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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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顧緹雅的話無疑是在警告挪爾裏希,她已經把挪爾裏希當作了最大嫌疑人。

挪爾裏希實在是有苦說不出,她還很後悔自己剛才為什麽這麽沒用。

也許這是沒辦法的事,畢竟她從未體驗過剛才那份心情,實在陌生,像是差點從懸崖墜下,岌岌可危。

所以,她其實也並不清楚要如何做,才能填滿此刻的遺憾感覺。

眼下她只能一言不發地跟在顧緹雅身後,走進吱呀作響的生銹鐵門,挪爾裏希註意到顧緹雅輕輕一推門就開了,沒有上鎖。

這有些出人意料,她以為顧緹雅會把這裏布置得陷阱重重,無法輕易進入。

也許是庭院裏有機關?挪爾裏希察看四周,靜靜的,這裏有點像原主那棟覆制房子的荒蕪樣子,只是聽不見鳥兒昆蟲的叫聲,也聽不見樹葉簌簌的聲音。好安靜,太安靜了。

不對,為什麽會這麽安靜?

挪爾裏希的直覺告訴她哪裏不對勁,當顧緹雅推開大門消失在門後時,挪爾裏希才意識到:

——風,這裏沒有風。

方才站在森林裏的時候她明明能聽見屬於森林的白噪音,世界是不可能完全靜音的,除非這裏有一道屏障,隔開了世界與此處。

典型的魔女作風。

挪爾裏希的精神隨之一振,她眼前這座古宅一定和拉緹雅有關,想到這裏她連忙走進去,卻不見顧緹雅的蹤影。

這棟西式古建築內部的景象讓挪爾裏希一楞,她發現自己來過這裏,大廳和木制樓梯,側門的位置,還有閃爍著彩光的窗戶,雖然不是完全一樣,但她記得這裏。

挪爾裏希有一座城堡。不是她買來的,而是她在冒險時意外找到的。找到時那座城堡正剩下了斷壁殘垣,幾乎被樹枝泥土掩埋。她和同伴們一起將其建造成城堡往昔的模樣,在和平,無所事事的時候,以及挪爾裏希傷勢太嚴重時,她們就會回到這裏住一段時間,稍作歇息。

當時,就在挪爾裏希站著的大廳地板上,拉緹雅會吟唱傳送魔法將大家送到這裏,離開時也是如此。所以民間都知道挪爾裏希有一座城堡,那個惡女會把女人們都掠去那裏!這種傳聞便是這麽來的。

盡管眼前這棟建築的內部結構和城堡不盡相同,而且家具也都是偏現代化的,可以看見電源線和電器,但挪爾裏希知道,這裏就是城堡。此處就像是將城堡拆分後重新組裝成的建築物,毫無疑問只有那位魔女才能做到這點。

“小挪。”

挪爾裏希擡起頭,那位失憶的魔女正倚在樓梯邊,她身後的窗戶透過陽光灑下光束,顧緹雅逆光俯視挪爾裏希。

挪爾裏希看不清她的表情,她忍不住問:“顧緹雅,你是怎麽找到這棟建築的?”

顧緹雅說,這世界上只有她知道這個地方。

而這一切明明都是魔女的手筆,不知道顧緹雅對此會作何解釋?

顧緹雅離開扶手,她轉身:“我不記得了。”

“上來,幫我打掃一下臥室。”

挪爾裏希有些沮喪,看來顧緹雅是不會輕易回答她的任何問題了。

她也跟著上樓,這裏灰塵很多,按理說應該會有不少蟲子,但一路走上挪爾裏希發現這裏同樣很安靜,森林裏的野生動物沒有闖入,蚊蟲也不見蹤影。也不知道顧緹雅會不會覺得奇怪,還是說,她對這裏的一切都心知肚明?

