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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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挪爾裏希醒來的時候唐今雨也在,她在顧緹雅那張沙發上披了一層塑料墊子防止弄臟,然後就坐在上面邊吃外賣邊看電子書,聽見床那邊傳來翻身聲後她便擡眼,一眼就看見了挪爾裏希眨著眼睛看過來。

唐今雨揚起眉毛:“……終於醒了啊。”

她還沒放下外賣挪爾裏希就坐了起來,她揉揉眼睛,嗓子有點啞:“我……我睡了多久啊……?顧緹雅呢?”

挪爾裏希註意到自己額頭上貼著什麽,她揭下來問:“這是抑制貼?”

“是退燒貼。你昏迷了兩天一直在發燒,信息素也在發散,所以老大就派我來照顧你。”

唐今雨松口氣,顧緹雅雖然沒說挪爾裏希為什麽會發燒,不過她猜老大是給挪爾裏希吃了抑制轉換劑,所以才會產生一些副作用。就是這副作用比唐今雨預想的還要嚴重,她俯身試探問:“小挪,你記得你半夜夢游的事嗎?”

挪爾裏希果然一臉茫然:“夢游?”

唐今雨看了她半天,最後還是決定不提起了,她轉移了話題:“餓嗎?我這還有份飯。”

挪爾裏希一聽到立刻捧著肚子說:“餓!餓死了,餓得我都要暈了。”

“那你趕緊吃,我可不想再半夜被你嚇醒……”

唐今雨不禁嘀咕,挪爾裏希歪著腦袋有些困惑地看著她。

天知道唐今雨半夜醒來發現挪爾裏希站在屋子中央開始舞劍的時候有多麽驚嚇,夜裏燈也沒開,挪爾裏希手裏拿著根晾衣桿,身板挺得筆直,她揮“劍”的姿勢竟優雅尊貴,唐今雨先是被嚇到,然後又不由自主盯著她看。

她從來沒見過這種招式,有一種美感,同時有淩厲異常,像是糅雜了多種風格的劍術。

挪爾裏希舞完了一整套下來就爬上床繼續睡覺,唐今雨還驚魂未定,她過了會才把燈打開,走到床邊去查看,發現挪爾裏希出了不少汗,睡得倒是更香甜了。

唐今雨揉了揉胸口,覺得還好是自己來照顧挪爾裏希,自己還算是訓練有素的,起碼被嚇到也忍住沒叫出來。

她隨即又沾濕了毛巾給挪爾裏希擦汗,就在這時挪爾裏希又開始說夢話,唐今雨靠近過去聽,發現她聽不懂。

這是什麽語言?

唐今雨打包票她從出生到現在都沒聽過這種語言,她還拿手機錄了下來發給黎白,昨天黎白回覆:還是識別不出來,沒有任何一種語言符合她的發音。

“有沒有一種可能,司徒以冬的第二人格是捏造出來的,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人?比如,異世界什麽的。”

她這麽假設,迎來黎白一聲輕笑:“駁回。唐今雨,你小說看多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唐今雨手裏正好拿著電子書,她臉紅了下,說:“我就是隨便猜下。”

可能就是沒有實質意義的夢話吧,像是嬰兒的牙牙學語,根本就不用在意。

唐今雨只得這麽說服自己。

現在挪爾裏希醒了,唐今雨就問:“你現在感覺怎麽樣?還難受麽?”

挪爾裏希搖了搖頭,她一臉幸福:“我都忘記平時的感覺了,唉,那個易感期也太難熬了吧。”

聽到這話的唐今雨暗自吃驚,所以挪爾裏希前兩天是真的在忍受易感期?

前幾天黎白就提到過挪爾裏希的狀態不太對勁,但那個時候她們都覺得alpha根本不可能忍住易感期,而挪爾裏希除了比平時安靜許多,信息素也洩露出來一些外沒有任何異常,考慮下還是沒有報告給老大。

從現在開始唐今雨認為她們必須得把挪爾裏希當例外看待,絕對不能再掉以輕心。

“小挪,覆活!”

