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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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局
29.
晚上九點。
回到鄭家的別墅，打開燈。
“允仁！你家崽回來了！”
“啊啊啊智旻！”鄭允仁一瘸一拐地來門口迎接我，更準確地說，是迎接她的相機，“白小夢，你太夠意思了，哈哈哈哈，回頭請你吃好吃的。”
“我提前說好，情況有點覆雜，我只拍了大半場，後面沒拍全。”
“沒事兒，問題不大。我覺得有了你這個朋友，以後我想去多少場都行。”允仁投來一個莫名的微笑，拖著她半殘的右腳回房欣賞了。
我打開電視，腦子裏揮之不去的，卻是……
金碩珍，那個不是一般帥哥的娛樂公司理事，小國的吻，當然，還有樸智旻說的話。
這時候，門開了。
是鄭號錫。
我才反應過來，三哥知道家裏的密碼。他肯定知道，那天我就該發現。
可是為什麽上次他來的時候，按的是門鈴呢。他知道允仁不在家，卻又確定家裏有人。鄭號錫，他不僅是確定家裏有人對不對，而且他知道，是我。
“號錫哥。”
“噢？小夢，打算常住嗎。”
“嗯，三哥今天辛苦了。”
鄭號錫換上拖鞋，妝發看來已經在現場的休息室都卸掉了，在舞臺上榨幹了自己最後一絲熱情，此刻只剩下疲憊，這就是三哥的性格，這樣看來和允仁還真是兄妹呢。
“我在現場看到你了噢，位置倒是很顯眼。”
“啊，是嗎我居然沒有註意到。”
“嗯，我看了好幾眼，可惜，你好像在做別的事。”
別的事……我的臉砰的紅了，什麽時候，是小國吻我的時候嗎，還是我為了給樸智旻拍視頻監視屏幕的時候，還是我感嘆金碩珍美貌的時候……
“今天拍智旻拍得可還開心？”號錫邊說邊走向客廳，熟練地倒了杯水，那語氣一聽就是在打趣。
見我不回答，三哥也就不再揪著這事不放。
“不過智旻今天倒是被公司留下了。”
似是無心的一句話，隱藏著巨大的空白。
為什麽被留下來，是好還是不好。
三哥，是在等我問嗎。
電話在這個時候響了，不出所料，金俞娜。
看來，不用我問，也會有人告訴我了。
30.
“餵。”
沒等我禮貌性問候，就感受到金俞娜的快要沖出手機屏幕的憤怒。
“白小夢，演唱會玩得開心嗎，心空嗎。你知不知道樸智旻，就因為你被公司理事留下來劈頭蓋臉地罵，到現在還在反省。為什麽，為什麽會有你這種只會拖累他的人呢。你倒是開心了，可你不知道你留下的殘局都是誰在收拾，要花多少錢，多少心力，才能收拾幹凈。”
雖然金俞娜說得很難聽，但她說的都是事實不是嘛，一字一字，都真切地紮在我的心上。
“你以為，那些熱搜，我們不用去管它，它自己就會出現嗎。”電話那頭的語氣突然冷淡，到了冰點。
“白小夢，你一直覺得我金俞娜才是那個壞人吧。但我有我想要守護的東西，樸智旻，樸智旻的夢想，還有我自己的。所以我很多事情，我不能任著性子去做。在我看來，你才是那個壞人。無所顧慮的，天真的，用這種特質深深吸引樸智旻，卻又傷害他的人。”金俞娜一字一頓地說著，“白小夢，離開他吧。徹底一點。”
……
眼淚不受控制地充滿眼眶，然後溢出眼眶，仿佛是無限循環。
鄭號錫或許就站在我的對面，但我已經看不清了。
是因為羞愧嗎，是因為真相嗎，是因為，是樸智旻嗎。
把電話拿遠，然後掛斷，我不想再聽了，即便是事實，我也一句都不想聽了。決定了要離開，就應該徹底一點不是嗎。反正，也再無拯救的可能了。可為什麽再也挪動不了腳步了呢。
站在原地抽泣的白小夢，到此刻還是那個任性的白小夢。
金俞娜說這種特質吸引了樸智旻，是說我因為一無所有而無所畏懼麽。就算三哥就在眼前，也能肆無忌憚地流眼淚，因為三哥不會過問，也許也因為，我從來沒有在意過他是不是過問。
是啊白小夢，為什麽這麽任性，這麽自私呢。
背後傳來拖鞋拖沓的聲音，是允仁，算算時間直拍也該看完了。
不過看到最後的話……
“白小夢。”
是鄭允仁的聲音。
我盡力屏住呼吸，不讓抽泣聲在空間裏蔓延，我背對著她，像是被什麽困住了，不能動彈，無法回頭，無法面對。
“沒有繼續拍下去，是因為樸智旻嗎。”
是因為樸智旻嗎，不是舞臺上的愛豆，只是樸智旻，因為他說的那句話，因為他的瘋狂，為了白小夢而瘋狂，讓我不敢再註視，我害怕再看，我就要愛上他了，再一次愛上他，傷害他，可以嗎。
31.
