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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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淩晨兩點,挪爾裏希居住的老舊公寓樓六層,拉上窗簾的那扇窗戶徹夜亮著,有個人影從樓下便利店走出來,片刻後那個房間傳來開門關門的聲音。

顧緹雅重新坐在她那張沙發上,她剝開薄荷糖鐵盒的塑料薄膜,往嘴裏扔進幾片,算是提神醒腦。

她坐在那,盡管沙發在一個小時前已經被她調整了方向,不是面對床而是面對窗戶,不過她總是會不由自主扭頭看向在床上熟睡的挪爾裏希。她的臉上,手臂上,甚至是掀起的襯衫下都被貼上了抑制貼,只露出一對紅到幾乎滴血的耳朵和一對眼睛,她的睫毛很長,隨著急促的呼吸在微微顫動。

這是不得已而為之的舉措,顧緹雅給自己找借口,看著這樣的挪爾裏希後她又開始往嘴裏扔薄荷糖,鐵盒很快見底,這已經是她今晚吃光的第三盒薄荷糖了。

其實是想抽煙的,但她需要保持門窗緊閉,信息素不會洩露出去,她甚至還拿膠帶黏死了門縫,以防鄰居察覺。

這個環境內吸煙並不合適,她只好用薄荷糖代替。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每當她看見,自己的心臟就好像被輕輕捏緊,像根針抵在氣球上,就是不戳破。這種若即若離的不安感顧緹雅從未體驗過,她咬碎薄荷糖,釋放類似於抑制貼會帶給自己的涼爽感覺,而後一次又一次,默默移開視線。

漫長的夜晚裏她想起自己做過的那些夢,想起在辦公室裏的最近一次,就在挪爾裏希離開後她睡著,夢見自己在另一個世界的記憶,夢見挪爾裏希喚她拉緹雅,夢見自己嘆氣,冰天雪地瞬間春暖花開。

只是單純的夢麽?

可那夢為什麽會這麽真實,挪爾裏希為什麽自多年前就出現在自己夢裏,只是一頭金發,還擁有一對碧藍的眼睛。

她動作溫柔地安撫自己發熱期的躁動,如今,那些夢裏的景象愈發清晰。

不知怎的,顧緹雅的直覺告訴她那個金發的夢中人絕不是司徒以冬,起碼不是那些傳聞裏的司徒以冬。

她開始調查這個人,挖出了許多過去不知道的線索,甚至是她和林鶯的過去。在這以前,司徒以冬這個人就像是一只無傷大雅的小害蟲,根本入不了顧緹雅的眼。

顧緹雅為圍繞挪爾裏希發生的種種現象調查過許多資料,這離奇的一切讓她甚至去接觸了一些怪異學說,比如夢境的構成受到了第四位面的影響,所以夢裏的景象全都是平行宇宙的自己所經歷的現實。

看到最後顧緹雅只覺得自己是破罐子破摔,要真是這樣,那麽挪爾裏希不就是另一個平行宇宙的司徒以冬?不知為何平行宇宙突然融合,所以挪爾裏希和司徒以冬被塞進了一個身體裏。

這麽想倒是解釋得通。

可那個世界的自己居然是一位無所不能的魔女?

——拜托,就算是玩笑也不該這麽荒唐。

雖然她並不討厭這種設定。

顧緹雅自嘲笑笑,她起身,看了眼時間,又湊近床邊感受了一下。

還好,自己本身是omega,對於挪爾裏希此刻散發出的omega信息素除了些許不適外還算可以忍受。那種藥服下後的三天內效力最強,顧緹雅松一口氣,她剛才上來時還順便從車裏拿了毯子,此刻她把毯子披在自己身上。

挪爾裏希正是需要散熱的時候,她把室內空調調低,關上燈,沒有給挪爾裏希蓋被子。

最後她按了下沙發按鍵,沙發便緩緩變成躺椅。

本想就這樣閉上眼睛,但顧緹雅最終還是起來確認了一次門窗,再次關上燈以後她才稍微安心。

她並不希望任何人闖進來,所以才會決定留在這陪挪爾裏希,而不是扔下她一個人在這,不管不顧。

雖說按照自己以往作風,顧緹雅很可能會讓直接走掉,反正黎白也隨時監控著這棟樓。但顧緹雅只是覺得——如果,如果挪爾裏希真是那個一直在夢裏安撫自己的夢中人,幫自己度過了那麽多次的發熱期,那麽,她也應該在她的易感期間確保她不會發生意外。

——說謊。

顧緹雅聽見自己在冷笑。

你在找借口。你明明可以直接送她去醫院,或者叫1號來照顧她,她是beta,可以不受任何影響完成你交代的任務。顧緹雅,你有那麽多手段可以用,為什麽偏偏要用最麻煩,最讓你辛苦的辦法?

