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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服喪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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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服喪三年

在外面耳利的傅母聽見裏面動靜,趕緊去喊來同在院裏伺候的人,看見窗戶人影晃動,幾個全部都齊刷刷的跪了下來。

謝寶因施施然走出來,掃視一圈石階下,眼眸微垂,似是在心裏思量著什麽事情,轉瞬又擡起,走到長廊上,移了幾步後再也不動。

謝珍果有三位傅母,都是當初範夫人千挑萬選出來照顧女兒的,現全都在這裏跪著。

帶頭跪下的張傅母也不敢擡頭瞧,只覺得日頭下有一道纖細的人影罩著自己,像是千斤重的石頭壓在身上,便連呼氣都困難,額角的汗慢慢滲出頭發,撐在地上的手掌也開始酸痛發脹起來。

已不知道過去多少時刻,頭頂才傳來如往常那般清爽的聲音,依舊帶著浸蜜的笑:“怎麽都跪在這裏?”

張傅母這才敢擡頭瞧上面站著的女郎,或是遠山芙蓉才更顯風姿綽約,又是生的山眉水眼,半分怒色也不見,其實哪有那麽嚇人。

她在心裏直罵自己越老越膽小,待緩過勁來,又立馬做小伏低:“十女郎今日之過,皆是我們幾個沒勸住的錯,故特來向女郎領罰的。”

畢竟這位五女郎是出名的好性子,若此刻不老老實實的認錯領罰,待她走出這院子拿去範夫人那裏說,這才是真的沒命活了。

去年範夫人那支賢淑妃親賜的鳳釵莫名丟了,查來查去最後查到劉老媼那裏去,硬是連句話都不讓人申辯,直接差人把她打了出去,再送去官府以偷竊罪論處,奴仆偷主子的東西是大罪,量刑也比尋常百姓要重些,最後被徒刑三年,連著她那幾個兒女親戚都沒落下個好,以同謀為名一起移交了府衙。

“夫人今日為小妹動了氣,心中覺得是你們唆使女郎行不孝之事,要我仔細管管,說是絕不輕饒,可是非過錯都要找到主才能定。”謝寶因字字道來,走下臺階,張傅母以為是來扶她,剛動了動手腳,女子卻是徑直走過,只帶動一縷微風給她,“你們若真勸了,我自會去夫人那裏說你們的好話,既已盡到自己的本分,那女郎的過錯何必要你們來擔?”

張傅母和其他兩人心中一喜,吊在心頭的這口氣還沒來得及松,又一口氣提了上來。

“只是你們也知道,我的話夫人未必能全信,到時親自來查,查到些什麽我不知道的,大不了我與幾位傅母一起領罰,但我到底是謝府的正經女郎,身上還擔著一門陛下親賜的婚事,夫人縱使罵我怨我,我聽著捱著就是。至於幾位傅母,夫人便是要打要殺,那時與我又有什麽幹系?”

謝寶因鞋履輕移,轉身慢悠悠走上臺階,沿著長廊,欲要出庭院去,已是全然無情的模樣。

張傅母急忙抓住這最後的一根稻草,膝蓋和掌心就著地轉向站在長廊上的女子:“十女郎是有問過我,我想著已經出了喪期,十女郎此時又是喜歡嬉戲的年紀,應該也是無妨的。”

昨日立了夏,天氣愈發熱起來,謝寶因從腰間扯出塊絹帕,擦著脖頸的汗,語氣十分冷淡:“本朝以孝治國,哪位先帝的謚號前沒有個孝字的,小妹雖然已經脫孝,可夫人還在為孫太夫人服喪,夫人就不值得她孝順?不說今日,聽說還在孝期時也做過不少這樣的事,你們做傅母的算是她半個阿娘,她有什麽不該做的,理應規勸,規勸不行,再去告訴夫人就是,難道你們自己家中的孩子也是如此管教的?”

幾人大氣也不敢喘,互相扭頭瞧瞧對方,最後推了個人出來回:“女郎教訓的是,日後我們定會好好規勸十女郎,斷不能再讓她出這等事,若再出...我們也不敢再求女郎饒過。”

謝寶因不接這茬,轉而狀似無意的問道:“小妹的開蒙先生是誰?”