“鄭允仁，今天臨走的時候，幫你要了張樸智旻的簽名照。”鄭號錫不知從哪裏拿的簽名照，朝允仁走去。
三哥這是在幫我解圍嗎。
是啊，我現在的處境，已經尷尬到鄭號錫都看不下去了吧。
“不是說累了嗎？去樓上睡吧，我想看會電視，今天睡沙發。”
鄭號錫走過我的時候，與我對上了眼神。
還要逃嗎，白小夢。逃避所有糾纏在心頭揮之不去的煩惱，卻永遠逃不掉。
“先好好睡一覺，明天再說吧。”
他小聲地迅速說完，然後走向允仁，把照片地給她。然後聽見房門關上的聲音。
二樓我沒有來過，也沒見允仁跑上去，原來，是三哥住的嗎。
三哥的房間，會是什麽樣的呢，帶著一點點的好奇，推開臥室的門，跟我想象的大相徑庭，空蕩蕩的，一張床，幾乎是工作室配置的辦公桌，旁邊是沙發。
在床上坐下的時候，突然意識到這是號錫平時睡的，有一絲尷尬。可今晚和允仁睡嗎，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
躺下，蜷縮著，想盡快入睡，腦海裏卻是交織的思緒。我想起了醉酒那晚，樸智旻的未接來電，那時候，我和小國喝酒的那段時間，我喝醉以後失去意識的那段時間，樸智旻都和俞娜待在一起吧，既然這樣又何必聯系我呢，既然有了金俞娜，為什麽還要說愛我呢。看來混蛋的不止我一個不是麽。樸智旻，你混蛋。
盡管如此我還是欠他一個道歉，一個說走就走的道歉。
試著說清楚吧，然後再也不要見面了，樸智旻。
手機響了，是熱搜的推送。
樸智旻相關，金俞娜安排人把熱搜做成#治愈CP#（智俞）。把樸智旻和金俞娜捆綁銷售的做法曾讓我嗤之以鼻，無論是在我深愛樸智旻的從前，還是前不久，但現在想想，這對於樸智旻來說，也許是最安全的擋箭牌了，關於如何保護樸智旻，金俞娜比我懂一萬倍。而我，在樸智旻實現夢想的花路上，負擔罷了，再甜蜜，也只能是負擔。
32.
