生共死的關系。

他和師兄走到過龍陽斷袖的那一步嗎？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齊羽想。

一定是因為，他病了！

為他醫治的師叔說，待他的修為恢覆，他失落的記憶也會被重新尋回。

師兄回歸之後，在師兄的幫助下，齊羽開始重新修煉。

先是煉氣，接著築基，即將凝聚金丹時，齊羽打算外出一番，引天雷入體，取雷劫之中那一絲浩蕩的雷光怒意。

齊羽每日勤奮修煉，定時服藥療傷，接齊羽師兄的靈力引渡與治療。

在他看來，原本這一切的一切，都進行得十分順利，十分正常。

而那奇怪的想法，再也沒有突然出現、擾亂他的思緒。

這樣的生活，簡直是完美的。

溫泉中水霧裊裊。

靈力引渡，其實就是師兄和齊羽互相交換靈力，形成靈力互相融合的效果，增進雙方的修為。

微風輕動，些許花樹上的花瓣落入泉水之中，增添了幾分風雅之意。

此時，又有木盤載酒，飛鳥銜杯而來，更讓人覺得，此時此景，的確值得浮一大白了。

齊羽懷有心事，不知不覺中，連喝了三杯。

“師兄，這酒有名字麽？怎麽如此厲害……”齊羽喃喃道，他看東西都已經模糊了，如今又被那溫泉熱氣一激，只看得清師兄的臉。

“是我釀的酒，以苦松子、玉曲、桃花等釀成，統共只釀了二十壇，陳了許久，如今正是風味最好的時候。”

師兄說什麽，齊羽已經聽不清。

慢慢地、慢慢地，他往水裏滑的時候，滑到了師兄的懷裏。師兄怕他嗆水，把他抱上了岸，披上衣服。

“嗯，師兄，你還沒說，這酒叫什麽名字……”齊羽抓住師兄的衣襟。

“叫桃花仙，傳說，桃花盛開的日子，心愛之人就會歸來。”師兄看著他，那種令人心中一跳的感覺又出現了。

“師兄，”齊羽道，“以前的我，到底是怎麽待你的，我待你好麽？”

師兄沒忍住，輕輕摸了摸齊羽有些發紅的臉頰，他道：“自然是很好的。”

縱然你說你恨我，可你待我，依舊是很好的。

齊羽內心掀起一片驚天波瀾。

那為什麽他找到的，記錄了“從前的他”心事的玉簡，文字裏點點滴滴，無時無刻不透露著一個想法——

想把師兄打暈，下藥，鎖住，關起來，關進一間只有他有鑰匙的屋子。

除此之外，還有師兄每次出戰和他人交手的詳細記錄，師兄愛吃什麽、不愛吃什麽，喜歡的顏色，討厭的衣裳款式，全部都有！

甚至，還有各種各樣師兄的畫像。有一些是名家手筆，還有許多白描的肖像，看起來都是出自一人之手。

鐵打的事實，放在眼前，一切都證明他是個不折不扣的變態。

齊羽震撼了、疑惑了、遲鈍了、茫然了，他蹙起眉，反應有些遲滯地道：“果真如此麽？”

“是的，小九。”師兄說。

“那你為什麽一直看著我？”齊羽有點糊塗了。

師兄輕輕地呼吸了一下。

“我釀的酒……不，我可以親你麽，小九？”

齊羽閉上眼睛，過了很久很久，他低低地“嗯”了一聲。

記憶如開了閘的洪水，湧入腦海。

那個吻卻像一片桃花，多情地、溫柔地在唇瓣輾轉，掠過齒畔，被含入舌尖，一下又一下地，反覆交纏，氣息交融，令彼此的靈魂都互相劇烈顫栗。

“唔……！”齊羽被吻得喘不過氣來，眼中泛上一層水光。

師兄掌控著節奏，留夠了齊羽換氣的時間，又耐心地、充滿占有欲地，發起了第二輪進攻。

齊羽的手指原本握緊了小榻邊的欄桿，緊接著卻被師兄扯住，摩挲了一下，五指深深地相扣。

這個吻痛苦又甜美，繾綣至極，風月無邊。壓抑了多年的情感在此刻噴薄而出，對抗、融合，抵死纏綿。

原以為早就漸行漸遠，直到生離死別，再也不能相遇，但此刻，只有再也不願意分開。

就這樣，天荒地老，至死相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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