吃完飯的挪爾裏希舉起雙手站在房間裏跳了幾下,她突然嗅嗅自己然後一臉嫌棄:我好臭啊。”

唐今雨收拾好自己東西也站起來:“抱歉,我這兩天也只能給你擦擦身子。”

況且也沒有很臭吧?唐今雨反正聞不見什麽味道。不過挪爾裏希洗澡確實挺頻繁的,也許是因為她有潔癖才這麽在意。

挪爾裏希有點不好意思:“對不起,這兩天都麻煩你了……等等,我睡了兩天?兩天?!”

不是一開始就回答你了麽。

唐今雨背起包,這兩天她基本也住在了這裏,其實日子還挺清閑的。

“那我豈不是只剩下兩天了!”

不知道挪爾裏希在哀嚎什麽,她扳著手指頭數了數,一臉絕望。

“唐今雨,我真的要死了——不,還不能放棄!唐今雨,你知道顧緹雅現在在哪嗎?!”

也不管顧緹雅會對自己怎麽樣了,再不親她一口我就真的完了!

挪爾裏希抓住唐今雨肩頭拼命搖晃,唐今雨斷斷續續說:“不、不清楚……小白可能知道?老大實在是隨心所欲,誰也不知道她下一秒會出現在哪裏。”

話音剛落門口突然傳來敲門聲,挪爾裏希和唐今雨同時楞住,挪爾裏希下意識走過去開門,她註意到門縫都被膠帶黏住了,所以打開得有點費勁。

幾分鐘後當她終於把門徹底打開後便看見顧緹雅抱臂站在面前,她身後的唐今雨見到顧緹雅以後吃驚極了,她心想自己剛才那話果然一點都沒錯,誰知道老大在挪爾裏希醒了以後會立馬就出現啊?

等等,老大該不會在這裏安了攝像頭吧?!

唐今雨突然頭皮發麻,但顧緹雅根本就沒有註意到她。顧緹雅一見到挪爾裏希便瞬間抓住她手腕說:“跟我走。”

“啊?顧、顧緹雅,等等……!”

挪爾裏希簡直是被顧緹雅一路拽到樓下的,然後她直接被塞進車裏。數十分鐘後車子駛出市內,朝著郊外而去。

這期間顧緹雅一句話都沒說,只是坐在副駕駛滑動手機,被塞進後座的挪爾裏希有點局促不安,她身上還穿著T恤加短褲的睡衣套裝,也不知道是唐今雨給她換的還是顧緹雅帶她回去時給她換的。

“顧緹雅,我們要去哪啊?”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挪爾裏希終於忍不住開口問。而顧緹雅頭也不擡,挪爾裏希總覺得此時此刻的顧緹雅氣壓很低,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這時有個電話打進來,顧緹雅好像在確認什麽事:“這一周監控都沒問題?好,我知道了,那先這樣。”

掛斷電話後顧緹雅終於回頭:“想知道我們要去哪?”

她的語氣捉摸不透,挪爾裏希能感覺出來的只有無限疏遠的距離感。

“那就說實話:你對這封信有印象麽?”

顧緹雅取出一封已經打開的黑色信封,挪爾裏希皺著眉頭接過,從裏面取出信紙讀了一遍。

“兩日後,汝將面臨死亡。不可回避,不可忽視,不可阻止。”

“唯有夢中人可解開桎梏。”

顧緹雅的聲音響起:“今早出現在辦公桌上的。我查看了門窗,沒有撬開的痕跡,屋內也沒有侵入的跡象。一周內的監控都沒有任何問題。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麽嗎?”

挪爾裏希仍然緊鎖眉毛,她突然湊近信紙嗅了一下,也許是因為信紙已經接觸了一段時間空氣,那上面只殘留了一絲香氣。

——是她的氣味。

挪爾裏希怔怔看著手裏這張信紙,那上面的字跡她也認得。哪怕寫成了現代文字,也只有那個人能寫出這樣的字體。

“小挪,這是一封恐嚇信。”

顧緹雅聲音依舊淡淡傳來,只不過那語氣十分不善。

“這封信就放在我的眼皮底下,而且到現在我都不知道它是怎麽進來的。寫信的人——我不知道他是何方神聖,但我知道,他是在挑釁我。”

顧緹雅輕笑一聲,眼裏閃過一抹刀割般的銳意,危險至極。

而挪爾裏希低頭看看信,又擡頭看了看側靠在椅背的顧緹雅。又低頭看看,又擡頭望望。

她簡直是一臉迷茫,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才剛醒來,所以腦子根本轉不動。

挪爾裏希滿腦子都在想:這是怎麽辦到的啊?