9月22日。FD演唱會後的第一天。
特意挑了號錫和允仁都已經出門的時間，這樣就不必打照面了。只是今早沒有收到小國問候早安的短信。那孩子，好像最近狀態也不太好。
我還欠樸智旻一個道歉，還有最後一個告別。
【金氏娛樂】
前臺聽我一上來就要找樸智旻，很自然地把我判斷成了私生飯。原來，其實白小夢，連樸智旻的面都不配見到嗎。
“把她帶到會議室，樸智旻，等她很久了。”
身後，是熟悉又陌生的聲音，聽起來好像遙不可及。轉頭撞上他的眼神，原來是你，金碩珍。他早就料到我會來嗎。可萬一連我自己也不確定，他又是怎麽猜到的呢。
會議室。
前臺把我帶到門外就走了。
輕輕打開門的時候，場景跟我想象的不一樣。
樸智旻靠在皮質沙發上，垂著頭，好像睡著了。或許是門開的微弱聲音，他警覺地擡起頭，卻在那個姿勢楞住了。
“公司讓你來的嗎，說好不難為素人的。”
樸智旻的聲音啞了。是因為演唱會嗎，還是昨晚公司的訓斥，總之聽起來很疲憊。
“不是，是我自己要來的。金碩珍說，你在等我。”
我看見樸智旻目光閃爍了一下，淡淡地笑了一下，不甜：“昨天的事讓你很有負擔吧，對不起，下次不會了。”
樸智旻的聲音越說越小。對不起，下次不會了。昨天晚上，他又重覆了多少句這樣的話呢。
他擡眼看我，眼神好委屈，“再給我一點時間。”
“樸智旻，我什麽也給不了你。從現在開始，我會徹底離開你，我保證不會再出現了，我是一無所有沒錯，可我還沒混蛋到拖累誰，我不想成為任何人的負擔。還有，金俞娜和你很般配，你認真考慮一下吧。”
“你在說什麽？”
“一個已經不愛你，並且只能留給你殘局的人，不要再留戀了。”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全都清楚明白地說出來吧。
白小夢，不要再留戀了。
“白小夢，再給我一點時間。”
樸智旻，用這些時間忘記我吧。就像，我想要忘記你一樣。
“樸智旻，下一次再見，就是陌生人了。”
33.
走出會議室的那一刻，我知道我和樸智旻，再也沒有任何餘地了。
金氏娛樂的大廈有十六層。
進電梯的那個瞬間，好像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按下最頂層的按鈕，不出所料，十六層上面是個荒廢的天臺。
往前走著走著，就到了邊界。
或許有的時候人就是這麽脆弱呢，看著地面上車水馬龍，我們，不都是螻蟻不是嗎，有感情，所以更脆弱。就這樣掉下去，也沒什麽關系吧，反正白小夢，也一直在墜落不是嗎。有一絲害怕，還有一點不舍，一點不甘心。
白小夢是不會跳下去的，本質上，我還是一個貪生怕死的社畜。可我好像遇到了無論如何也解決不了的問題。離開樸智旻，不再看他，不承認一絲留戀，就是我的答案嗎，這樣矛盾的欺騙，真的騙得過自己嗎。
有誰，願意拯救我嗎。如果我現在回頭，會有人在門的背後，等我嗎。
“小夢。”
還是要來找我嗎。
我不曾觸碰的齒輪，轉動了嗎。還是一直轉動著？
“白小夢，不許跳！”
“三哥為什麽來。”
他朝我跑來，停在一臂的距離，是那個距離，給了我無限的安全感。
“白小夢，全世界的男人都得喜歡你嗎？哪有這樣的好事。”
我被他逗笑了，轉過身，伸開雙臂，自然地被號錫抱下天臺的邊界。
我抱著他不想松開。因為現在只有三哥，能讓我沒那麽有負擔地抱著。
“待在這裏就好，在我的視線範圍內存在就好。”
我想起那天在公園裏，我對田柾國說的話。
“柾國，姐姐確實喜歡你。但這種喜歡也許是對親弟弟的那種喜歡，也許是新鮮感，也許是欣賞，即便同一種感情，也可以做不同的選擇，會有不同的答案。可是，姐姐現在再也沒有地方可去了。”
鄭號錫對我是什麽樣的感情呢，妹妹嗎，還是……
其實我已經答案了。
可我，再也不要越界。
34.
