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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她的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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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她的後事

暮秋時, 天氣轉涼,白露凝結成霜,草木枯葉被蕭瑟秋風一一搖落, 唯獨生長於庭階的澤蘭芳氣馥郁。

然館宇聳峙, 奴僕徒步於相連的甬道,卻聽之無聲,人人皆是鞠躬謹敬貌,屏氣似不息者,畏懼遷怒。

如今的狀況已經維持三月。

家中雖然有二郎誕下, 但不聞喜色,有的僅是壓抑到難以呼吸的沈郁, 最後慢慢化為這滿庭的幽靜寂寥。

媵婢雙手提著食案,通過甬道低頭慢行至位於皰屋西南方的居室,見女子踞坐於南面臨窗牗的狹長坐榻上,左右有婢侍坐, 自腰以下擁衾而覆。

衾之上,還有一席繡有紋飾的葛布。

女子泛著青白色的手掌就輕輕落在上面。

她疾行幾步,隨後小心翼翼的跪下, 肅敬奉上:“女君, 湯藥已煮好。”

然而室內寂然無聲。

侍坐在一側的玉藻見狀,向前微傾身, 親手端過食案上的雙耳漆碗:“女君,這湯藥已經是最後一日的。”

謝寶因欹斜向右, 頭顱依著墻壁, 雙足曲起的同時, 膝蓋高隆, 她將手肘置於膝, 明眸落下,靈魂凝滯,仿佛已喪失所有情緒,不知悲哭,不知欣喜。

玉藻靜候幾息,當看見涼風穿過窗牗,兩鬢垂下的青絲拂其面時,一股巨大的悲戚忽直沖鼻尖,即使女子毫無波瀾,但她卻覺得淒涼如霜野上的那只鹿。

所以,又再次開口進言:“女君不用藥,身體則難以康覆,有損壽數,何況女郎與二郎尚幼小,女郎又戀母...因女君有疾,久未病愈,家主近來嚴令女郎來此,她常於室內嗚咽。”

自季夏以後,女子常常精神恍惚,若有所思,又寡言非常,時而進食艱難,氣色極速衰敗,病氣不散,從前的衣服也日漸寬博。

仲秋八月就應從這搬出,住回北面居室,與家主共同居住一室,但不止反感於此,而且日益抵觸藥石,每每都是家主從官署歸來後,得知女君又未用湯藥,慍怒強逼。

謝寶因緩慢眨眼,手指撫過絺繡上那只線條微凸的飛鶴,及騎乘白鶴飛往天際的仙人,聞而不言。

少頃,有奴僕在階庭請見。

玉藻將漆碗放在漆案上,厲色向室內另一婢看去。

媵婢當即會意,輕聲從布席上慢慢站起後,躬身出去詢問:“不知有何要事請見女君。”

奴僕叉手,手中有一竹簡:“天臺觀有道人送來簡牘,言明是敬奉給謝夫人。”

家中只有一位謝夫人。

媵婢皺眉,為此不滿而正色道:“女君已大病三月,家中事務皆不再處置,一切家務都有袁夫人與六娘治理,送給袁夫人即可,況家主已嚴令不許任何人來此驚擾女君,你敢違背家主的命令?”

庭中的交談隱隱傳入室內。

謝寶因不動聲色的觀察著,聽聞媵婢最後一句話,深瞳驟縮,知道是男子下命所阻後,開始有情緒在內心蔓延開。

隨即她以瘦能見骨的柔荑撐案起身,稍整長裾後,徐步走出居室,肅立中庭,望向對面的甬道:“不得阻礙,讓他過來。”

媵婢循聲看過去,然後畏懼的低頭後退至一旁,為人讓道。

奴僕疾速上前,遞給女子的隨侍:“女君。”

謝寶因伸手從右側接過簡牘,垂眸看完上面所寫的內容後,她神色自若的將手掩在垂袖中:“如今是何時日。”

玉藻低頭推算:“九月初二。”

謝寶因看著階庭夾縫而生的澤蘭,莞爾笑之,因為光而不耀,所以才能在這蕭瑟的暮秋之月生存,散其芳香。

她知時機已到,遂言:“隨我去見夫人。”

玉藻聞言,心中猶豫,家主早已有過命令,在女君大病痊愈以前,嚴禁去任何地方,其中郗夫人處是禁絕的,室內侍奉的媵婢也一同被消減,大約是憂心人多會使得清氣變濁,有礙調養。

發覺左右巋然不動,謝寶因眼眸微擡,看她一眼,淺淺笑著,威迫十足:“你是我的媵婢,性命歸屬於我,諸事亦皆要聽命於我,為何會遲疑?”