挪爾裏希嘆了口氣,有些無法相信她要怎麽和顧緹雅在這裏度過整整兩天。

說是幫顧緹雅打掃房間,其實顧緹雅只是在一旁舉著酒杯看著挪爾裏希幹活,挪爾裏希倒也不嫌臟,畢竟她自己兩天沒洗澡,算是破罐子破摔了。

臥室收拾幹凈後她就去收拾了一下浴室,接著是餐廳,前廳……一通忙活後到了晚上,挪爾裏希累得胳膊都擡不起來了,顧緹雅也不知蹤影。

她轉了一圈發現大門不知何時被鎖上了,她最後來到餐廳,餐廳桌上有幾份熱好的簡食,顧緹雅已經吃好了,她站起來示意挪爾裏希過來就餐。

“我來之前買的,剛從車裏拿出來。”

挪爾裏希擦了擦汗,她馬上拉開椅子坐下來吃飯,吃了半天才發現顧緹雅沒走。

她臉頰鼓得像只松鼠,挪爾裏希困惑地看著顧緹雅,後者饒有趣味抱臂看著她:“你一點都不懷疑?”

挪爾裏希好不容易咽下去這口,她皺眉:“懷疑什麽?”

“——懷疑我在飯裏下了毒。”

挪爾裏希一下子呆住了,她看看飯又看看顧緹雅,過了好半天她才說:“可是……我吃都吃了?”

可能是潛意識覺得顧緹雅不會傷害自己,就算是聽到這話挪爾裏希也沒有很緊張,顧緹雅見狀有些無趣,她總覺得自己不管說什麽,對挪爾裏希來說都無法產生任何效果,最後她只是說:“我去洗澡了。你要是想洗澡就去樓下那間,洗完澡後來我臥室。”

以為今天自己得睡沙發的挪爾裏希有些意外,她看著顧緹雅離開的背影,一直看到她徹底消失在門後,呆呆想著:可是樓下那間浴室我還沒有打掃幹凈哎。



如果墻上那只掛鐘是準的,那麽挪爾裏希上樓的時候差不多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兩天沒有洗澡,今天還出了不少汗,挪爾裏希來來回回洗了三四遍,最後吹幹頭發,又聞了半天自己,覺得只剩下香味了以後才上樓前往顧緹雅的臥室。

她邊走邊想,既然只有顧緹雅知道這裏,那這些日用品都是她一個人運過來的嗎?她總覺得不太可能,魔女性格懶惰,能用魔法解決的事必不可能自己親自完成,可顧緹雅又不會魔法。

如果定期會有人來補充物資的話,那就和顧緹雅的話矛盾了。

——難不成。

挪爾裏希在臥室門前停下,她頭皮直發麻,心說不會吧——

顧緹雅難不成把每個來過這裏的人都解決掉了?

“……哈哈,怎麽可能,肯定是我想多了。”

挪爾裏希擺擺手嘲笑自己怎麽會這麽想,說罷她敲了敲臥室的門,顧緹雅的聲音從裏頭傳來:“進。”

她推開門,一眼就看見躺在床上的顧緹雅正在把玩著一柄蝴蝶刀。

挪爾裏希:“……”

她差一點就要關上門直接往外頭跑。

挪爾裏希心裏不停說服自己:想多了想多了,絕對是我想多了!小挪,可千萬不要把你的動搖表現出來!

“進來啊。記得關上門。”

顧緹雅靠在柔軟的鵝絨枕頭上,她勾了下嘴角,不知為何挪爾裏希總覺得她的語氣不太對勁。

這時她瞥到床頭櫃上的酒瓶,挪爾裏希心裏嘟囔了一句:難怪,顧緹雅今天好像就一直在喝酒。

微醺的顧緹雅很愛笑,她始終掛著輕佻的微笑,挪爾裏希默默關上門,一轉身就看見顧緹雅把刀尖對準了自己。

“把信息素收好,一點都不許洩露出來,聽到沒有?”

挪爾裏希趕緊集中精神,盡量讓心情平靜下來,幾分鐘後她才說:“收、收好了!”

