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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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與少爺對視後,蘇樾心裏產生一個可悲想法,在這莊園裏,他是鬥不過這幾只鬼的。

隨後他的餘光又看見,那個穿工裝背帶褲的健壯男人沖他比了一個加油的手勢。

他懷疑起,這絕對是一場陷阱。

但是他只好一邊往陷阱裏跳,一邊尋找出路,偌大的莊園,只有一個出口,那就是遙遠眼前的鐵欄桿大門,蘇樾猛然察覺到,今天竟然是陰天。

歘一聲,蘇樾眼前一黑,有人擋在了他面前。

為了避免撞上眼前這只鬼,蘇樾不得已緊急停下,他一個後仰,卻雙膝跪地,喘著粗氣,十分狼狽。

他低著頭,看見面前這人,穿著深黑皮鞋深灰西褲,是那個小少爺。

“擡頭啊。”小少爺很不耐煩的。

蘇樾擡眼看向他。

小少爺一只手插在西褲褲袋裏,一手垂身側,偏過頭,用那雙狹長勾人的眼睛,打量蘇樾。

“這是什麽?”小少爺猛然俯身,長長尖甲劃過蘇樾的臉,扼住他的脖子。

聞到血腥氣,蘇樾驚恐看著小少爺臉上的情緒增添了欲望。

“是表哥的咬痕啊。”小少爺這般說著,食指揩過蘇樾臉上那一點血水,埋入唇中吸吮。

忽然,他的眼瞳像是容光煥發了一樣,他一邊慢慢垂頭,一邊癡迷掃視蘇樾,輕聲喃道:“好甜好溫暖的血,你真像個小太陽……表哥!”

他沖蘇樾身後,“我能在他這邊留一個齒痕嗎?”

他的手指隨意玩弄著蘇樾的脖頸,蘇樾猶如一個木偶。

“表哥你那是什麽表情啊?不行麽?好可惜啊。”小少爺說完後,湊近蘇樾耳邊,低笑道:“不過沒關系,今晚,我就悄悄給你烙上,專屬於我的齒痕。”

蘇樾垂眼聽著,小少爺身上的溫度傳染到他周圍,寒得滲人,他開始冷得有些顫抖。

這時,那賭蘇樾能跑出莊園的健壯男人高聲不滿道:“小少爺,你堵在他面前,他還要怎麽跑啊?你不會是想作弊吧?”

“他跑不跑的,又沒有時間限制,你個修剪草坪的倒急起來了?”

“少拿身份壓我,快閃開了讓蘇樾跑!”

小少爺哼笑一聲,朝蘇樾伸出手,蘇樾視若無睹,自己站了起來,只不過雙腿微微發顫。

“呵呵,蘇樾啊。”小少爺笑著消失了。

蘇樾不再回頭,不管他回不回頭,也都有八雙眼睛盯著他的後背,這樣想著,他跑步的姿勢都略顯滑稽了,他已跑了大半程,再加把勁,就能握住他昨晚沒握到的鐵欄桿。

這時,腳下忽然多了許多尖銳的石子。

個別尖的刺入鞋底磨著腳心,令人鉆心的痛,蘇樾每一步,都踩在這些尖如利刃的石子上。

健壯男人罵道:“不帶你這樣作弊的!”

小少爺懶散道:“這兒也不止你一個看客,要是蘇樾逃走的路上,沒一點磨難,怎麽能看出他的決心呢?怎麽又能讓大家都看過癮呢?”

蘇樾腳心已經被磨破了,血腥氣漫出來。

健壯男人越接近蘇樾,越能嗅到那股香甜味道,他扭頭沖小少爺說:“你剛才堵著蘇樾,到底幹什麽了?”

“我想幹的,不過就是你想幹的罷了。”小少爺站在落地窗的那邊,雙手抱臂。

蘇樾連連吃痛,因為雙腳的疼痛他不小心癱坐在地,雙手差點兒撐到石子上,他垂著兩只手,兩眼含淚看向鐵欄桿大門。

“蘇樾!”健壯男人來到他跟前,語氣惱怒:“你怎麽不跑了?快起來跑啊!”