不知過去幾瞬,三人豆大的汗垂直落在地上,推來推去也沒人應答,因為十女郎壓根就沒有開蒙先生。

“小妹是夫人所生,你們竟也敢如此欺上瞞下。”謝寶因冷眼睥睨著,一雙杏眼在開闔間沒了溫度,“我心中就是再想保住你們也難以做到。”

“前年十女郎到了開蒙的年紀,我也曾跟夫人說過請位先生的事,可夫人說...不必請。”張傅母嘆息一聲,猶豫幾許才說後面的話,“說以後又不做博士諸生,讓我們於平日教育其認以常用的字即可,未來適人也能為正室夫人。”

也正是如此,謝珍果平日不讀書,也只有玩鬧的可以解悶,至於女紅這些士族貴女的樂趣她也不愛,只是當著範夫人面時做做樣子。

謝寶因不知怎麽又想起那年範夫人譏笑自己的話語,不禁啞笑,讓她們幾個起來後,自己也轉身回所居之處。

剛至中庭,玉藻就端來碗酥山,盯著女郎跪坐在席上悉數進口。

謝寶因也倚在隱囊上看起竹簡,這三載範夫人多發小病,便也放了些權讓她幫忙管理府內事務,多是一些細枝末節的事,極為繁雜。

玉藻為此不少發牢騷,謝寶因卻不覺得有何大礙,不管是什麽,多瞧瞧總是好的,繁雜小事多管管也益善,待她日後嫁去林氏,也能少被拿捏欺瞞。

“女郎。”玉藻從小廚房回來,瞧見女子眉頭還有憂思,嘆出口氣,“日後府中這些事能丟便丟開吧,左右都要嫁出去了。”

謝寶因會心一笑,她心中自然明白玉藻的意思,這已經成為玉藻的心病,總覺得她這個女郎十幾載來都是謹言慎行的,何苦去掃別人門前雪把腳踩濕,何況還是夫人親生女郎的門前雪。

她放下竹簡,望向軒窗外的睡蓮:“小妹現今還能聽進我說的話,便是還能往回拉,只要這些日子加以矯正,日後必有所成。況且兒郎再如何不成器也有整個家底給他耗,可女郎不同,一旦嫁出去就再也沒有依仗,除非夫家於父族有益處,否則能靠的只有自己,倘若沒有半點本事手段,往後去夫家又要如何應對那些妾侍和舅姑。



“事關她往後一生,要我怎麽狠心撒手。”

玉藻只覺得還是她家女郎心太善,不滿的弱弱道:“但十女郎今日確實有些過。”

已經不是頑劣,八歲的孩童早該明這些事理,但在五歲時還能拿糖水胡鬧就足以窺見今日的事情。

謝寶因重新拿起竹簡看:“夫人不是打過了?”

玉藻先是不解,然後恍然大悟,女郎那時是故意猶豫不進去的,範夫人一開始氣是真氣,可要想打那是假的,怒火一過就心疼起來了,畢竟是自己拼著性命生的,只是鬧到這麽大若輕易收場,她孝順的名聲豈不像是笑話一場,便幹脆繼續下去,等著她家女郎去請安。

但才打一下,女郎就進去了。

翌日去侍奉範夫人時,婦人在室內為謝賢更衣束冠,謝寶因只好在中庭佇立頃刻,見阿翁出來,恭敬擡手行禮才進去。

隨侍對此已習慣,阿郎謝賢很少會管束家中事務,皆是夫人來治理。

謝寶因陪著範夫人進食以後,被詢問到昨日紫薇院的事,她將只盛了寡水的油滴盞遞過去,溫順答覆:“三位傅母都認下是自己規勸不力,我本想借此嚴懲一番,可念及阿娘還在守孝,怕傷了阿娘福壽,於是便罰掉她們一年月錢,待尋好新的傅母再遣離小妹身邊,若有下次,那時打殺也不遲。”

範夫人聽後點頭,也沒多說什麽,許是覺得近年自己身子不爽也有性格過於強硬的原因在,再加上阿娘去世,心裏頭總擔心病再也好不起來,積些善也好。

“還有一事得跟你說聲。”範夫人拿水漱了漱口,偏頭吐在痰盂裏後才緩緩開口,“博陵林是遣人來告之,他於前幾日已經服喪從懷安觀歸家,待問蔔宗廟後會將蔔出的吉日送來。”

謝寶因應下一聲,情緒淺淡,喜樂哀愁皆無。

三載前林業綏剛回建鄴時,兩家就互相交換過女郎與郎君的丹青,他們應該於三載前完婚,婚事之所以會延期如此久,也是因為他突然提出要在懷安觀為五公主服喪三年,所以他們六禮所行緩慢。

範夫人和謝賢是相愛相知的少年夫妻,從未遇過別的女人,連李夫人都是由她提出納為側室,產下女郎以後,從此再未有過,因此在得知這件事後,倒憐惜的安慰謝寶因:“公主已逝,你去到博陵林氏即是正室夫人,不必為此介懷。”

對範夫人而言,沒有愛的女人不足為懼,即使有愛,只要用心將正室夫人做好就不用畏懼。

那時謝寶因垂眼,視線落在隨手拿來打發時間的一卷竹簡之上,竹片上書有“一切恩愛會,無常難得久。生世多畏懼,命危於晨露。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謝寶因在範夫人身邊生活十二年,這位嫡母又豈能對她毫無影響。

她笑答:“怎會介懷。”

【作者有話說】

寶因:我又不愛他,有什麽好介懷的。

男主因未出場不能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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