顧緹雅就笑:“乖。”

“我的藥效還沒有過,所以,如果你想對我做什麽,我還是可以稍微反抗一下的。大不了我們一起死嘛。”

顧緹雅聳肩,她說出的話讓挪爾裏希打了個哆嗦,聽起來是玩笑,但挪爾裏希知道顧緹雅絕對是認真的。

“信上說是兩天以後,那就是明天的午夜,直到零點到來前,誰都不準踏出這裏一步。要出房間可以,單獨一人不行。現在就是這樣,小挪,要不兩個人一起活,要不就一起死。”

喝了酒的顧緹雅要比平時危險一萬倍,她把死亡掛在嘴邊,搖晃著蝴蝶刀的模樣讓挪爾裏希忍不住緊緊背靠墻邊,顧緹雅勾勾手指:“現在,過來。”

挪爾裏希有點不情願地挪了過去,顧緹雅要她坐在床邊,挪爾裏希照做。

而後顧緹雅坐起來,她抱住膝蓋,伸出手,食指掠過挪爾裏希額前幾縷碎發,又輕輕向下,撫過她臉龐。

挪爾裏希的心在顫動,在車裏那時曾有過的感覺再度襲來,她有一些忍不住,下一秒刀尖來到她眼前。

“信息素。”

顧緹雅冷冷說,挪爾裏希閉上眼睛大喊:“那、那我必須得離你遠一點!顧緹雅,我一靠近你我就有點控制不住自己,我、我也不知道是為什麽。”

她小心翼翼睜開眼後看見顧緹雅眼裏閃過一抹驚訝,她收回刀點頭:“好,那你離我遠點。”

挪爾裏希又站起來灰溜溜去到墻角,還好這臥室很寬敞,挪爾裏希這才稍微冷靜下來。

她就坐在那,手機早就沒電了,挪爾裏希開始有點困,而床上的顧緹雅還在喝酒,一杯接一杯,永遠不停。

挪爾裏希太累了,雖說她昏迷了兩天,但前幾天的易感期和發燒期間的發熱期把她折騰得夠嗆,白天還收拾了半天屋子,這具身體本來就虛弱,挪爾裏希開始點起腦袋,最後,隨著“啪”的一聲燈關,黑暗籠罩,她終於閉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感覺只有幾個小時,挪爾裏希突然被疼醒了。

她倒吸一口涼氣,睜開眼睛後立刻低頭去看傳來刺痛的手腕,那上面的紋身居然開始變化,那一行文字變成了:“倒計時:24小時”。

挪爾裏希抓起手機時發現她身上蓋了條毯子,是車上的空調毯。這時她又想起想手機已經沒電了,臥室裏有鐘表嗎?挪爾裏希剛一擡頭就發現顧緹雅不在,她慢慢站起來,發現屋外從門縫裏滲了點光進來。

她動動耳朵,隱約能聽見顧緹雅的聲音。

挪爾裏希躡手躡腳走到門口,她稍微打開一條縫,能聽見顧緹雅在樓下打電話的聲音:“……好,我知道了。你們繼續調查,有任何線索都告訴我。還有公司那邊……”

又交代了幾句,顧緹雅掛掉了電話,緊接著她繼續撥打其他號碼,挪爾裏希趁這個時候出了臥室,她記得走廊那頭有個掛鐘,看了下時間後她又悄悄回到臥室,重新躺回墻角,蓋好毯子。

此時此刻是零點,也就是說,二十四小時後的第二個零點就是截止期限。

挪爾裏希把臉龐埋進毯子,顧緹雅並沒有看上去那麽狠心,起碼她還記得給自己披一條毯子。

不知怎的,這個倒計時讓她心裏莫名有些不安。哪怕她知道了這個計劃的策劃者是拉緹雅,可她卻隱隱覺得,如果自己在零點前沒有親到顧緹雅,事情好像真的會很糟糕。

可現在除了先睡一覺以外,好像也幹不了什麽。

顧緹雅雖然說了不能單獨出去,可她自己倒是說一套做一套。

唉,出爾反爾的,捉摸不透的魔女大人啊……

我到底要怎麽做才好?

挪爾裏希嘆著氣,緩緩入睡。



“倒計時:16小時”

“我想洗澡。”

吃完早餐的挪爾裏希對著餐桌那頭的顧緹雅說,顧緹雅正在看一本很厚的書,她擡眼看著挪爾裏希:“你昨晚剛洗過。”

“我每天都得洗澡。”

挪爾裏希認真回答,她還補充說:“而且我昨天睡在地板上,地板上很臟的!”