狹窄的屋子裏響起一聲輕微嘆息。

“不能怪我啊。”

顧緹雅的聲音有一點委屈。

“要怪就要怪另一個世界的我,總是會對小挪心軟。”

“是她影響了我,而不是我的問題。”

她任性地推卸掉了責任,哪怕她並不認為那個魔女真的存在。她明明最清楚了,自己這番言語全都是為了掩飾挪爾裏希化為omage的那一刻,自己心裏猛然產生的憐愛。

她甚至開始自私地想,那樣的挪爾裏希不該被任何人看見,除了她。



天亮了。

樓下陸陸續續開始駛過車輛,有人經過,鄰居們開始大聲聊天,這棟樓附近總是很熱鬧。顧緹雅期間被吵得差點醒來——鮮有人知的一件事:顧緹雅很嗜睡。手下凡是來了新人,他被囑咐的第一句話就是:千萬別打攪她的睡眠。

所以顧緹雅選擇強行無視這些噪音,並且蒙上毯子,直到最後一次醒來時她看了眼被設置成靜音模式的手機,翻了下,發現自己淩晨發出去的電子郵終於有了回覆,對方是那款特制藥的生產公司。

中途醒來的顧緹雅心情很壞,但她還是點了進去,仔細讀起來。

“親愛的顧女士,感謝您對本公司一直以來的支持。對於您的問題,我們會盡可能給予詳盡的解釋。首先回答您的問題:是的,alpha也可以使用本產品,但是效果因人而異,畢竟本產品是為omage設計研發的。作用與omage服用時基本相同,要註意的是,alpha體內會更快產生抗藥性,所以維持時間會縮短,使用次數越多也越容易不起作用。以及,本公司並不建議alpha服用這款產品,因為它會帶來更加嚴重和不可控的副作用。舉例來說,對方會陷入昏迷,口齒不清,高燒多日等癥狀,但無性命之憂,還是請您酌情使用。”

看見“無性命之憂”那句話顧緹雅才算放心。雖然她也不覺得那款藥能引起多大的副作用,不過挪爾裏希的信息素濃度實在太高,顧緹雅便把她當作例外看待。

不管怎樣,死人總是不好的,要費心處理的事情那麽多,自己只是出於這種疑慮才會如此擔心,並沒有其他的意思。

——絕對不是在擔心挪爾裏希身體會因此出問題。

顧緹雅鎖上手機,打算繼續睡的時候突然聽見:“顧緹雅?”

她一擡眼就看見挪爾裏希躺在那,有點無力地揚起下巴看向自己,那雙眼睛半睜不睜的,疲憊得似乎馬上就要再次睡去。

“顧緹雅……你……你沒事吧?”

在忍受了三天易感期加上一晚的發熱期後,挪爾裏希說出的第一句話居然是擔心顧緹雅。

顧緹雅眼皮跳了下,她心裏又湧上一股不清不楚的心情,她有點想發脾氣,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而生氣。

大概是因為沒睡好覺吧。

顧緹雅煩躁地想道。

“我沒事。但我希望你下次能提前告訴我易感期的事。記得嗎,你是我的保鏢,你有義務報告任何異常情況,尤其是你的身體狀況,而不是選擇隱瞞。”

想到這裏顧緹雅也有些懊惱:簽合同的時候她就該問的,對方是alpha,交代易感期的時間本來就是一般流程。

挪爾裏希小聲說對不起,可能是察覺到自己現在的狀態有些奇怪,所以她忍不住問:“可是我、我現在感覺好奇怪啊,雖然還是很難受,而且我渾身都使不上勁,和之前的難受好像是完全相反的。”

