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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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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攜

桃花釀酒,春水煎茶。

眾人在賞花看景思人後,圍坐在了客棧的小院兒裏。

“諸位慢坐,我去煮茶。”

客棧的老板是個年輕的小夥子,說話不像當地人,穿的也不像。

看著矛盾,明明是應該出現在繁華都市的情場浪子,渾身上下卻顯得平和自然,與這深山美景,融入的相當自然。

“謝謝。”

餘阿姨眼前一亮:“老板,怎麽想到在這個開客棧啊,你看起來不像這邊的人啊。”

“嘿嘿嘿,為了賺錢啊。”

年輕老板說笑著:“難不成未來夢想?”

“噗”

鳴月這茶差點兒噴了出去:“老板啊,你這回答,就像你這人一樣,出人意料啊。”

“呵呵呵,我這人是不是很有意思。”老板又端來水果:“咋樣,有沒有興趣也來開個客棧。”

“你可是真會聊天啊。”鳴月有些哭笑不得。

“小子!別貧了!哪兒那麽多的話!”

另一棵桃樹下的大爺,突然打斷了這有些無厘頭的對話。

“大爺,沒事兒,他說話挺有意思的。”鳴月沒有聽出年輕人的輕浮,相反只是在平常的打趣:“哈哈哈,就是聽起來不像個正經人。”

“哎,這就說對了,不像個正經人。”大爺讚賞著轉過來。

氣氛,突然有些尷尬,畢竟大爺沒笑。

“老板別生氣啊。”李域不經意間插進來:“我看大爺就是開開玩笑。”

“沒事兒,我生什麽氣。”

老板眼神帶著笑意:“他是我爸。”

“……不好意思,是我們多餘了。”

李域本相繼續打圓場的話,就這麽梗在了喉間。

“沒事兒沒事兒,他好著呢。”大爺說著起身走過來:“你們真是好人啊,還安慰他。”

“我們哪兒知道您是他父親,還以為老板將要受到霸淩了呢。”鳴月終於緩過來。

“臭小子,去再泡壺其他的茶,給這些關心你的好心人們常常不一樣的味道。”

大爺說著已經拉了凳子坐了過來:“不介意我一起吧,哈哈哈,聽著口音也有北方的啊,相見是緣,來嘗嘗我的私藏。”

好吧,現在諸位看出了,小夥子這自來熟的勁頭,傳承自哪裏了。

“對,叔叔,有幾個北方的。”蕭慕適時的回道:“您也是啊。”

“這您字兒說的。”

大爺看向回答他的小夥子:“莫非和我們一樣,北京的?”

“算是吧。”

靈魂找不到歸處的他,還不知道哪兒才是家。

“哈哈哈,好啊,有故人,有新友。”邊說邊起身:“等等我啊,我再去拿點兒我自己釀的酒,桃花酒。”

眾人顯然抵擋不住這熱情,在他鄉遇到順眼的一群人,大爺很高興。

“客從遠方來,當以茶相待。不過以酒相待也行。”大爺說話間拿著酒回來了:“這裏海拔不高了,各位能喝的可以嘗兩口。”

酒有好幾瓶,一邊拿一邊還介紹道:“這兒有前年春時釀的,有去年年末的釀的,還有上個月用剛冒頭的桃花釀的。”

“來來來,嘗嘗!”

話音未落,就傳來一道聲音。

“又喝是吧,這回挺厲害啊,找到由頭了嗎?!”

來人是位阿姨,斑白的發色下卻容光熠熠,走路間毫不顯出疲態,可謂是精神煥發。

“哎呦,不好意思,你們喝你們喝。”

阿姨在看到一眾帶著驚詫的註視目光,看著自己的時候,突然溫婉了些:“這老頭釀的不錯,你們嘗嘗,你,就別喝了。”

最後一句話,殺傷力頗大。

“想必這位是您的夫人吧。”梔夏想為這位眼巴巴的老爺子,盡份力:“這看著不像啊,您這麽年輕。”

“嘿嘿嘿”

老爺子不敢說話,摸著酒瓶嘿嘿傻樂。

“小姑娘,不用幫他說好話,他是一喝就喝多了,我倒也不是不近人情啊。”

看似威嚴的阿姨,笑起來暖暖的。

“相逢即是有緣,那就少喝點兒啊,你們幫我看著他。”

阿姨就著臺階下來,也給大爺一個臺階兒。

“呵呵呵,好好好。”

大爺笑的愈發燦爛,眼中是漫了幾十載的溫暖。

阿姨笑著有些無奈,臉上的嚴肅,卻全然不見,唯餘對老先生的關懷。

“好了好了,我喝茶,你們喝酒,這茶啊,也是好東西。”

老先生明白妻子對自己的關心,自己倒也沒真的想喝。

“休對故人思故國,且將新火試新茶。”

阿姨轉身間滿含笑意的看著老先生,有著話裏明確的意味。

“媽,我會盯著爸的,您繼續忙您的。”年輕人端著新茶出來了:“來,各位,喝起來。”

在坐的忙起身幫著轉移桌上的物件兒,畢竟盛情難卻下,原本的小桌已經放不下他們的好意,坐不下聽到信兒趕下來的其餘人。

“阿姨以前是老師嗎?”鳴月好奇:“這說話的勁兒,聽著咋那麽像梔夏呢?”