【鄭號錫視角】
想裝作視而不見，但看著顯示頂層的電梯屏幕，終於還是沒能忍住。
不過這次如果再坐視不理，可能會後悔一輩子吧。
白小夢，我允許你看不到我，看不到我對你的喜歡，但是不要離開我的視線範圍好嗎。只要你肯回頭，我就朝你跑來，如果你願意依靠我，我會永遠在這裏等你，為你留好伸手剛好能碰到的距離。
白小夢，我不會逼你。但你，不許逃。
【視角END】
回到會議室所在的一層時。
正對前臺的方向，金碩珍在門口，側身站著，像是在等人。
移門打開了，好眼熟的身形。
田柾國。
田柾國？
想要沖上去，被號錫拉住了手臂。
“離金碩珍遠一點，越遠越好。”他咬著後槽牙小聲說，“旁邊那個，是上次醫院見過的朋友？被金碩珍看上的人嗎，不簡單。”
我搖了搖被鄭號錫拽得不能動彈的手：“三哥，放開。別的人我可以不管，這個人不行。”
“小國。”
叫著他的名字，然後奔向他。
白小夢可以墜落，可以是混蛋，可以下十八層地獄，但是小國不可以。
金碩珍對我的靠近好像並不意外。
倒是田柾國咬了咬嘴唇。
我站在小國身旁，自然地抓住他的手腕。
“金碩珍，我和你不熟，不知道你是怎麽樣的人。你直說吧，你找小國有何貴幹。”
“姐姐，碩珍哥說想讓我進金氏娛樂。我，我也有這個意向。”
對面的男人淡然地說：“我會對他很好的，是吧，小國？”
“誰允許你叫他小國？”
眼神對峙，金碩珍一臉淡然，我總覺得，這個天使外貌的男人，有一顆屬於惡魔的心臟。
小國，姐姐不允許。
35.
“我是無所謂，金氏不缺藝人。全看他自己的意見。”
“姐姐，給我一點時間，我會給你解釋。我現在很需要這個合同。”
小國真摯地看著我。我知道小國一定遇到了什麽事，但為什麽這些人都喜歡藏著心事，時間，時間，我現在就想聽答案，不然，我拿什麽保護你，拿什麽？突然一個天馬行空的想法在腦海裏蹦出來。
“金理事，你要簽小國可以，讓我做經紀人。”
金碩珍輕輕挑了挑眉，又是那樣的笑容，金碩珍，你到底覺得哪裏有意思。他朝小國歪了歪頭，意思是征求他的意見，小國快速點頭。
“那在會議室稍等，我去派人打印一下修改後的合同，聘書的話，可能要過一陣才能下來。”
會議室。樸智旻，還在嗎。
“姐姐。”
去會議室的路上，小國拉住了我的手，卻被我甩開了。
“姐姐生氣了。”我站定，瞪著小國，“為什麽遇到事情不跟姐姐說，自己私自做決定，你才十八歲，懂什麽？”
“是一些私事，我不想讓太姐姐擔心。”
“你現在這樣，才是讓我擔心！”我攥著拳頭，在他頭像敲了一記以洩憤。
“姐姐，我只想說，現在很需要錢，不小的數目，而現在能在短期內許諾給我這些的只有金氏娛樂而已。”小國低著頭，“雖然我很喜歡姐姐，但有些事情我想暫時自己保留。”
“小國，不是說要在姐姐身邊保護我嗎，不許離開姐姐。”我抓著田柾國的手，溫熱的，“也不許放開我的手，因為等你簽完合同，你和姐姐，就要一直捆綁在一起了。”
而且我也很想知道，那個叫金碩珍的，到底幹過什麽，要幹什麽。
36.
同一天之內，這是我第二次踏進金氏的一層會議室。
當然，樸智旻已經離開了。
雖然在娛樂圈的邊緣混跡多年，但內部的運營只能算一知半解。在看合同的時候我傻了。混到一二線是會很賺錢沒錯，可是小國，竟然值得金碩珍投這個數目嗎。
我怕這不是合同，是小國的賣身契吧。而我，顯然已經把自己也搭進去了。田柾國簽字的間隙，金碩珍把我的那份勞動合同遞給我，直覺告訴我，這份合同，早已為我準備好。
“不過白小姐，經紀人不是誰都能當好的，希望你能配合金氏娛樂安排的培訓，如果實在過不了關……”
“好的。”我知道他想要說什麽，但我不想聽下去了。
不知道為什麽，簽字的時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居然就這樣草率地，進了金氏嗎，眼看著要割斷的聯系，又因為突發事件而徹底調轉方向。明明是要離開，卻好像更近了。
但我不能放田柾國一個人承受，雖然還不知道他經歷了怎樣突然的變故，但此刻能堅定站在小國身邊的，只有我了。
那個把視線放在網球場上的少年，天真地想要守護我的悲傷，天真地想要一個人解決問題。而我還欠他的不是嗎，在我一無所有的時候，堅定的想要守護我的小國。
原來我也有了我想守護的東西了嗎。