蘇樾閉了閉眼,將眼眶裏疼痛的淚水逼出來。

男人垂目,忽然跟忍不住似的,抓過他的腳,把他的鞋子掀到了老遠處。

“幹什麽。”蘇樾慌亂向後掙脫。

男人的手緊握著他的腳踝,他抽不脫甩不開,眼看男人是想吞掉他腳心的血水,蘇樾面色驚愕將身子扭做一團,腳後跟不小心踢到男人的膝蓋。

沒將男人踢疼,倒是蘇樾的腳加劇了鉆心般的疼痛。

男人猛然松開他的腳,他身子後躍,紮進石子路,後腦勺也沒能幸免,他望著灰蒙蒙的天空,雙眼也是灰蒙蒙的。

男人起身走來他身邊,他的視線模糊,看不清男人臉上的表情,接著感覺到,男人抓過他的手,在他的手心裏舔了一下。

“蘇樾,起不來了?”男人問。

蘇樾整個後背被嵌入石子陣中,怎麽還能起得來,他似乎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或許疼到極致,就是一種輕飄飄。

男人輕而易舉將蘇樾托起來,走幾步,像扔拖把一樣,將蘇樾扔到了鐵藝大門外。

蘇樾重重落地,半睜眼看莊園,他看不清了那七個人,只看見健壯男人扯出一個惡劣的笑。

那麽,就是現在,蘇樾飛快爬起來,扭身,以一種瘋狂的逃跑姿勢,他要跑下山,哪怕是跌下山。

不知又從哪兒傳來一聲輕笑,蘇樾驚慌回頭,還以為女仆出來抓他了。

回頭的那瞬間,蘇樾看見健壯男人站在欄桿那邊,沖他露出了勢在必得的微笑。

蘇樾心想,去他的勢在必得!蘇樾現在都出了莊園了,那些鬼看來是根本不能離開莊園的,看他們現在還能怎麽把自己抓回去。

蘇樾哪能料到,盤旋半空的大鳥,會急速沖他而來,在他驚叫之時,叼住他的後衣領,帶他往莊園飛,蘇樾快速擺動雙腿,雙手去扯鳥的翅膀,但扯也扯不到。

他就這般,重新被丟回了莊園。像個融化的雪人,他靠著鐵欄桿而坐,垂著一張布滿淚痕與土灰的臉。

健壯男人走近他,彎腰摸摸他的發頂,“做得不錯。”

蘇樾輕聲:“修草坪的。”

“你罵我?”男人帶著怒意的手掐住他的脖子,他的後腦在鐵欄桿上砰砰地撞。

“咳咳咳……”蘇樾一手搭在男人青筋爆出的手背上,“松、開。”

“道歉!你怎麽能罵老子!”

“對、不起——呼哈。”蘇樾被松開了,再被男人掐下去,很可能會窒息而亡。

這時,小少爺的冷嘲響起來:“表哥,那只鳥當真不是你指使的嗎?表哥你要是幫那個修草坪的,我真的會很失望。”

管家溫和笑道:“小少爺,不管那只鳥是不是少爺指使的,蘇樾在您的幫助下,已傷痕累累,如此不死就不錯了,哪能晚上去您房中被您照顧呢?”

“那修草坪的最後把蘇樾扔出去你是沒看見嗎管家?你瞎了嗎?”小少爺氣極。

“是園林管理者。”管家糾正他。

於是這園林管理者,單手把蘇樾抱起來,令蘇樾像一件西裝外套般,折疊在他手臂上,驕傲地望向莊園最中心處,園林管理者說:“那今晚,他就是我的了。”

小少爺罵道:“下三濫手段贏來的罷了。”

“哼,少爺都沒拒絕我,哪輪得上你說話?”園林管理者帶著蘇樾往莊園走去,“再說了小少爺,你的手段比我的高明不到哪兒去。”

被園林管理者扔到一間幽暗的屋子裏後,蘇樾獨自待了五分鐘。

五分鐘後,他拖著身子站起來,因為疼痛而齜牙咧嘴了一番,好在血口已幹,沒有再流血了。

這時,有人敲門。

蘇樾僵住了。

“蘇樾,你在裏面嗎?”門外女仆問。

蘇樾帶著委屈問:“我又要去鬼少爺那兒?”