“哈哈哈,對,我父母以前都是大學教授,中文系和歷史系的。”

“原來如此,那剛剛阿姨臨走前說的什麽?沒聽清。”剛趕下來的吳佳佳沒聽清。

“那是讓我別在遇到故鄉之人時,再想家了。”老先生說著看向阿姨遠去的方向。

“你說你老了會不會也是這樣,歲月都帶不走你的文鄒鄒。”

鳴月肩頭碰了碰旁邊的對著梔夏,揶揄的光明正大。

“那叫歲月不敗美人,謝謝你誇我。”

梔夏輕易不會被揶揄的到。

“呵呵。”

蕭慕愈發開始喜歡這種輕松的說話方式了,自己以前不曾有過,因為總有一些人,在有意無意時都去曲解別人的意思。

“對啊,這個小姑娘說的好。”老先生拿起茶杯:“我妻子,一直這麽漂亮,不論何時。”

“您和妻子的感情真好。”

“好的,收到。”

“狗糧真豐盛。”

“嗯,噎死我了。”

“哈哈哈,你們比我有趣兒多了,等等我,慢點喝,我把手裏的忙完就過來。”年輕的老板好像找到了知己。

“呵呵呵,這群孩子。”

老先生因為眾人的表情而好笑,真是年輕人該有的樣子啊。

“您和妻子,還有兒子,是怎麽想的,從北京到這兒來?還開了個客棧?”

鳴月記者,現場紀實。

“我們退休了,在體制裏工作了好幾十年,看了太多的人,教了太多的人。”老先生好似在回首:“我夫人想找個世外桃源住住,放松放松。”

“而這小子呢,不放心我們單獨出來,卻也閑不下來,就順便開起了這家客棧。”

“天吶,這就是我的夢想嗎!?”鳴月驚嘆到。

“是嘛,一起啊。”

年輕人回來時聽到這話,還不忘繼續開著玩笑。

“你得了,過來煮茶。”

老父親的嚴厲,全都體現在頑皮的孩子身上。

“但是吧,我倒是隨遇而安了。”老先生有些苦惱:“我夫人卻還是放不下以前的學生,這不,就是又去看學生的論文了。”

“不過也好,我們本也就打算住個幾年而已。”年輕人給眾人倒著茶:“住的差不多就該回去了,畢竟上了年紀需要好的醫療環境。”

正經的年輕老板,看著有些別扭。

“說誰老呢?!”老先生彈過去一個桃核:“我們這叫接受並享受自然的老去。”

“歲月不饒人,我亦未曾繞過歲月。”

梔夏暖暖地看著。很喜歡這種氛圍,即使自己不曾擁有。

“小姑娘啊,說的話我都很喜歡啊,呵呵呵。”

老先生好像看到了同道中人,雙目放光。

“是啊,沒有人能永葆青春,熱愛生後,時光就會厚愛我們,何嘗不是另外一種靜水流深的不朽。”老先生教書的味兒一下子就上來了。

“爸,他們不是您的學生。”

“沒事兒,叔叔說的好聽。”

深谙梔夏說話之道的鳴月,對這種文學素養,有著極大的親切感。

“打什麽茬!”

老先生橫了兒子一眼:“我說的是,你媽在我心裏,不論過往,都一直是那樣,存在本身就是美麗,懂嗎?!”

“懂,我去轉告您的深情表白。”

年輕人真的受不了的,三十多年了,依舊受不了。

“狗要撐死了,有人管管可憐的狗嗎?!”

“哎呦餵,你看看人家。”

“我是真的發自內心的羨慕。”

“好了好了,不說我們了,你們呢?”

老先生終於有些不好意思的轉開話題:“你們這是去拉薩?”

“對,叔叔,我們東拼西湊了一行人,去拉薩看看。”

蕭慕脫身於一片嘈雜,自帶一種塵世不染的平和。

“好啊好啊,去看看吧。”

老先生看著眼前這個小夥子,剛剛自己說話時,他的神態就不同於旁人。

“都去北京玩兒啊,叔叔招待你們,哈哈哈。”

“您和夫人準備什麽時候回去啊?”鳴月問道。

鳴月對著老夫妻有很大的親戚感,或者說對他們這種相濡以沫的生活很憧憬。

“小姑娘,你也在北京嗎?太好了,我們隨時歡迎,來,加個微信。”

聽到兒子轉述的表白後,阿姨笑盈盈地端著水果過來看看。

“對,阿姨,我在北京工作,如果真的有機會,我去拜訪您。”

“好啊好啊。”

夕陽西下,深庭小院。

桃花盎然,煮酒添茶。

“我也想以後像他們一般,哪怕獨自美好,也如此這般通透豁達。”鳴月靠在梔夏的肩頭。

“會的。”

摯友間的談話,不用全部說明,彼此也能意會。

“羨慕嗎?希望你如願以償。”

吳海對好友道,即使他覺得沒戲。

“我突然不確定了。”餘秦不確定的不是自己的感情,而是對方的想法。

“希望我們到耄耋之年,也活得如此快意瀟灑。”餘爸爸好像看到了自己的未來。

“是嗎,先活到耄耋之年再說。”餘媽媽宛然一笑。

……

“小夥子啊,不論你是有想去的遠方,還是有想見的人,也不論是風雨兼程,還是披星戴月,都到得了。”

蕭慕擡頭見,冰雪盡散。

“謝謝您,我住北京,一定去拜訪您。”

人生,不過爾爾。

手執煙火以謀生,且停且忘且隨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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