而且這一次，無論局面會變成怎樣，我都會親自收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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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晚上九點。
回到鄭家的別墅，打開燈。
“允仁！你家崽回來了！”
“啊啊啊智旻！”鄭允仁一瘸一拐地來門口迎接我，更準確地說，是迎接她的相機，“白小夢，你太夠意思了，哈哈哈哈，回頭請你吃好吃的。”
“我提前說好，情況有點覆雜，我只拍了大半場，後面沒拍全。”
“沒事兒，問題不大。我覺得有了你這個朋友，以後我想去多少場都行。”允仁投來一個莫名的微笑，拖著她半殘的右腳回房欣賞了。
我打開電視，腦子裏揮之不去的，卻是……
金碩珍，那個不是一般帥哥的娛樂公司理事，小國的吻，當然，還有樸智旻說的話。
這時候，門開了。
是鄭號錫。
我才反應過來，三哥知道家裏的密碼。他肯定知道，那天我就該發現。
可是為什麽上次他來的時候，按的是門鈴呢。他知道允仁不在家，卻又確定家裏有人。鄭號錫，他不僅是確定家裏有人對不對，而且他知道，是我。
“號錫哥。”
“噢？小夢，打算常住嗎。”
“嗯，三哥今天辛苦了。”
鄭號錫換上拖鞋，妝發看來已經在現場的休息室都卸掉了，在舞臺上榨幹了自己最後一絲熱情，此刻只剩下疲憊，這就是三哥的性格，這樣看來和允仁還真是兄妹呢。
“我在現場看到你了噢，位置倒是很顯眼。”
“啊，是嗎我居然沒有註意到。”
“嗯，我看了好幾眼，可惜，你好像在做別的事。”
別的事……我的臉砰的紅了，什麽時候，是小國吻我的時候嗎，還是我為了給樸智旻拍視頻監視屏幕的時候，還是我感嘆金碩珍美貌的時候……
“今天拍智旻拍得可還開心？”號錫邊說邊走向客廳，熟練地倒了杯水，那語氣一聽就是在打趣。
見我不回答，三哥也就不再揪著這事不放。
“不過智旻今天倒是被公司留下了。”
似是無心的一句話，隱藏著巨大的空白。
為什麽被留下來，是好還是不好。
三哥，是在等我問嗎。
電話在這個時候響了，不出所料，金俞娜。
看來，不用我問，也會有人告訴我了。
30.
“餵。”
沒等我禮貌性問候，就感受到金俞娜的快要沖出手機屏幕的憤怒。
“白小夢，演唱會玩得開心嗎，心空嗎。你知不知道樸智旻，就因為你被公司理事留下來劈頭蓋臉地罵，到現在還在反省。為什麽，為什麽會有你這種只會拖累他的人呢。你倒是開心了，可你不知道你留下的殘局都是誰在收拾，要花多少錢，多少心力，才能收拾幹凈。”
雖然金俞娜說得很難聽，但她說的都是事實不是嘛，一字一字，都真切地紮在我的心上。
“你以為，那些熱搜，我們不用去管它，它自己就會出現嗎。”電話那頭的語氣突然冷淡，到了冰點。
“白小夢，你一直覺得我金俞娜才是那個壞人吧。但我有我想要守護的東西，樸智旻，樸智旻的夢想，還有我自己的。所以我很多事情，我不能任著性子去做。在我看來，你才是那個壞人。無所顧慮的，天真的，用這種特質深深吸引樸智旻，卻又傷害他的人。”金俞娜一字一頓地說著，“白小夢，離開他吧。徹底一點。”
……
眼淚不受控制地充滿眼眶，然後溢出眼眶，仿佛是無限循環。
鄭號錫或許就站在我的對面，但我已經看不清了。
是因為羞愧嗎，是因為真相嗎，是因為，是樸智旻嗎。
把電話拿遠，然後掛斷，我不想再聽了，即便是事實，我也一句都不想聽了。決定了要離開，就應該徹底一點不是嗎。反正，也再無拯救的可能了。可為什麽再也挪動不了腳步了呢。
站在原地抽泣的白小夢，到此刻還是那個任性的白小夢。
金俞娜說這種特質吸引了樸智旻，是說我因為一無所有而無所畏懼麽。就算三哥就在眼前，也能肆無忌憚地流眼淚，因為三哥不會過問，也許也因為，我從來沒有在意過他是不是過問。
是啊白小夢，為什麽這麽任性，這麽自私呢。
背後傳來拖鞋拖沓的聲音，是允仁，算算時間直拍也該看完了。
不過看到最後的話……
“白小夢。”
是鄭允仁的聲音。
我盡力屏住呼吸，不讓抽泣聲在空間裏蔓延，我背對著她，像是被什麽困住了，不能動彈，無法回頭，無法面對。
“沒有繼續拍下去，是因為樸智旻嗎。”
是因為樸智旻嗎，不是舞臺上的愛豆，只是樸智旻，因為他說的那句話，因為他的瘋狂，為了白小夢而瘋狂，讓我不敢再註視，我害怕再看，我就要愛上他了，再一次愛上他，傷害他，可以嗎。
31.