“你之前跟我說,你的紋身……它的出現就好像魔法一樣,對麽?就像是這封信的出現方式。所以我想,沒準你也會對這封信有點印象。”

沒什麽說服力的借口,這並不是顧緹雅把挪爾裏希帶上車的最主要原因。她本意是把正在昏迷的那位“夢中人”直接轉移到車裏,沒想到一開門卻發現挪爾裏希醒了。這時機實在太好,令顧緹雅不禁懷疑起挪爾裏希與這封信的關系。

而挪爾裏希聽了還是一臉呆滯,她特別想說:我怎麽會對這封信有印象呢?有印象的不該是你嗎?

畢竟,寫這封信的人就是你自己啊。

但她到底沒有說,她只是無比困惑:顧緹雅和拉緹雅難不成不是同一個人?她一直以來都想錯了?但是顧緹雅的性格和拉緹雅一模一樣,更別提外表了。

就算她把顧緹雅完全當作拉緹雅看待,除了沒辦法共享過去的記憶外,挪爾裏希從不覺得哪裏奇怪。

顧緹雅就是拉緹雅,不管發生了多麽稀奇的事,這是挪爾裏希能夠保證的。

因為她知道自己有多麽了解拉緹雅。

眼下她又低頭看了遍信紙,那兩句話給人感覺有點熟悉,她突然意識到什麽,看了看手腕上的紋身。

“用吻喚醒拉緹雅的記憶,否則死亡仍會降臨汝身。”

——遣詞造句是一致的。

也就是說。

挪爾裏希曾有過的某種猜想終於在此刻得到證實:這行紋身與拉緹雅有關。

可是,拉緹雅為什麽要做這種事啊?

挪爾裏希試著根據紋身和信給出的信息作反推,紋身的目的是要她幫助顧緹雅恢覆身為魔女的記憶,而且給挪爾裏希設置了時間限制。

信的目的應該和紋身一致,只是她不太理解夢中人這個詞,先不管它,如果解開桎梏指的是恢覆記憶,那麽這個夢中人應該就是自己了。

所以顧緹雅才會來找我。

挪爾裏希恍然大悟,她又想:如果做這一切的都是拉緹雅,那麽,不管是信還是紋身上提到的死亡威脅,它會是真的嗎?

挪爾裏希並不認為那個拉緹雅會真的去威脅她們的生命。魔女大人是很捉摸不透啦,但也沒有狠心到這個地步吧!

而且幫助顧緹雅恢覆記憶的方式居然是親她一口,怎麽看怎麽像是魔女的惡作劇,挪爾裏希反而不焦急了,她松口氣,放松下來後聽到一句:“你想到什麽了?”

糟糕,想得太出神了,差點忘記自己還得應付顧緹雅。

挪爾裏希瞬間緊張起來,看向自己的顧緹雅眼裏閃爍著懷疑。

“我——那個,我……我也沒什麽頭緒,沒準只是誰在惡作劇,我覺得,嗯,你應該不用太擔心?”

挪爾裏希結結巴巴地說,信被她捏得有點皺,顧緹雅靜靜看著她,兩人僵持片刻,突然,顧緹雅猛地起身從副駕駛跨到了後座,她甚至直接坐在了挪爾裏希身上,手拽上她T恤領口,手指用力,幾乎要把她領口扯掉。

“小挪,你想到什麽了,對吧。”

挪爾裏希屏住呼吸,但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顧緹雅離自己好近好近,這讓挪爾裏希想起那天晚上進入易感期的自己,那天的事她全都記得,記憶清晰得化作紅色顯現在挪爾裏希此刻的肌膚上,燙紅了耳朵。

“我知道你有事瞞我。有很多,很多事。”

她不可能不是拉緹雅。挪爾裏希腦子混亂地看著顧緹雅那對眼裏的自己。

能用這種語氣講話的人,只能是拉緹雅。

拖長尾音,懶懶散散。

又好危險,像吐著信子的蛇,已經擺好了攻擊架勢。

“你不是想知道我們要去哪嗎?如果你還想繼續演戲,我們的目的地就會是你的葬身之處,知道了嗎?”