玉藻驚恐伏拜:“婢不敢。”

謝寶因指腹摸著簡牘側邊:“阿兕與阿慧幼小,我不安心,你留守於此,隨侍左右之人有其他媵婢,畢竟當年阿母是命十二名婢妾隨我來的博陵林氏,非你一人。”

孩子生下將三月的時候,男子親自為其取訓名為“真愨[1]”二字,乳名為慧,在滿月當日的道人賜福則由家中袁夫人——袁慈航所操持。

怕被女子遺棄的玉藻嚇得大哭:“婢只是憂慮女君的身體。”

郗夫人從來都不愛重她們女君,常倚作舅姑之尊,毒口加誣,不識忌諱,罵辱婦之父母,但憐己之子女,不愛己之兒婦[3]。

此次前去,若再受激,身體只會每況愈下。

謝寶因垂眸,眨眼,情緒似乎有瞬間的波動,而後遣散四周奴僕,低聲開口:“很多事情我總以為不必與旁人說,因為人言最不能信,但一手獨拍,雖疾無聲,所以接下來我會告訴你全部。”

她若難逃一死,總要為子女留下可用之人。

“渭城謝氏如今已是朝不慮夕,阿母於暮春悲傷發疾,是因為王文朗已認他人為母所致,而我也拿到博陵林氏的放妻書,不日或將被退遣回謝氏,而阿兕、阿慧姊弟我恐難以帶走,但為人母,如何能放心?所以我要在僅剩的時日裏為他們策畫好一切,夫人性情雖頑固,但內心重情義,面對柔弱之人必心慈,而大病三月之人,垂死前的哀求亦必會應下。”

郗氏身為祖母,兩個孩子身體裏皆流有其血,她相信婦人會好好保護他們,不使姊弟二人被欺淩,但男子執意要殺,婦人恐也不能保住其性命,所以能使他們安然長大的一步棋則在蘭臺宮與天臺觀。

世間萬物總是相生相克。

玉藻不信的緩緩搖頭,潸然涕下:“但女君適家主乃陛下親賜,豈可隨意退遣。”

相較於不信,她更多的是不願接受女子會有此命運。

謝寶因無奈苦笑著仰首,坦然開口:“‘普天之下,尺地莫非其有也,一民莫非其臣也[2]’,你看這天上列星,紫薇式微,左右星宿卻光耀洪流,然有天星靠近紫薇,使其光輝不滅,漸盛。”

“而我屬左右。”

女子引列星以為比喻,玉藻漸漸明白。

謝寶因彎腰將伏地的人拉起,撫去其掌心的灰塵,交代身後之事:“要是我不在了,你要迅速把阿兕和阿慧送往夫人那裏,讓夫人撫育他們成長。”

玉藻低下頭,聲音哽咽:“我是女郎的婢子,女郎被退遣回謝氏,我必要前後相隨。”

謝寶因怔住,然後意識到她沒有說自己將死的事情,又何必再言,見媵婢掌心已幹凈,雙手收回身前,悵然笑了笑。

“走吧。”

郗夫人所居房舍的堂前,有兩婢肅穆侍立在此。

寂然之下,遽然看見一姿態見美的女子逶迤而來,其著兩重深衣,皆為交領右衽,外衣乃一襲青藍似水的八尺直裾,廣袖多褶。

她身長七尺有餘,還餘一尺衣裾曳地緩行。

青絲未梳高髻,而是垂髻,一縷黑發從身後椎髻中被抽出,則成垂髾,頸上乃水晶瑪瑙的串飾,衣服與佩飾都襯得她清清冷冷。

還有穿華服的四婢隨從在後。

見大病的女君來此,兩人對視,而後一婢低頭上前,雙手推出,深深躬身一拜:“女君身體未愈,豈能疲頓。”