“鄭允仁，今天臨走的時候，幫你要了張樸智旻的簽名照。”鄭號錫不知從哪裏拿的簽名照，朝允仁走去。
三哥這是在幫我解圍嗎。
是啊，我現在的處境，已經尷尬到鄭號錫都看不下去了吧。
“不是說累了嗎？去樓上睡吧，我想看會電視，今天睡沙發。”
鄭號錫走過我的時候，與我對上了眼神。
還要逃嗎，白小夢。逃避所有糾纏在心頭揮之不去的煩惱，卻永遠逃不掉。
“先好好睡一覺，明天再說吧。”
他小聲地迅速說完，然後走向允仁，把照片地給她。然後聽見房門關上的聲音。
二樓我沒有來過，也沒見允仁跑上去，原來，是三哥住的嗎。
三哥的房間，會是什麽樣的呢，帶著一點點的好奇，推開臥室的門，跟我想象的大相徑庭，空蕩蕩的，一張床，幾乎是工作室配置的辦公桌，旁邊是沙發。
在床上坐下的時候，突然意識到這是號錫平時睡的，有一絲尷尬。可今晚和允仁睡嗎，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
躺下，蜷縮著，想盡快入睡，腦海裏卻是交織的思緒。我想起了醉酒那晚，樸智旻的未接來電，那時候，我和小國喝酒的那段時間，我喝醉以後失去意識的那段時間，樸智旻都和俞娜待在一起吧，既然這樣又何必聯系我呢，既然有了金俞娜，為什麽還要說愛我呢。看來混蛋的不止我一個不是麽。樸智旻，你混蛋。
盡管如此我還是欠他一個道歉，一個說走就走的道歉。
試著說清楚吧，然後再也不要見面了，樸智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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樸智旻相關，金俞娜安排人把熱搜做成#治愈CP#（智俞）。把樸智旻和金俞娜捆綁銷售的做法曾讓我嗤之以鼻，無論是在我深愛樸智旻的從前，還是前不久，但現在想想，這對於樸智旻來說，也許是最安全的擋箭牌了，關於如何保護樸智旻，金俞娜比我懂一萬倍。而我，在樸智旻實現夢想的花路上，負擔罷了，再甜蜜，也只能是負擔。
32.