顧緹雅輕輕笑了笑,她俯身,咫尺距離。顧緹雅是很輕的,就算全身壓下來挪爾裏希也不辛苦,她內搭是一件黑色的亞麻襯衫,太薄了,她們的身體幾乎緊貼,能感受到對方的溫度,聽到心跳聲。

挪爾裏希耳朵裏聽到的明明是威脅,是狠話,但挪爾裏希卻只是看著她微啟的嘴唇。她想,挪爾裏希,揚起下巴吧。

就算……就算只是魔女的惡作劇,不這麽做其實也沒事,可心口為什麽會因接近而泛了痛楚,像淋上蜜餞,像……被至甜至毒的巧克力淹沒。

回過神來時挪爾裏希才發現自己已經泡在了顧緹雅的濃郁信息素裏。

車子沒有開窗。

抑制轉換劑大概已經過了最有效的階段。

挪爾裏希心跳很快,所以她來不及,也收不住信息素。

就連顧緹雅也沒有反應過來,車內空間裏已經擠滿了omega和alpha交纏的信息素。

剎那間顧緹雅軟在挪爾裏希懷裏,她聽見挪爾裏希的聲音在顫抖,甚至差一點哭出來。

挪爾裏希不解,困惑,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怎麽了。

是因為信息素在作祟?還是因為拉緹雅的出現觸動了她心裏某一根弦,讓她好混亂,什麽都想不清楚了。

她從來沒想過是因為顧緹雅的靠近讓她遲遲意識到親吻到底意味著什麽。

不是蜻蜓點水般親一下臉頰,額頭這麽簡單的事,也辦不到只是把它當作一件任務完成似的機械尋常,更沒辦法像被催眠時那樣,提線木偶似的熟練且擅長親吻,那不是自己。

如果是自己的話,如果那個對象是顧緹雅的話。

首先,想要擦拭掉你落下的眼淚,它好珍貴,像寶石。

其次,要摸摸你的頭發,讓發絲穿過指間,慢一點,要讓你放松,安心。

最後,我要捧住你的臉龐。

稍微擡起下巴吧,顧緹雅。

看著我吧,顧緹雅。

“你的眼睛,好漂亮。”

在這一刻,琥珀色如同墨水似的覆蓋了顧緹雅黑色的眼眸,又很快褪去。

顧緹雅語氣柔軟下來,她喃喃自語:“一樣……和夢裏一模一樣。你果然就是夢中人。”

挪爾裏希以為自己眼花了,才會看見顧緹雅的眼眸變成了琥珀色,可現在又不是這樣了。她因此清醒了一秒,對顧緹雅的話感到不解:“夢中人?”

這時車子緩緩停下,車門自動打開,AI在冰冷傳達:“已到達目的地。”

清冷的空氣送入車內,稀釋掉了信息素,也讓挪爾裏希和顧緹雅都清醒過來,顧緹雅猛地起身來到車外,挪爾裏希緊隨其後,她剛一出車子就發現她們正身處於一片茂密的森林裏,眼前矗立著一處陰森古宅,就算是白天照耀下,那爬著藤蔓的古老建築物也讓人禁不住打幾個寒顫。

“不管怎樣,那封恐嚇信威脅到了我的性命。在沒有查清楚那封信是怎麽來到我桌上之前,我們會一直呆在這裏。”

顧緹雅背對著她,挪爾裏希根據她的語氣判斷出這個顧緹雅又豎起了高墻,她抱起手臂,單獨向前走去。

“這個世界上只有我知道這個地方,所以信上的內容根本不可能實現,除非……”

顧緹雅轉過身來,她脫掉了外套,她那件亞麻黑色襯衫的衣角在隨著吹來的風微微搖晃,風也拂起她的發絲,看不出來顧緹雅此刻的眼神究竟是什麽意思。

“除非那封信是我自己寫的,除非要殺我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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