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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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我沈默地看著面前言笑晏晏的青年,思考著現在就快速關窗,把木頭窗框拍到他臉上去的可能性。

但最終我還是沒有做出這樣輕率的舉動,只是把被子裹得更緊了些,然後偏過臉低低咳了聲。

“所以。”我斷斷續續道,“你的來意?”

言良誇張地揚高了眉毛,笑容也跟著擴大許多,他越過我的肩頭往除我外空無一人的屋內看了看,目光瞬息閃爍,又再次落回我身上。

言良讚嘆道:“閣下這份處變不驚的氣度果真非同凡響,不過我觀閣下神情,似乎對小可並不陌生,我們曾在哪裏見過麽?”

“從未。”

“那就是羽師兄對你提起過我了,實在不勝榮幸, 不勝欣喜啊——”

對著這油滑的說辭,我嘴皮子微微掀了掀,我凝視著言良白凈的臉龐,輕聲道:“從未。”

我手扶在窗座邊,探出頭去,仔仔細細將青年略微僵硬的表情打量了一遍。

“誰讓你來的?”我徑直問道。

這回言良頓住了,他眨眨眼便收斂了笑意,斟酌道:“是羽師兄呢,他讓我來接你。”

“接我去哪裏?”

“當然是回藥王谷,那裏是羽師兄的家,你連這都不清楚嗎——恕我冒昧,你知道羽師兄是誰嗎,還是他只告訴過你他如今的名姓?”

我點點頭,又忍不住笑起來,言良大概誤以為這是友善的信號,他大大方方翻過窗座,不請自入,我則後退半步,饒有興味地等待他秀下一波操作。

他語氣乍一聽十分誠懇:“你應該也很想得到長輩的承認吧,畢竟就這般沒名沒分地住在這兒,尋常女子尚且難以忍受,更何況一介男兒?羽師兄無父無母,大長老就是他最親近的長輩,長老願不計前嫌,給你一個當面談話的機會。”

他放棄虛偽的客套話,單刀直入,於我倒是省事,我禮尚往來:“你怎麽找到這兒的?”

“當然是羽師兄告訴我的。”

“是嗎。”

我不再管他,虛弱的身體難以長時間站立,我很快就扶到桌邊自己支撐著坐了。

我喝了口冷茶緩緩,說:“他要和你們決裂?他親口說的?”

言良也站到桌邊,可他沒有坐下,居高臨下地將我籠罩進陰影,我仍未分給他眼神,只一口接著一口喝有些泛酸的茶,茶梗子不慎被我吃進嘴,我嚼了兩下便咽了。

半晌,聽得他口吻出奇冷漠地道:“果然是你慫恿的。”

“有意思,你從我哪個字聽出是我慫恿的?”

我百無聊賴擱下了茶杯,道:“他是成年人了……哦,按照你們這兒的說法,他及冠了,是能夠獨當一面,為自己做主的大人了,你憑什麽認為他的一舉一動,都是受到他人影響?”

“你是要找托詞,好證明這一切與你無關?”

“不,我只是想證明……別太小看袁無功了,真的。”

我對言良此人也不過先前在私下窺探過幾次,我完全不了解他,可這一刻,我能肯定一點:

我不喜歡他。

當著我的面裝出副與袁無功無比熟稔的姿態,虛情假意,暗藏惡語,特別是當他到現在也不肯放棄模仿袁無功,分明內心已然憤怒到難以自持的地步,還要強撐出游刃有餘的微笑,他向我表現出的種種種種,都讓我感到了冒犯。

換平時,我不會允許他再肆無忌憚表演下去,可惜今時不同往日,才救下一個在作死的邊緣來回蹦跶的天選之人,聞人鐘的身體分享出了大半的氣血給袁無功,我沒有辦法像先前一樣,能盡情使用每日長達半個時辰的無雙。

所以我都娶了什麽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倒黴老婆?

二夫人,二夫人啊……唉。

思及此,我忍不住改口道:“算了,他確實不太靠譜,你小看他也正常。”

誰料到這一句無心之語卻真正激怒了言良,他揚手就揮掉了桌上的壺盞,在清脆的瓷器破碎聲中,言良一把高高揪起了我的衣領,他惡狠狠道:“你算什麽?你算什麽東西?竟膽敢評價羽師兄……你了解他什麽,你和他交過心嗎?你了解那個人背負的使命嗎?”