謝寶因聲音極輕,一聽就知精氣不足:“我有事要跟夫人商議。”

侍婢唯唯:“夫人與郗女郎在議事,還請女君在此待之。”

謝寶因聞言,頷首停下,側首轉向右行兩步,拱手站在柱旁,兩手隱於袖中,靜靜望著庭院中那只因掉落毛發而出現白色斑點的梅花鹿,忽有茫然自失貌。

西南叛亂被平定以後,天子於朝會之上首次昭彰尚書省應以左仆射為尊,而這就意味著她阿父謝賢已經屈居於男子,同時王烹進階拜官,一人統領三郡守軍,形成一條能夠隨時抵禦敵人攻擊的戰線。

林衛罹則被賜車馬,拜建武將軍,天子將其遣往最和平的南海郡,統領諸軍事,北渡而來的博陵林氏數百年不能回故鄉,但其用意不言而喻,其長兄已拜尚書仆射,權勢聲名都足以讓他翻手作雲覆手雨。

對於天子而言,林氏子弟已經不能再有滔滔軍功,否則就是養虎自遺患。

然郗氏憂愁。

南海郡在國土以南,瀕臨海域,距國都路途遙遠,不知何時能歸家,郗雀枝客居建鄴也已將近半載,奴僕早有所非議,以為郗女郎來此原本就是要成為林業綏的夫人,只是身為正室夫人的她堅決不允,所以延誤至今。

謝寶因無奈一笑,她豈會不允?不論是從前,或是現在,只要林業綏真心想要郗雀枝為他夫人,她都會笑著答應。

只要他開口就行。

又或許是她四行[4]所修不足。

畢竟阿母曾教導家中女郎,妻子最忌妒,正室夫人應是從容接納夫君的所有,待妾媵溫和,更要時常進諫夫君廣求淑媛,以豐繼嗣。

她未盡到妻之責。

隨即,有侍婢來導引:“女君。”

謝寶因眨眼,斂回心緒,緩緩走完甬道最後一段,而後徐步入內,立於堂上。

婦人位北,郗雀枝在西。

她恭敬的朝前方拱手一拜:“今日夫人安否。”

林真愨誕下以來,郗氏態度變得比昔日溫和,慈和笑答:“安。你身體有恙,先入席。”

謝寶因垂手在身前,腦袋往下微動,走去東面入席,她一步一行都仿佛已經筋勞力盡,只是在苦苦支撐。

此乃隕落歿薨之兆,郗氏嘆息:“你產子以來,身體衰弱,不必親自省視,康健最為重。”

聞言,謝寶因眼簾微垂,嫣然一笑:“夫人也知,我身體久病至今,始終未能痊愈,惟恐壽數不長,內心傷憂郎君沒有知心之人相伴,所以欲為郎君納兩位夫人。”

郗氏震驚:“你可與從安說過,他心中是如何想的。”

謝寶因粲然:“我剛生二郎的翌日,郎君就已親口許可,但我如今已是力不從心,又恐世事無常,因為我的孝期而延誤幾載歲月,故而想在此時就處置好一切。”

郗氏忽面有悅色:“此事我會盡心。”

婦人的情態皆在謝寶因的意料之中,博陵林氏大宗再納夫人,其背後能夠布置的事情將有利於其父族,譬如與高郡郗氏有姻親的吳郡陸氏,若陸氏女郎成為林業綏的正室夫人,三族間必會緊密相連。

要做的就是令婦人堅信她行將就木。

這將是一場對等的交易。

她起身,繞過幾案,再立堂上:“我還有一事要勞煩夫人。”

郗氏漸漸舒懷,語氣和悅的看著前方:“何事?”

謝寶因拜伏在地:“我知往日與夫人多有爭論,但阿兕和阿慧終究是夫人的孫、郎君的孩子,其餘人我皆不安心,唯有乞求夫人能將他們撫育長大,安然壽終。”

郗氏側首命隨侍將人扶持起,而後一嘆:“他們是我孫兒,不止要平安長大,還要寵愛殊絕的生長。”

謝寶因掩唇咳嗽,長拜一禮後,以病告別。

郗氏望其狀貌姿態,心中困擾,今日此舉就像是她已知必死,所以在親自處置自己的後事。

默然旁觀的郗雀枝忽笑著發問:“三姑為何要應下?”