顧緹雅:“……”

她嘆口氣,抱起那本書站起來說:“走,我會在門口等著你。”

在浴室門口,顧緹雅聽著背後的水聲和挪爾裏希引吭高歌的聲音夾雜在一起,她連一行字都看不進去了。

而且挪爾裏希洗澡花了好長,好長時間,長到顧緹雅以為她是不是這輩子都沒洗過澡?到最後她出來時顧緹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拽著她去餐廳,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葡萄酒。



“倒計時:10小時”

“顧緹雅,我有點無聊。”

吃過午飯,在臥室裏鍛煉完的挪爾裏希發現充好電的手機根本沒信號,也不知道顧緹雅昨天晚上怎麽打的電話。

她實在是太無聊,躊躇許久後她終於開口對顧緹雅這麽說,顧緹雅於是扔給她一本自己剛看完的書。

挪爾裏希很郁悶,她坐在地上翻開書,十分鐘都不到顧緹雅就聽見那邊傳來輕微鼾聲。

顧緹雅:“……小挪。”

她試著叫了下,這個角度突然看不見挪爾裏希了,她馬上坐起來,發現挪爾裏希已經背靠著墻壁滑落在地上,翻個身還順便把毯子卷到身上。

顧緹雅扶額,這個挪爾裏希根本沒對自己設防,昨晚滿打滿算睡了整整八個小時不說,現在還睡得這麽安心,顧緹雅心情很覆雜,於是她把床頭櫃上的那杯酒又給幹了。



“倒計時:8小時”

醒來後的挪爾裏希恢覆了精神,她坐在那發呆,最後又開始騷擾身邊唯一一個活人。

挪爾裏希坐在地上抱著腿,對著床上的顧緹雅說:“顧緹雅,如果我們真的要死在一起,那你能不能解答一下我的問題,這樣我好死得痛快一點。”

顧緹雅頭都沒擡,她默默翻過一頁書,也不知道有沒有聽見挪爾裏希的話。

挪爾裏希見她沒有拒絕就開始問:“你到底和摩歐工房有什麽關系,你為什麽能比那個林正勤還厲害,出現在紫門後頭?”

說完她小聲補充:“啊,我是猜的,林正勤應該就是那個藍門人吧?”

許久,當挪爾裏希以為顧緹雅壓根沒聽見的時候顧緹雅回答:“我不記得了。”

怎麽又是這種回答。

看來顧緹雅的防備心絲毫沒有減弱。

挪爾裏希有點沮喪,她又問:“那個夢中人呢?你為什麽覺得信上的夢中人是我,這是你把我帶到這來的最大原因嗎?……難道你夢見過我?”

顧緹雅這次幹脆不回答了,她下床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幹凈的酒杯開始往裏倒酒,然後遞給挪爾裏希:“少說話,多喝酒。”

挪爾裏希:“?”



“倒計時:?小時”

當挪爾裏希終於清醒時,她發現自己居然躺在顧緹雅的床上。喉嚨幹渴,頭疼得厲害,不知為何她還衣衫不整——昨天她借了顧緹雅帶來的一件白襯衫睡覺,也是她現在身上這件,低頭可以看見領口有暗紅色的酒漬,挪爾裏希心想估計只有魔女能把自己喝到這個狀態。

但是顧緹雅去哪了?

臥室沒開燈,屋外漆黑一片,應該已經是晚上了。顧緹雅不在,但臥室的門沒關,挪爾裏希想坐起來,結果頭疼欲裂,她緩了好一會兒才好,就在這時她聽見了腳步聲,看向門口時,顧緹雅輕輕推開門,她手裏提著一瓶新酒,就這樣爬上了床,對著挪爾裏希笑笑說:

“我們繼續?”

她語氣輕飄飄的,身子仍在靠近。

挪爾裏希意識到:這個顧緹雅還沒醒酒,她醉了!

這事可從未發生過,挪爾裏希還沒見到過喝醉的魔女。

所以她不知所措,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放,偏偏喝醉了的顧緹雅沒一點距離感,說要控制信息素的是她,此時此刻釋放出濃郁香甜的人也是她。

被顧緹雅逼到床角的挪爾裏希差一點就要跌到地上,就在這時她吃痛悶哼一下,低頭看見手腕上的紋身再次變幻,浮現出這樣一行文字:

“倒計時:10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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