9月22日。FD演唱會後的第一天。
特意挑了號錫和允仁都已經出門的時間，這樣就不必打照面了。只是今早沒有收到小國問候早安的短信。那孩子，好像最近狀態也不太好。
我還欠樸智旻一個道歉，還有最後一個告別。
【金氏娛樂】
前臺聽我一上來就要找樸智旻，很自然地把我判斷成了私生飯。原來，其實白小夢，連樸智旻的面都不配見到嗎。
“把她帶到會議室，樸智旻，等她很久了。”
身後，是熟悉又陌生的聲音，聽起來好像遙不可及。轉頭撞上他的眼神，原來是你，金碩珍。他早就料到我會來嗎。可萬一連我自己也不確定，他又是怎麽猜到的呢。
會議室。
前臺把我帶到門外就走了。
輕輕打開門的時候，場景跟我想象的不一樣。
樸智旻靠在皮質沙發上，垂著頭，好像睡著了。或許是門開的微弱聲音，他警覺地擡起頭，卻在那個姿勢楞住了。
“公司讓你來的嗎，說好不難為素人的。”
樸智旻的聲音啞了。是因為演唱會嗎，還是昨晚公司的訓斥，總之聽起來很疲憊。
“不是，是我自己要來的。金碩珍說，你在等我。”
我看見樸智旻目光閃爍了一下，淡淡地笑了一下，不甜：“昨天的事讓你很有負擔吧，對不起，下次不會了。”
樸智旻的聲音越說越小。對不起，下次不會了。昨天晚上，他又重覆了多少句這樣的話呢。
他擡眼看我，眼神好委屈，“再給我一點時間。”
“樸智旻，我什麽也給不了你。從現在開始，我會徹底離開你，我保證不會再出現了，我是一無所有沒錯，可我還沒混蛋到拖累誰，我不想成為任何人的負擔。還有，金俞娜和你很般配，你認真考慮一下吧。”
“你在說什麽？”
“一個已經不愛你，並且只能留給你殘局的人，不要再留戀了。”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全都清楚明白地說出來吧。
白小夢，不要再留戀了。
“白小夢，再給我一點時間。”
樸智旻，用這些時間忘記我吧。就像，我想要忘記你一樣。
“樸智旻，下一次再見，就是陌生人了。”
33.
走出會議室的那一刻，我知道我和樸智旻，再也沒有任何餘地了。
金氏娛樂的大廈有十六層。
進電梯的那個瞬間，好像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按下最頂層的按鈕，不出所料，十六層上面是個荒廢的天臺。
往前走著走著，就到了邊界。
或許有的時候人就是這麽脆弱呢，看著地面上車水馬龍，我們，不都是螻蟻不是嗎，有感情，所以更脆弱。就這樣掉下去，也沒什麽關系吧，反正白小夢，也一直在墜落不是嗎。有一絲害怕，還有一點不舍，一點不甘心。
白小夢是不會跳下去的，本質上，我還是一個貪生怕死的社畜。可我好像遇到了無論如何也解決不了的問題。離開樸智旻，不再看他，不承認一絲留戀，就是我的答案嗎，這樣矛盾的欺騙，真的騙得過自己嗎。
有誰，願意拯救我嗎。如果我現在回頭，會有人在門的背後，等我嗎。
“小夢。”
還是要來找我嗎。
我不曾觸碰的齒輪，轉動了嗎。還是一直轉動著？
“白小夢，不許跳！”
“三哥為什麽來。”
他朝我跑來，停在一臂的距離，是那個距離，給了我無限的安全感。
“白小夢，全世界的男人都得喜歡你嗎？哪有這樣的好事。”
我被他逗笑了，轉過身，伸開雙臂，自然地被號錫抱下天臺的邊界。
我抱著他不想松開。因為現在只有三哥，能讓我沒那麽有負擔地抱著。
“待在這裏就好，在我的視線範圍內存在就好。”
我想起那天在公園裏，我對田柾國說的話。
“柾國，姐姐確實喜歡你。但這種喜歡也許是對親弟弟的那種喜歡，也許是新鮮感，也許是欣賞，即便同一種感情，也可以做不同的選擇，會有不同的答案。可是，姐姐現在再也沒有地方可去了。”
鄭號錫對我是什麽樣的感情呢，妹妹嗎，還是……
其實我已經答案了。
可我，再也不要越界。
34.