他這番充滿日式風情的言語很適合多加幾個吶吶吶應景,我當即就從頭到尾起了身雞皮疙瘩,言良極其厭惡地盯著我,他壓低了聲音,近在咫尺的距離一字一句道:“告訴你也無妨,羽師兄其實不是讓我來接你……”

“他是要我來——殺了你!”

我:“……”

我:“啊,嗯,嗯……也行吧。”

我覆上他猶在顫抖的手背,蟄伏了一整個冬季的毒蛇也在獵物身上尋求著一擊致命,言良湊得這麽近卻方便了我,我只消擡起下頷,就能毫不費力地湊在言良耳邊。

我微笑道:“袁無功說的不錯,你還真是個廢物,挑撥離間都做得這麽差勁,你喊他師兄,你猜,他會認你這個師弟嗎?”

“你問我算什麽東西,很好,那我問你,你又算什麽東西,只配用些下作伎倆來惡心人,像你這樣在陰溝裏偷生的耗子,也妄圖習得我妻子萬分之一的精髓?”

“——別笑掉我大牙了。”

他抖得越來越厲害,越來越厲害,終於怒吼一聲將我重重推開,我全無反抗,順著他的力道就踉蹌栽倒在床前,天旋地轉間後腦勺還在床頭柱上狠狠一磕。

疼痛席卷了神智,可我放聲大笑:“不是吧?阿藥這些年就是被你這類人逼得進退兩難?是我在做夢還是他真的太過無能,什麽東西,什麽東西啊!”

言良疾步緊逼上前,他半蹲在地,雙手掐上我的脖子,眼珠都紅了:“住口!你也不過是被他玩弄的小倌,以色侍人,你以為師兄對你是真心的嗎?!”

我被他掐得一口氣生生斷在喉嚨,舌尖餘下的笑音尖銳得像是要隔開耳膜的刀鋒,我沒法不笑,我笑言良不自量力,笑袁無功作繭自縛,我也笑我自己。

早知袁無功是這種軟弱性子,我就不該由著他胡來,百花蜜千毒草,我早該當著他面把那兩個杯子全部摔到地上,又或者,或者我從一開始就做錯了,我與他不適合步步為營徐徐圖之,袁無功不配得到我的心軟與退讓,他需要的是強權,是壓倒性的暴力。

心軟退讓,結局就是我被人掐著脖子,即將死在他為我打造的囚牢中。

“他不會在乎任何人,他比誰都要溫柔,他救了世間無數性命,可他永遠不會在意任何一個人,包括我,也包括你!”

“你憑什麽能讓他推翻多年的計劃,就因為你這種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鼠輩,你害得羽師兄走上了絕路!”

“去死吧,只要沒有你,一切都會回到正軌……只要殺了你,羽師兄就會恢覆正常,你當我是在挑撥離間,你錯了!你怎麽能確定,他心裏從未想過要你死呢?他那樣心思縝密的人,如何會暴露你的行蹤,會犯下這樣荒唐的錯誤!”

“你根本一點都不了解羽儀!”

眼前白光點點,萬事萬物都在坍塌,言良炸雷般的咆哮聲像是自離我很遠的海面響起,我躺在海底,心中是這段時間久違的平靜。

我用錯手段了。

我太在乎袁無功真實的想法,反而推後了去處理蔡仁丹等人的時間,可蔡仁丹,一個只敢在山洞攪弄風雲的長老何須懼怕,言良充其量也不過是武林盟主的私生子,這些人捆在一起,有當初的天下第一謝從雪可怕嗎?有朝我放出萬千箭雨的姬湘更難對付嗎?

我自然要救袁無功,救他的人,也救他的心。

但我可以調換一下行動順序。

“好可惜啊……”

我斜斜靠在床榻邊,一角被褥滑下地,淩亂的枕頭堆出一場生死搏殺,我目眥欲裂,偏用微弱到快要消失不見的聲音道:“你不想知道,我這種人,是怎麽服侍你家師兄嗎?”

言良猝然松手!

我嗓子受創變得嘶啞,帶著腥氣的唾沫不住往上泛,我不由得咳嗽,咳嗽著也笑著,我倒過頭,柔軟衣領在方才的拉扯中再難庇體,松松垮垮的衣帶勒出這段時間清瘦許多的腰身,我將那截布有鮮明指痕的脖頸,毫無防備地暴露在言良眼前。

“看著我。”我說,食指點了點咬破的嫣紅舌尖,“你師兄喜歡我這樣做,要試試看嗎?”