愛憐孫兒的郗氏對女子有此一問十分不滿,嚴厲反詰:“阿兕、阿慧是博陵林氏的子弟,又是我孫兒,你說我為何要應下?誰敢使其有損傷,我必不輕饒!”

郗雀枝惶恐起身,面朝婦人低頭揖禮:“雀枝並非此意,但終究只是謝夫人一人的言辭,外兄對此態度如何,全然不知,如若外兄得知不悅,三姑與親子又將有隔閡。依我淺見,應遣奴僕去迎候外兄,然後再將謝夫人欲為他納側室告知,若是為真,三姑再用心亦不遲。”

郗氏恍然,即刻命隨侍前去待男君歸來。

自從那裏歸來,謝寶因已心力俱盡,但精心布置的這盤棋局才只到三分之二,還有最重要的之一未布。

休息幾刻,後又命媵婢奉上筆墨。

奉命而來的玉藻恍然看見中庭裏大步走來的男子,疾步行至室內,跪著將翰墨放下後,低聲道:“女郎,他來了。”

謝寶因從容屈足:“你先退下。”

玉藻憂心忡忡的起身,往後退的同時又轉身,因未註意差點便撞上入室的男子,她趕緊低下頭,欲要請罪。

然頭頂已重重落下男子清冽的聲音:“今日女君是否有進食湯藥?”

玉藻屏息搖頭。

林業綏看了眼女子,擡腳而去,走至幾案旁,望著案面的雙耳漆碗,沈默不語,轉身就走到北壁蹲跪下去,隨即拎起案上的水甕,把水倒在手背,試出溫度合適以後,將漆碗盛滿。

他放下陶甕,冷聲命令:“把丹藥取來。”

僕從迅速去捧來丹藥。

林業綏則踱步至女子所跽坐的東面,緩緩屈身蹲下,只有右膝觸地,把漆碗放置在案上後,他捏了顆丹藥送到女子眼前,語氣淡然的吐出兩字:“用藥。”

從女子不肯進食湯藥始,他就命醫工將藥石制成丹藥,便於自己親手餵食,雖藥效會因此減弱,但好過一滴湯藥都不喝。

謝寶因視而不見,眉眼淡淡的在簡牘上寫字。

林業綏望著女子垂首露出來的一截後脖頸,還有提筆的那截手腕,瘦到他一手握住都生怕折斷,如此想著,語調中也漸漸帶著強硬:“幼福,千萬不要逼我。”

想起之前男子所做那些逼迫自己的事情,謝寶因暫停筆,神情冷寂的與他對視一眼,而後伸手要去拿。

但這次,林業綏親自把丹藥遞到她嘴邊。

謝寶因張嘴,咽下,又被他端起漆碗,親手餵進幾口水,把藥吞服了下去。

然後,林業綏從衣襟裏拿出一張沒有雜質的上好藤紙,親自舉到女子跟前,手一松,便輕飄飄的落在幾案上:“夫人命我拿來給你的。”

被水嗆到面色潮紅的謝寶因看了眼,是一位女郎的丹青畫像,她面色如常的拿起。

林業綏漠然:“搬回到你我的居室去。”

謝寶因伸手撫平被男子弄出的皺褶:“郎君便不問問這是什麽?”

林業綏斂眸,他怎會不知,郗氏將所有都悉數告知,原以為裝作不知、不問就可以,但他的妻子不許。

他低聲逼問:“幼福就如此想做賢妻?”