【鄭號錫視角】
想裝作視而不見，但看著顯示頂層的電梯屏幕，終於還是沒能忍住。
不過這次如果再坐視不理，可能會後悔一輩子吧。
白小夢，我允許你看不到我，看不到我對你的喜歡，但是不要離開我的視線範圍好嗎。只要你肯回頭，我就朝你跑來，如果你願意依靠我，我會永遠在這裏等你，為你留好伸手剛好能碰到的距離。
白小夢，我不會逼你。但你，不許逃。
【視角END】
回到會議室所在的一層時。
正對前臺的方向，金碩珍在門口，側身站著，像是在等人。
移門打開了，好眼熟的身形。
田柾國。
田柾國？
想要沖上去，被號錫拉住了手臂。
“離金碩珍遠一點，越遠越好。”他咬著後槽牙小聲說，“旁邊那個，是上次醫院見過的朋友？被金碩珍看上的人嗎，不簡單。”
我搖了搖被鄭號錫拽得不能動彈的手：“三哥，放開。別的人我可以不管，這個人不行。”
“小國。”
叫著他的名字，然後奔向他。
白小夢可以墜落，可以是混蛋，可以下十八層地獄，但是小國不可以。
金碩珍對我的靠近好像並不意外。
倒是田柾國咬了咬嘴唇。
我站在小國身旁，自然地抓住他的手腕。
“金碩珍，我和你不熟，不知道你是怎麽樣的人。你直說吧，你找小國有何貴幹。”
“姐姐，碩珍哥說想讓我進金氏娛樂。我，我也有這個意向。”
對面的男人淡然地說：“我會對他很好的，是吧，小國？”
“誰允許你叫他小國？”
眼神對峙，金碩珍一臉淡然，我總覺得，這個天使外貌的男人，有一顆屬於惡魔的心臟。
小國，姐姐不允許。
35.
“我是無所謂，金氏不缺藝人。全看他自己的意見。”
“姐姐，給我一點時間，我會給你解釋。我現在很需要這個合同。”
小國真摯地看著我。我知道小國一定遇到了什麽事，但為什麽這些人都喜歡藏著心事，時間，時間，我現在就想聽答案，不然，我拿什麽保護你，拿什麽？突然一個天馬行空的想法在腦海裏蹦出來。
“金理事，你要簽小國可以，讓我做經紀人。”
金碩珍輕輕挑了挑眉，又是那樣的笑容，金碩珍，你到底覺得哪裏有意思。他朝小國歪了歪頭，意思是征求他的意見，小國快速點頭。
“那在會議室稍等，我去派人打印一下修改後的合同，聘書的話，可能要過一陣才能下來。”
會議室。樸智旻，還在嗎。
“姐姐。”
去會議室的路上，小國拉住了我的手，卻被我甩開了。
“姐姐生氣了。”我站定，瞪著小國，“為什麽遇到事情不跟姐姐說，自己私自做決定，你才十八歲，懂什麽？”
“是一些私事，我不想讓太姐姐擔心。”
“你現在這樣，才是讓我擔心！”我攥著拳頭，在他頭像敲了一記以洩憤。
“姐姐，我只想說，現在很需要錢，不小的數目，而現在能在短期內許諾給我這些的只有金氏娛樂而已。”小國低著頭，“雖然我很喜歡姐姐，但有些事情我想暫時自己保留。”
“小國，不是說要在姐姐身邊保護我嗎，不許離開姐姐。”我抓著田柾國的手，溫熱的，“也不許放開我的手，因為等你簽完合同，你和姐姐，就要一直捆綁在一起了。”
而且我也很想知道，那個叫金碩珍的，到底幹過什麽，要幹什麽。
36.
同一天之內，這是我第二次踏進金氏的一層會議室。
當然，樸智旻已經離開了。
雖然在娛樂圈的邊緣混跡多年，但內部的運營只能算一知半解。在看合同的時候我傻了。混到一二線是會很賺錢沒錯，可是小國，竟然值得金碩珍投這個數目嗎。
我怕這不是合同，是小國的賣身契吧。而我，顯然已經把自己也搭進去了。田柾國簽字的間隙，金碩珍把我的那份勞動合同遞給我，直覺告訴我，這份合同，早已為我準備好。
“不過白小姐，經紀人不是誰都能當好的，希望你能配合金氏娛樂安排的培訓，如果實在過不了關……”
“好的。”我知道他想要說什麽，但我不想聽下去了。
不知道為什麽，簽字的時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居然就這樣草率地，進了金氏嗎，眼看著要割斷的聯系，又因為突發事件而徹底調轉方向。明明是要離開，卻好像更近了。
但我不能放田柾國一個人承受，雖然還不知道他經歷了怎樣突然的變故，但此刻能堅定站在小國身邊的，只有我了。
那個把視線放在網球場上的少年，天真地想要守護我的悲傷，天真地想要一個人解決問題。而我還欠他的不是嗎，在我一無所有的時候，堅定的想要守護我的小國。
原來我也有了我想守護的東西了嗎。
而且這一次，無論局面會變成怎樣，我都會親自收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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