他眼裏浮著血絲,臉頰耳垂,哪裏都是燒透了,我從那對陰險的招子裏瞧見一張同樣惡毒的笑顏,被怒火灼傷,又讓欲望溺斃,他每次急促吐息都向我傳達著懸崖邊搖搖欲墜的思緒。

而我決定再推他一把。

我擡手軟綿綿地勾下他的肩膀,言良本能要站起身遠離我,但我等候多時的雙腿也虛虛環在了他的後腰,我牽引著他,纏繞著他,他神色交織著厭惡與沈迷,還有更多覆雜的感情,是嬉鬧中打翻的調色盤,言良到底無可奈何,只得將全部的註意力都集中在我面容。

我說道:“你這麽向往羽儀,這麽崇拜他,你就不想知道,我又是怎麽得到他的嗎?”

“你不可能——”

“怎麽不可能,你自己都說了,是我害他走上絕路,他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在我的掌控之中,而我,你看,我是多麽渺小,渺小又平凡,我能做到的事,你也一樣做得到。”

言良的身體慢慢松弛下來,他目中起了如夢似幻的霧氣,我被他強硬抵在床榻前,四肢皆如菟絲花生長在他頸後腰間,可他這麽不斷向我靠來,放倒了雙膝,仰視我的存在,菟絲花就成了泥沼,拖拽著輕敵大意的獵物走向毀滅。

他最終完全地跪在了我面前,小心翼翼,又是迫切難耐地道:“我該怎麽做?怎麽做才能讓羽師兄也看我一眼?”

就算我將手掌放在了他的命門,他也不以為然,這具身體的脆弱無力一目了然,言良身為江湖人,縱使趕不上謝澄那樣的天縱奇才,對付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病秧子不至於會在陰溝裏翻船。

所以我說他是陰溝裏的耗子。

“很簡單,想辦法將他打暈,拖回去拜堂成親,他就是你的了。”

“這怎麽可——”

“又來了,怎麽不可能,我就是這麽做的,他喊我相公你是聽見了的,我就是這麽對他的。”

我這是在誹謗他敬愛的聖手,然而言良忽的笑起來,他語氣充滿古怪的愉悅:“你可真是個小人。”

他俯下身,微啟的嘴唇是要來索吻,還是咬斷我的咽喉,這都很難預料,但幸好,他不能再接近我半分了。

就如羽儀當初幹幹凈凈扼殺了易安,有了珠玉在先,便是我不通醫理只會暴力通關,也還是找到了言良脖頸上那處至關重要的穴位,它連接著心脈,卻放在我觸手可及之地,我不去光臨,都慚愧於言良這番盛情邀約。

指腹閃電般猛的摁下,隨後在言良爆發的掙紮中,我的雙腿陡然成錮完全鎖死了他所有退路,我摁住他瀕死的呼吸,同時不緊不慢伸出手去,摸到了我床頭藏有的那把短刀。

這是袁無功走後,我在自己枕頭下發現的東西,我沒法像羽儀那樣精準點住死穴,但除了謝從雪那樣頻繁用禁術作弊的老流氓,我能殺掉這世上任何一個人。

沒有多餘的話啰嗦,我正要利索割斷言良的喉嚨,木門卻被人推開,夜風呼哧著刮進來,吹得床幔也在飄蕩,只見青宵抱著一筐新鮮蔬果,腳邊跟著兩只不知哪兒來的兔子,正呆呆地站在那裏,看著我們,一動也不能動,我擡眼望去,他身後是黑下來的山野,星月都在雲層中隱約。

此情此景,青宵應該是想起當年的事了。

“……”我看了眼懷裏被我壓制不能反抗的言良,想了想,我輕輕道,“你運氣很好,我這裏有個心腸軟的小朋友。”

“今天,就先到此為止。”

手起刀落,我紮穿了他的一側琵琶骨。

作者有話說:

二夫人不在眼前,主角:他不配我心軟退讓。

二夫人在眼前,主角:別哭了寶寶。

順便一提,這可是正文裏三個攻從來都沒享受過的相公主動獻身勾引……啊,謝謝你言良,謝謝你讓這篇np文終於有了點邊限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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