謝寶因理當然的頷首:“我身為郎君的正室,博陵林氏的宗婦,有為郎君納淑媛、豐繼嗣的職責。”

林業綏傾身上前,使得女子退無可退,他垂下黑沈沈的眸子,有意無意的盯著那些露出或沒露的地方,這三月從來都不肯他碰...他呼吸微滯,伸手撫上那段長頸,一路至耳鬢:“如今你誕下嫡長子,以為地位穩固,所以覺得能為我納側室了?你又知不知道,命數變幻,只一個怎麽夠,其他的正室夫人不生三四個兒郎,日夜都輾轉難眠。”

他附耳,擡手弄珠,輕聲一笑,語氣曖昧含混:“幼福不是要做範夫人那樣的正室嗎,但她有四子。”

提及孩子,謝寶因不再躲避,雙眼泛著光亮,與他對視:“漢文帝劉恒為代王時,在呂後的旨意之下,迎娶呂氏女為王後,呂女為他接連誕育四子,但在他繼位以前,四子卻一一死去,最後呂女也忽然喪命。”

林業綏捏玩耳珠的手滯住。

然後,謝寶因決然道:“最初我就不該生下這兩個孩子。”

呂氏女是呂後用來控制監視諸王的棋,她也只是天子和林從安用來對付三族的棋,而她的結局,史書上早已有所記載。

林業綏聽到此言,喉間一窒,眼尾也漸漸泛起紅色:“你後悔了?”

謝寶因在笑,眼裏卻是淚:“是,我為此懊悔不已。但我更恨,恨你、恨天子、恨五公主,如果不是你們,我的夫君應是清河崔氏或昭國鄭氏的郎君,絕不會是你。”

“既註定如此,又為何要讓我誕下你的孩子?”

清河崔氏..崔二。

崔安。

林業綏抽痛的吸了口氣,撩起眼皮子,女子聲聲訴泣,那麽可憐,滾燙的淚水就滴落在他手上,他用指腹一點點的抹去,卻沒有絲毫動容:“我跟你說過的,我的手段有多卑劣不堪,問你想要名士還是這樣的我,你自己做出的選擇。”

不,都是他的算計而已。

女子從未真正選擇過他。

他自嘲的收回手,撐膝起身,突然無力道:“幼福想做這個賢妻,我納就是。”

那句“你可知九月初二是何日子”也沒有再問出口。

看著林業綏出去,謝寶因恍若喪失一切力氣,顯露疲態,隨即又慢慢俯身趴案,身體輕微抽動。

玉藻見男子是氣息不順的從這離開,隱約有動怒的跡象,猶懼的疾速入內:“女郎!”

伏案的謝寶因被聲音驚動,手指動了動,逼自己重聚起精力與思緒,隨後直起上半身,在媵婢的扶持下站起,鼻音濃重:“我無礙,命人去備車駕。”

她需盡快把棋局下好。

見女子有淚,玉藻語氣緩下:“女郎是要回謝氏?”

謝寶因走去西壁,從盈滿的筐篋裏取出帛書,然後規整的放在幾案之上,同時又將一片簡牘置於其上。

上面筆跡還未幹。

她說:“渺山天臺觀。”

【作者有話說】

明天就不揪心啦!男主說女主是自己選擇的劇情在第80章~怕大家忘了

[1]愨【que4】:誠實。

[2]《孟子·公孫醜上》:“尺地莫非其有也,一民莫非其臣也。”【沒有一尺土地不屬於他所有,沒有一個百姓不屬於他統治。】

[3]南北朝.顏之推《顏氏家訓》:“倚作舅姑之尊,蛇虺其性,毒口加誣,不識忌諱,罵辱婦之父母,卻成教婦不孝己身,不顧他恨。但憐己之子女,不愛己之兒婦。如此之人,陰紀其過,鬼奪其算。慎不可與為鄰,何況交結乎 避之哉!”

【譯文】:仗著自己是公公婆婆的尊長身份,性如毒蛇,對兒媳惡毒辱罵,甚至不顧忌諱,謾罵起女方的父母。這樣做反而教會了媳婦不孝順自己,也不顧及她的怨恨會帶來禍害。只知道疼愛自己的兒女,卻不懂得愛護自己的兒媳。像這樣的人,陰曹會將其罪過記錄下來,讓惡鬼奪去他的壽命。你們要謹慎些,不可與這樣的人比鄰而居,更不能與之結為朋友了。還是避開些吧!】

[4]《後漢書·列女傳·曹世叔妻》:“女有四行,一曰婦德,二曰婦言,三曰婦容,四曰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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