“你叫少爺鬼少爺?”女仆在門外“咯咯咯”地笑,笑完後,她一手劈開門,將園林管理者鎖好的門劈成了兩半。

蘇樾張唇,下巴往下掉了掉。

“你不用擔心這門。”女仆提一個醫藥箱走近他。

蘇樾目光狐疑看著她手裏的箱子。

“少爺讓我來的,你看,我就說我們少爺很紳士吧?”

“放屁。”蘇樾輕聲說。

女仆楞住,隨後大笑起來,邊笑邊說:“我知道你肯定是在想,剛才你受欺負的時候,少爺為什麽沒有幫你,現在又來馬後炮?”

實話說,蘇樾還真是這麽想的,他定定看著女仆。

女仆收斂笑意,眉皺起來,“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蘇樾有些無語。

“總之,讓我來看看你的傷口吧。”女仆把醫藥箱放在地上,一手掀起蘇樾的後衣擺。

“誒誒。”蘇樾臉紅。

“哇。”女仆發出一聲感嘆。

別扭望向一邊的蘇樾問:“怎麽了?”

“你的血不僅香甜,並且還好聽話,這麽快它們就自己止住了,誒蘇樾,我能嘗一口嗎?”

“嘗、什麽?”蘇樾語氣慌張頓住。

“你的血。”說完女仆咧嘴微笑。

蘇樾想跑卻來不及,被女仆揪著衣擺,蘇樾撞回女仆懷裏,女仆低頭,在他形狀好看的蝴蝶骨上舔了一口。

蘇樾:“……”

“謝謝蘇樾。”女仆瞪著一雙分明還想再來一口的亮晶晶眸子。

蘇樾跟她拉開距離,問:“你們這兒,沒有醫生嗎?”

“醫生啊,死了的。”女仆提起醫藥箱,動作輕快。

蘇樾臉色聚變:“也是跟那些女仆一樣,被你們吃掉了嗎?”

“這你也信啊?”女仆憋著笑走了出去。

蘇樾在房中靜候片刻,直到沒聽見任何動靜後,他走出房間。

某處卻傳來一聲“謔”,蘇樾頓住腳,四處張望。

“看這邊。”那個聲音說。

蘇樾往右望,園林管理者跟另外一只鬼站在走廊盡頭,兩人手中都托著酒杯。

園林管理者將酒杯遞給那只鬼,笑說:“你釀的酒真是不錯。”

“有機會的話,可以用蘇樾的血釀酒,可能會更好喝。”釀酒人說。

蘇樾轉身向左,拔腿就跑。

“好像被嚇跑了。”釀酒人抿一口酒,看客般,漠不關心望著蘇樾瘋跑的背影。

園林管理者說:“讓他跑,天一黑,他就得給老子回來。”

蘇樾跑啊跑,怎麽樣都跑不回那間大廳去,他開始懷疑,他怎麽會在走廊裏迷路迷失?這可能嗎?他的房間也在某條走廊裏,可他走遍這裏的所有走廊,都沒看見自己的那間房門。

悄無聲息的,夜黑了,蘇樾太陽穴猛猛一跳,他閉眼又睜眼,眼前的走廊,已更新。

腳下名貴柔軟的刺繡毯,走廊兩邊的墻壁,嵌燈,掛著古畫。

“吱呀”一聲,蘇樾繃緊身子,雞皮疙瘩瞬起。

他斜側的門被人從裏拉開,那人戴著黑手套,從房間裏握出一個推車來。

是清潔工。

漆黑過長的發不知為何隱約發灰,清潔工那雙被發擋住一些的銳利眼睛、刮了蘇樾一下,像是嫌棄蘇樾擋了路。

蘇樾覺得這清潔工對待他的方式,跟其他人都不同,因為這清潔工,就像是看不上他一樣,於是邊後退邊問:“我迷路了,你知道我的房間在哪兒嗎?”

“往回走,一直走,就到了。”清潔工的聲音很低沈。

蘇樾沖他一笑:“多謝。”

蘇樾聽他的話,往回走,一直走一直跑,就到了,園林管理者的房間門口。

蘇樾楞住了,心中陣陣發涼,他被騙了。

房門慢慢被風吹開,發出的聲音,像是明晃晃的嘲笑聲。

“進來,或是等我抓你進來。”屋裏傳出園林管理者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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