易感期的難受是因為過於敏感,像被打了一陣激素似的興奮躁動,必須強忍著才能熬過去。

但現在卻渾身無力,同樣也有一股躁動,只不過是癢癢的,像在啃咬心臟,像一陣難耐的電流。

反正都不舒服就對了。

顧緹雅把臉埋在毯子裏,她沈默了一會,然後從一旁拿出她那瓶特制藥,晃了晃:“就當是你這幾天表現很好的獎勵,我現在可以回答你一個問題。”

“——關於我身為omega是如何假扮alpha的。”

其實顧緹雅一下子回答了挪爾裏希兩個問題:她承認了自己是omega。怎麽辦到的?就是依靠手裏這款特制藥。

“我每周都會服用一次這款抑制轉換劑,它可以使omega的信息素被腺體錯誤解讀為alpha的信息素,但濃度會有所降低,甚至直接稀釋信息素的強度,使之降級。如果服用對象本就是低級omega,甚至可能會直接變成beta,再也感受不到信息素。由於這種不可逆的副作用,幾乎沒人會服用這種藥,需求少,成本高,它的存在鮮為人知。”

挪爾裏希聽得很認真,可能是因為身體又開始不舒服了,所以她理解得有些吃力。

最後她感嘆說:“所、所以你,你,你也不是一般的omega,因為你,你吃了這個藥,信息素也沒有——沒有減弱,大家甚至都說你是頂級、頂級alpha……哇……”

顧緹雅皺眉,她註意到挪爾裏希開始口齒不清了。

是副作用之一,她馬上說:“別說話了,我昨晚也給你吃了抑制轉換劑,所以你才從易感期直接變成了omega的發熱期。你之後應該還會產生發燒,昏迷等副作用,你現在清醒了點,我會送你去醫院……小挪?”

話還沒說完顧緹雅就看見挪爾裏希閉上了眼睛,她起身用手背貼了下挪爾裏希的額頭——燙得要命。

看來這副作用在挪爾裏希身上頗為嚴重。

也不知道她會昏迷多久,能確定的就是她不會再出現昨晚那種狀態,於是她給唐今雨打了個電話:

“小挪進入易感期,禁止任何人包括小白進入房間,期間你照顧她。”

說完她就掛了電話,唐今雨應該會在半小時內趕來,這裏沒有她要做的事了。

盡管如此顧緹雅也沒有馬上就走,她站在床邊,看著挪爾裏希那張臉。

看著看著她下意識又去翻那盒薄荷糖,倒了半天才發現裏頭早就空了。

顧緹雅默默站著,然後伸手,把挪爾裏希身上的抑制貼一片片揭下來。

如果讓唐今雨看見她對挪爾裏希如此上心,恐怕會產生不好的誤會。

對,今晚的一切都只是個誤會。

顧緹雅認為自己需要好好考慮一下到底是否要把挪爾裏希這個定時炸彈留在自己身邊。

只要她在,自己似乎就會不斷做出根本不像自己的事。

——她需要規避風險。

顧緹雅的手來到挪爾裏希右手,她把那只手翻過來,指尖撫過她手腕上的紋身。

“如果不親上我,你就會死掉?”

她輕輕重覆挪爾裏希昨晚的話,以及她前些天的回答:

“這個紋身的意思是,如果我不能親你一口的話,我就會死。”

說出這話的挪爾裏希十分認真,沒有半分在開玩笑的意思。

“要真是這樣,我豈不是更不能留你在身邊了?”

顧緹雅笑了笑,她轉身離開那一刻,紋身似乎有所感應,有一片黑色從挪爾裏希手腕脫落,直接跟在了顧緹雅身後。

顧緹雅沒有絲毫察覺,那抹黑色藏在她的頭發裏,回到她家。

下午的時候顧緹雅回到公司,當她坐在辦公桌前使用電腦時,那抹黑色便順著她肌膚來到辦公桌上,然後消失不見。

兩天後的早晨,在挪爾裏希醒來那一刻,那一抹藏在辦公桌裏的黑色緩緩浮出桌面,變幻成了夾在一疊文件裏的一封黑色信封。

一小時後當顧緹雅來到這裏,翻看文件時,她打開了這封信,在泛著一股清香微苦又混雜著酸甜的氣味中,黑色信紙上用紅色墨水寫著:

“兩日後,汝將面臨死亡。不可回避,不可忽視,不可阻止。”

“唯有夢中人可解開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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